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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我一定会做 ...

  •   明殊苑好久没有睡得这样舒服,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她一仰头,目光越过商洁的肩膀去看外面的天色,这时才意识到她睡在他的怀抱里。

      商洁的眼睛尚且阖着,长长的眼睫动也不动,白皙的皮肤宛如玉鉴。明殊苑看了许久,才使坏地向他吹了一口气,那眼睫瞬时开始颤抖,商洁睁开眼,明殊苑的目光便落进那双乌黑的眼瞳中。

      明殊苑向他笑了笑,问道:“你的君子礼数呢?”

      商洁这才发现,他几乎将明殊苑整个圈在怀里,体温相贴,几乎严实合缝。他懊恼自己失了分寸,忙要松手,明殊苑却亲昵地抱了回去,额头抵着他的下颌,身子蜷起来一些,膝盖贴着他的寝衣。

      “逗你的。”明殊苑又这样称呼他,“少爷。”

      商洁有些难得地窘迫,他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你不要……”

      明殊苑将被子又往上扯了一点,柔软的蚕丝贴在她的面颊上,明殊苑窝在其间,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闷闷的:“昨晚做了好梦,好久没有做过好梦了。”

      商洁那点乱七八糟的心思又驱散开了,他隔着被子抚摸明殊苑的肩:“哎……”

      明殊苑允许自己再在温暖的床榻上浪费时间半刻钟,稍待片刻她起床后,又要去处理那些大战在即的忙事了。

      “一会你想吃些什么?”商洁问。

      明殊苑仍然窝在被子里,声音闷闷地说:“你做主。”

      商洁鬼使神差摸了摸明殊苑的头发,手指被柔顺的发丝缠绕住,他轻声说:“好啊,那由我来为你费心吧。”

      说完他真的很费心,准备了泡着粉色桃花花瓣的温水,青瓷小盒里的澡豆散发着白芷和甘松冷冽的清香。蔷薇露、杏花粉……还有上好的胭脂与眉墨,连衣裙钗环都准备得妥妥贴贴。明殊苑起身后,商洁去院中避了一会儿,事无巨细地问候了院中每一棵草和木,不消片刻又若无其事地折了回来,绕过屏风,为刚坐在铜镜前的明殊苑束发。

      明殊苑心安理得地允许他帮助,她全然不担忧商洁会给她将头发束成什么样,她捧着一本账册,微蹙着眉,一页一页认真细看着里面每一例条目。

      是商洁查出来的,有关简海溪府中财路流通的账册,他备了三份,一份送往宫里,一份给了韦叙,一份留在府上,等着明殊苑查看。

      进入简海溪府邸的银两,不论是数额还是途径,都与明殊苑猜想的大差不差,她甚至能对应上是哪一个事件,从什么人手里,以及交易的细节。只是简府流出的账目却让她有些意外,一些辗转几番便不知去向的银钱定然是打点官员和培养死士,但也有一些,几乎是明确地指向了宫里。

      却不是全部用来孝敬皇帝的。明殊苑头一次开始在心中审视当朝这位荣贵妃,简海溪唯一的嫡亲妹妹。

      明殊苑与她相见唯有在祭河神的典仪上那一次。这姐妹两个,性格气度天差地别,姐姐沉默冷硬,妹妹雀跃明艳,所说相似之处,唯有一双眉眼。

      明殊苑自然知道荣贵妃那无法无天的性子,却不想简海溪在外奔波劳碌,为皇帝卖命,所得的银钱自己却没用上多少,反而近乎拼尽全力地送进宫里,让她的妹妹享受着无边无尽的荣华富贵,数年如一日,竟毫无怨言。

      明殊苑并没有亲生的兄弟姐妹,她不禁想要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一个生性阴冷自利的人愿不计回报地托举另一个人,难道只为了一双相似的眉眼。

      商洁静静陪着她,将她面容上那些不解和犹疑尽收眼底,却没有出声打扰,对着铜镜一只又一只地比着耳饰,最终选出一副最衬她的镂空嵌金的墨兰色耳坠,见到她手上。明殊苑正待佩戴,院内阿诺叩了叩门:“后门处有客来访。”

      因情况特殊,商府大门已被把守得密不透风,来人却知道从后门拜访,商洁警惕,问道:“谁?”

      阿诺也说不好:“一主一仆,说是来见小姐的。我问那侍女,她们是谁人府上的,她也不肯说,她扶着的那位小姐脾气倒是十分暴躁,让我赶紧进去通传,别把她晾在那里……”

      “我知道了。”明殊苑说,“让她们进来吧。”

      故人。

      这对主仆无疑是太热闹了,或者说热闹的是那位小姐,隔着很远,那份喧闹便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木和墙传过来。明殊苑戴上了耳坠,她一时竟有些难言的紧张。

      ……时隔五年,或者说时隔几月,身份转换,终于又要正面对上了。

      商洁发觉了她的不自然,问道:“小姐?”

      明殊苑摇摇头,转身去看正立在他身后的商洁,还是那么俊秀挺拔,玉树临风。她拉了一下他的手,借以缓解微妙的紧张,若无其事地玩笑道:“怎么了?我的死对头要来了,你躲在我后面。”

      话音未落,主院已风风火火闯进一道身影,阿诺拦了几番,终是未遂。很热闹的那位小姐穿着一身十分艳丽的嫣红色衣裙,一进门,与正坐着的明殊苑对视,指向她道:“还真是你!”

