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商洁好像一 ...
-
“跑了?”推勘拧起了眉。
“我等去往他铺中拿人时,所有物件早已经搬空了。”
“嫌犯潜逃,事关重大,派人速去告知中丞大人,再拨一批人马去追,知会各个城门。”推勘吩咐道,转向韦叙,“有人畏罪潜逃,此事性质就变了,得即刻开庭。你与商府常有往来,恐得避嫌,我先去安排另一位检法,你同这位姑娘就先等在这里吧。”
韦叙亦面色不善,只能拱手称是。他看向商洁,那人还神色淡淡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叹了口气,终嘱咐了一句,是明殊苑先前也说过的。
“去吧,问你看见什么,听见什么,经手什么,照实说。多的话,一个字都不要讲。”
.
小廊上,只剩他和明殊苑。韦叙心下有些烦躁,可见这侍女神色倒很镇定,又不似方才拉着商洁的袖子火急火燎的样子。韦叙踱了两步,转头问:“现下怎得不关心你家少爷了?”
明殊苑其实心中也有些不安稳,此事固然与商洁无关,有韦叙与推勘这层交情在,想来也不会在堂上为难他。只是她实在担心有人从中陷害,诱他假供。以商洁的城府,还应付不了躲在暗处的对手刁难。
我在明敌在暗,稍有不慎就会吃亏,没人比明殊苑更了解这种苦头。
她叹了口气:“我觉得少爷还是要挨板子。”
韦叙气笑了:“为何?”
明殊苑脸上十分忧愁:“少爷笨笨的。”
韦叙刚要哂她,半斤八两的,她也好意思说别人愚笨?可明殊苑这时抬起头来,向他说:“不过也有人比少爷还笨,阿诺就比较笨。”
韦叙这才想起,御史台外还等着一人。李掌柜潜逃,目证之人都免不了一番讯问,阿诺也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也该好生叮嘱一番。
这小苑总说些有意无意的话,究竟是真还是假?
“新换的这位检法官……”明殊苑小声嘟囔着。
韦叙回头看她:“怎么?”
“他是好的坏的?”明殊苑就这么直接地问。
“……”韦叙回答,“好的。”
真被商府这一大家子折磨够了。
.
可算把人送走,明殊苑耳边也清净会。她本不是喜好热闹的性子,在这鸡飞狗跳的商府更是无一时安定,入府才三日,不是有人上门闹事就是商洁手下的铺子又出了什么乱子,这下更是好了,说不准还要下大狱。
明殊苑倚坐在花坛边,长长舒了口气,终于能把这些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理一理。
原本她想着,商洁稀里糊涂跑到顺天衙报官,歪打正着也算占了先手。那现下到了御史台,韦叙再发发力,借这件事怎么也能把苏州织造局那位拉下水。
此人惯会拜高踩低,父亲在世时就对他颇为不喜。小小喽啰,借他人之力处理掉,也算是顺手的事。
谁知李掌柜跑了,能在京城迅速听到顺天衙的风声,悄无声息地掩去踪迹,说明他背后的人身份实在不简单,伸手能横跨京中和江南。有这等本事的,一只手也数得上来。
难道是那位?若真是,图什么?舍掉棋盘一子去陷害商洁?实在小题大做。就凭商洁经商的才干,把他放在京中不用管,没几年自己就破产了。
还是说那人针对的是商家故去的那位老爷?只是商老爷一场急病去了,这谋划的矛头便对准了商洁?
那商府从前的立场便有待考究了。
不管如何,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若商家老爷也曾暗中为父亲出力,那她更要留在府上查明。
如此一来,她更不能不顾商洁死活。心下一时忧愁,原本她只计划毫无负担地利用他,现在还得分神护着他,免得创业未半中道商洁再让人给害死。
.
堂上,商洁已被问完话。此人虽然迟钝,却实在听话,战战兢兢杵在那里宛如一根成年的木桩。临到被带下堂的时候才小声问了一句:“怎么总是只审我一个……李掌柜跑了那四个抬箱子的也跑了吗……”
说完又后悔了,小心翼翼地打量了推勘一眼,见他没别的反应,才大松一口气,如蒙大赦般地摸摸自己的后背。
没被打死真是太好了。
这话倒是误打误撞,提醒了推勘。李掌柜是有人庇护,但他铺中的小厮总不能也拖家带口全都跑掉,于是立马下令派人前去寻找。
御史台又变得乱乱哄哄,商洁从堂上出去的时候,头顶天上盘旋的鸽子都跟着着急地乱拉鸟屎。
鸽子是有灵性的飞禽,御史台却向来煞气颇重,京城的鸽子竟也愿往此处飞啊……
春日里,长空湛蓝,商洁背着手立在那里,仰头望着,微微锁着眉。不远处看,竟也十分有商人之子的风度。
商洁人虽拙些,性格却相当良善,再者贵公子重在贵字,他从小衣食无忧,故而气质也差不到哪去。若说人各有气场,商洁的气度便是温和,好像谁都能欺负他一下,他也摸摸脑袋搞不清什么缘由,反过劲来再气呼呼地跑去报官。
若再聪明些就好了。
明殊苑被差役带着,从小廊上过来,望见他的时候,心里只剩这一个想法。
.
