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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久违了,明 ...

  •   礼部吴尚书嗓子变了调:“商商商商洁——你这是什么意思!可不要随意攀扯简大人啊!”

      商洁没有理会他,不解又冷静地认真询问那位车马夫:“她每月给你多少月例?你的差事相较于在我商府,何处更轻松一些呢?”

      车马夫垂着头一言不发,商洁便淡淡道:“看来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了。”

      他向推勘拱手:“推勘大人,我的物证现下已到御史台外,可否劳您通传一声?”

      推勘仍未从状况的转变中回过神来,这商洁究竟聪明还是不聪明?事已至此他发觉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帮人解围的用武之地,只好先应允:“呈物证。”

      差役匆匆呈上一本账册,商洁接过:“料场账目,也不怕给各位传阅,近五年我商府料场每一笔账都在上面记录得清清楚楚,料场从未购入过细砂和碱土。”

      明殊苑实在十分佩服商洁,她也是待他摊牌后才知道,商府共有三套账目。一套用在明面上,乱七八糟掩人耳目,明殊苑还想方设法去看过几次,驴唇不对马嘴,看得她一头雾水,任谁来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另一套用于公事上,比如当下,条目清晰,内容详实,但其实并不尽意,商洁呈出的这本账册,只让人看到他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而真正的账目只在他自己手里,连肖济远都未必知道。

      账册在在座人手中传了一圈,商洁又向车马夫道:“那天晚上你驾车与板车相撞后,肖先生便对板车上的土料心生疑惑,私下命人将这些混土尽数运走封存,整整二百担,至今仍在料场中分毫未动。”他转向推勘,“大人可派人前去查验,当日之事,工部许多公人皆有目证。”

      王世发冷笑一声:“你每日吃喝送着,银钱给着,如此利诱拉拢,工部人早对你唯命是从,几个公人的证词何以为信?恐怕有偏私之嫌!”

      明殊苑这时道:“我还有人证。”

      推勘捏着眉心:“传。”

      堂院尽头,远远过来两个身影。推勘不经意望去,猝然坐直身子,直到二人到堂上见礼,周围才涌起此起彼伏的议论。

      “和明缎行的洛掌柜……?”

      “这位不是御史台的韦检法?他怎得不穿官服?”

      洛徵因为河道捐银一事,近来风评颇盛,他又性情温和,与人为善,和他打过交道的人,对他无不称赞。堂中有许多人曾在缎行买过衣裙锦缎,此时都坐直起来,想要听他要说什么。

      洛徵拱手行礼,欲出言时,先叹口气:“……草民方到京城时,便听过户部侍郎简大人的威名。草民本想做些小本生意,安身立命,不想缎行开张前,就受户部吏员屡屡上门查问地契与账目,三番两次地敲打。开张那日,更是见简大人之弟亲临,实在惶恐……简公子曾向草民逼贿,说只有孝敬了他……我们和明缎行行商输税才能一帆风顺……草民不得不用银票打点,才过了简公子这一关。事后又实在良心难安,便将行贿的银票编号尽数上报御史台,是韦检法受理的。”

      “下官有罪。”韦叙双手托起官服,挺直腰板跪下,向御史中丞的方向一拜,“下官得知此事后,未曾第一时间向台中汇报,是想放长线钓鱼,看看这些银票最终会流向何处,拿住他的把柄,也好为京中商户搏回一些公道。而下官最近查明,这些银钱虽小部分流入歌楼舞馆,大头却用以购买细砂与碱土,与商公子料场中封存的数量无异,共二百担。”

      推勘皱眉:“韦检法,你……”

      “朝中要员亲眷向商户收受贿赂,下官未及时向台中禀明,自知渎职,无颜再居此位,今日脱下这身官服,恳请中丞大人收印,将下官逐出御史台!”

      韦叙此人,官职虽低,人却活络,也算左右逢源。一直以来,他在人前一直是个任劳任怨忠心正直的形象,在场几人都曾与他往来,对其人品深信不疑。于是这番话一出,许多人都难掩震惊。

      ……简海溪的弟弟,曾大摇大摆向和明缎行收贿,还转头用这笔钱买了细砂和碱土陷害商洁,最终赔进去一个想要放长线钓大鱼的正直检法官?

      满座哗然!

      兵部尚书远在西北,兵部的几位员外郎却在堂中,听闻这等荒唐事很是愤怒:“户部侍郎在官场兴风作浪惯了,现在连商户的事都要掺和,京城可还有王法?”

      工部众人随之声援,御史中丞头都大了,只好先安抚人心:“派人告知圣听……另请户部侍郎简大人即刻前来御史台。”

      韦叙还在煽风点火:“下官有罪!京官跋扈,以致百姓受苦,下官身为检法,未能及时将此等荒唐事禀明布公,有违大盛律法!请中丞大人除去下官官印,将下官逐出检法台,以正台风!”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御史中丞含混道,“台中事忙,检法任重,韦检法可切莫胡来了,你此番将功抵罪,快将官服穿上吧,后面还有许多事做呢。”

      韦叙:“?”