      明殊苑叹了口气。

      这种熟悉的感觉,冲淡了那一点点的紧绷,她不免道:“沈小姐,下次行事可否谨慎一些?特殊时候想要见我,怎么也该穿一身夜行衣,夜晚时分前来。”

      沈相宜震惊了:“你怎么还是这样高高在上的!一见面就教训我!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

      明殊苑无奈:“还要我再向你解释多少次,是你父亲生前嘱托我多多看顾你,并非是我自恃清高多管闲事。”

      沈相宜还要再辩,明殊苑一句话又将她堵回去:“多谢。”

      沈相宜有些不好意思,一仰头,轻哼出声,很快又不再纠结,她毫不客气地四处打量这处房间,又看向商洁:“人虽相貌出众,不过……我一直以为你会找那种门当户对的人结为姻亲。”

      “……”明殊苑道,“沈相宜。”

      “你又是这种表情!”沈相宜防备起来,“你又要批评我了!”

      “别这么说,一会要掉小珍珠了。”明殊苑回头看了她家少爷一眼,“她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放在心上。”

      商洁:“……”

      沈相宜真是见鬼了,从袖中摸出一卷东西啪得拍在案上:“东西给你带到了,我先走了,你最好早点把那个姓简的搞下来。”

      明殊苑还来不及问,这人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商洁忙让阿诺去跟,叫他给沈相宜换一辆马车,绕路回沈府去。

      明殊苑去案上取物,打开一看,是几卷空白的文书。

      前刑部尚书生前以备急为名,私留了许多盖了刑部印的空白牒文、关文和檄文纸,现下正能派上用场。

      明殊苑卷好这些文书,递给商洁:“劳烦你派个暗卫,把这些拿给韦叙,他辛辛苦苦查了多年的简党官员大小事宜终于有用武之地了。公主会在宫中牵制施玄的耳目,在我们出兵之前,让他用这些将简海溪的得力干将送进御史台狱里去,该补的卷宗只剩刑部这一环,推进起来,强硬一些,不用瞻前顾后。”

      实话说,商洁在查到明殊苑的私兵时就有些讶异。御史台对峙一场,虽然表现镇定,内心也是十分惊疑。现在听了这番话,得知几卷文书就能轻易将举重若轻的官员送进大牢里,更是目瞪口呆:“朝堂之上,真的如此随意……?”

      商洁低头看着手中几卷文书,大为震撼。他家中世代经商,从未踏足官场,在这档子事上,他和一朵不经世事的小白花无甚区别。

      明殊苑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不免失笑:“并不是,皇帝昏庸而已,若君主是明君,天下海晏河清,朝堂纪律严明,便不会有这么随意的事。我只是钻了昏君的空子。”

      商洁闻言,若有所思。明殊苑又道:“先帝也是这样,先帝登基时已年过半百,人虽勤政,却十分无能,所行所为之事,只能算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有他膝下那二位皇嗣,一个阴狠一个文弱,即位后也定不能成事。朝堂日益混乱,西北又虎视眈眈,父亲实在担心天下大乱,才开始培养私兵,物色新主,以备不时之需。”

      “私下养兵,是谋逆大罪,株连九族。不过就算如此,父亲也毫无办法了,若非这几年西北藩国连年天灾瘟疫,恐怕他们早就会向大盛出兵。而不论是当时的先帝,还是那两位皇子中的一个成了未来的新皇,都毫无抵抗之力。”

      “你我生来,几乎没几年逢上明君治世,但我从父亲的言语中,真切地听过祖皇帝在时大盛的清明之景。如今朝政昏暗,纲纪废弛,让我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女子耍耍小聪明都有办法搅动风云,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国将危矣。所以,我和公主才要想尽办法联手纯臣,不破不立,重建朝纲。”

      商洁从来也知道,明殊苑蛰伏多年,百般布局,并不只为了报复政敌,夺回相位。

      从御史台回商府的路上,宁澜行事无巨细地讲了好多明知遥的事。让商洁更加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少女,为了继承母亲与父亲的理想,付出了多少心力。

      少时在族学,明知遥曾许下宏愿,愿大盛长长久久,政通人和,吏治清明。

      而她还未来得及施展抱负,便魂归西去。舒蕴之带着她生前的愿望,在丞相之位步步顶风前行,为此鞠躬尽瘁,呕心沥血。

      现在,这两个人的遗愿,就这样压在明殊苑一个人的肩膀上。

      而她容色轻松,将这些话说出来,就像在理所当然地陈述她应尽的责任。

      商洁不免动容,内心一片酸软,他不忍地看着明殊苑,轻声道:“你会成为一位好丞相的,小姐。”

      明殊苑笑着摇头:“我太年轻了,要学的还有很多。十九岁的丞相是不能够服众的,公主要治国也不是过家家,我这样平白无故上任,没有任何令人安心的能力。”

      “但我也绝不放手。”明殊苑说。“所以此次事成,我会向公主提议,将丞相之权一分为二,设为左相和右相,我任其一,另一位由公主亲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来任。如此,一方新锐,一方老成,便能相辅相济。”

      “我有信心,我一定会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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