商洁听到脚步声,眉宇间的阴霾还未消散,可他还是有那种柔和的风度,于是冲明殊苑笑了笑。
他每每笑起来,眼睛弯弯,还能显出一双卧蚕。
商洁是很俊俏的,几番接触下来,他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只好脾气的小犬,你哄着他,他就高兴,你夸奖他,他会害羞。凑得近一些,他就懵懵地对你全无防备。明殊苑就要他对自己全无防备,于是也笑着,小跑两步,挥起手来:“少爷!”
差役忙去拦,在御史台又不是平时逛大街,哪能这般想跑就跑想跳就跳。明殊苑被拉住,心下也有些不好意思,等走近了,才又对他唤:“少爷……”
空气好稀薄,商洁头好晕,还没做出什么反应,袖子一角便被扯住,又听明殊苑叽里咕噜地说了一连串:“我还担心少爷说错话,会被打板子,到时候被惨兮兮抬着出来,送回府去……我们都会很伤心的……少爷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商洁下意识摸摸她的手,接触到那带着凉意的皮肤又过电般松开:“我知道你挂心我,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差役在旁边听着有些不行了,堂棍往地上一杵:“快进去!”
天上盘旋的鸽子都被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不知落到哪去。两人一时宛如牛郎织女一般,在堂前依依不舍地分离。
商洁仍站在原地,望着明殊苑的背影,如同开智了一般脑海里闪过四个字。
——她在乎我。
·
一背身,明殊苑的笑意很快收回去。她低着头,神情静默,进到堂上,行礼时还是演了几分胆怯:“民女小苑见过各位大人。”
她没跪,推勘倒不意外,方才进来前就已知晓她不懂什么规矩。没一进来就哭着让青天大老爷为她家少爷做主,也算是意外之喜。
推勘正了颜色,开始问话:“事发之日你也在场,可见那李掌柜什么样子了?”
“李掌柜长得凶,说话也凶,民女不敢看他,只抱着自己的花盆发呆。”明殊苑答道。
检法官在旁记录,明殊苑用余光看了这人一眼,面生。于是又开口道:“但我发呆的时候看到他身后的一个人脸上有疤,也很吓人,除了这些,我就不敢再看了。”
这话果然引得检法注意,他向推勘拱手,开口问道:“你说你看到的,是抬箱子的人?”
“是。”明殊苑不再多言。
“先前商洁也提到抬箱之人,你二人可有串供?”
这句话让低着头的明殊苑皱了眉。
什么好人,他是没为难商洁,但明殊苑刚抛出一个钩子,马上就被赏了一个大刁难,往后得想办法提醒韦叙,这人没那么简单。
不过现下明殊苑知道方才御史台突然乱乱哄哄是所为何事了,商洁还真是傻人有傻福,明殊苑提抬箱人就是为了祸水东引,没想到商洁在堂上胡言乱语的时候,也撞上了这个关键点,引得御史台往抬箱小厮的身上查,也算没白被讯问。
明殊苑抬起头,像吓到了:“串……串供是什么意思?“
推勘马上出言提醒:“蒋检法。”
蒋检法拱手致歉,不再多言。推勘便接着问:“除了那个脸上带疤的,你还看到其他人的长相了吗?”
明殊苑声音也哆哆嗦嗦的:“没有……只看到四个人两个壮两个瘦,其中一个额外矮小,我还暗暗心想他是怎么抬动的箱子……”
“你在府中可见过商洁与绸缎庄的其他人往来?”
“没有……我入府不久,只听过少爷说绸缎生意总是赔钱……若不是李掌柜主动找来,强逼少爷买下他的货,想来少爷也不会在不擅长的生意上留心。”
这话让推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劝商洁什么都不要说,自己倒是说得不少。
他接着问:“你与商洁亲近,他可曾向你提过他在苏州织造局有无相识之人,可为他提供苏锦货源?”
明殊苑十分老实:“少爷能把京中的生意做明白就不错了……”
推勘沉默片刻,刚要再问,忽然堂前慌慌张张闯来一位书令,差役将其拦下,他却顾不得一般冲堂内大喊:“推勘大人——出事了!推勘大人——“
还能有什么比李掌柜跑了事更大的,推勘刚要摆手让他有事退堂再说,就听他扑通一声跪下:“京城外东五里树林内发现一具男尸!年龄四十有余,身材高大,脸上有疤,经查验是绸缎庄李掌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