      韦叙是诚心想走,刚要再争取一番,又被明殊苑打断:“诸位现在把我家少爷从头到尾被陷害的事听明白了,需要我再总结一下吗?”

      推勘开口,似乎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明殊苑亦十分真诚地转向御史中丞:“中丞大人,您说的请户部侍郎即刻前来,约是多久?”

      御史中丞深觉多说多错,不欲再言,兵部那位员外接了一句:“简府到御史台的距离,不用半个时辰,怎么也能到了。”

      “那辛苦各位同我再等一等。”明殊苑彬彬有礼地笑道,“待简大人到了,我还要问问她为何指使苏州织造的提举大人不远千里往京城贩卖假苏锦呢,若非我们少爷为人纯澈,上报官衙,现下恐怕已被害得下了大狱,这件事诸位都还记得吧?”

      此案虽以提举在狱中吞瓷自尽匆匆了结,背后主使是何人,大家确实心照不宣。不过骤然被一个陌生女子当众挑破,吴尚书还是忍不住质疑一句:“你这小丫头,可有证据?”

      明殊苑十分坦然:“今时今日我站在此处,所说的每一句话,哪一句没有证据?”

      商洁哼笑一声:“今日之事与礼部全然无关,大人却陪同至此。看起来礼部公务着实不算繁忙,不然为何同为尚书一职,其他大人日夜操劳形销骨立,唯吴大人珠圆玉润大腹便便?”

      剑拔弩张中,聂诏已然有些疲惫了,沉默地靠在椅背上,不愿再参与任何纷争。一片污糟中,明殊苑察觉了他的情绪,低声向聂诏安慰道:“河道所用的土料都是货真价实的胶土与黏土,没有一丝一毫掺混,我和肖先生都盯着的。大人放心。”

      多少年官场浮沉,聂诏早已习惯了,勉强笑道:“多谢。”

      混乱。御史台本该是公正严明的清流之地,是用以裁举是非善恶的最严肃的官场,现如今,也是一片混乱。

      聂诏一言不发,坐在宽大的扶椅中,心头的苦寂将四周的嘈杂隔绝,眼前只剩凄凉和难以言表的悲怆。

      如此下去……国将危矣。

      .

      果然不出半个时辰,御史台外传来车马的响动,很快,堂院尽头的小廊转过一个女子的身形,她一丝不苟地穿着官服,只身一人在差役的引领下来到堂上。

      随着她脚步越来越近,乱哄哄的厅堂瞬时安静了。

      简海溪面容沉肃,多年来的杀伐决断让她不自觉微蹙着眉,眼神深不见底,鼻梁高直,唇边没有一丝笑影。她走过来,不怒自威,却如泰山压顶。这下吴尚书也不敢乱看了,垂下首十分规矩,而她也未施舍众人半分眼神,连分给高座上御史中丞一个抬眼都懒得配合。走到堂中时,却定定看向明殊苑。

      明殊苑也看着她。

      灭门仇人终于走到眼前。

      隔着五年的仇恨,隔着丞相府漫天火光,血流千里,隔着数十条人命。明殊苑心头的恨就像滚滚翻腾的沸水,永无平息。而少女面上的情绪却十分镇定,明殊苑目光幽深,嘴角含着一丝冷笑,并不向她见礼。

      “久违了。”简海溪说,“明殊苑。”

      “简大人是否过于热络了。”明殊苑微笑,“你我从未相见,何谈久违。”

      听到她的名字从简海溪口中脱出,韦叙震惊地抬起头。

      商洁亦面色不善,盯着简海溪的目光好似要化作实质,他不由得攥紧拳头,怒意让他静立的身形有些微微发抖。

      简海溪这才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放松点,商公子,你我之间并没有什么过节吧。”

      说完她便不再在意商洁,在简海溪眼里,只有明殊苑才算得上是此处的主角。她纡尊降贵给了御史中丞一声问候,又道:“本官亲临,连坐都不让坐,是否有些怠慢了?我看聂大人和吴大人可都坐着呢。”

      御史中丞哪敢说话,连忙让差役去安排,简海溪在这时又补了一句:“明小姐,你的身份也是很值得一个座位的,不如一起?”

      “多谢了。”明殊苑冷冷道,“不劳关心。”

      差役安排好座椅,简海溪自然毫不推脱,理所当然地坐下,那副架势好像她才是御史台的首官:“来的路上我已经将来龙去脉听得差不多了,说说吧,要我给一个什么说法?”

      御史中丞不敢接话,推勘更是噤若寒蝉,御史台难得陷入死一样的沉静。明殊苑看着她,刚要开口,旁边却传来一个略显沧桑的声音。

      “在朝为官,各有立场,不免发生龃龉,是情有可原。”聂诏道,“但若因一己私心,戕害百姓,则罪不可诛。”

      “你已鬼迷心窍了。简海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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