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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随从 战火纷飞的 ...
红日东升,高高挂在天顶,余晖照映于云昌侯府的□□之中,沿着窗缝斜射而入,撒在蜷缩在被褥里的少女脸上。
今日已是休沐日,芙月本想好好睡,等到日上三竿时伸出手掌,费力地遮挡住自己的双眼,意图阻拦这刺眼的日光扰了自己的好梦。可即便如此,门外忽然传来的叩门声,还是打碎了她希冀继续赖床的愿望。
“女公子,女公子!”
霜绫砰砰地敲着大门,大声呼喊着她:“君侯让你赶紧起来,用过早膳后就去他的书房谈点事情,你就先别睡了!”
芙月揉了揉眼睛,依依不舍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长长打了个哈欠,走出房门去洗漱了一番。他匆匆喝了口白粥,三下五除二就用完早膳之后,当即便满是好奇地收拾了一下,便往乔宵所在的书房而去。
迈着脚步走到书房门口,芙月探了探脑袋,瞧见自家老父伏案临摹着字帖,有些好笑地捂住嘴,走入堂中,朝着她那阿父笑嘻嘻地说道:“阿父啊,你怎么又开始孜孜不倦地学习起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老学究呢?”
乔宵放下笔来,拉下挽起来的袖子,摇头苦笑道:“平日无事可做,被陛下免了军职,也就只能过着闲散日子了。”
“阿父你这次找我来,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吧,”芙月也没多扯些没用的闲话,当即开口询问起来,“阿父,若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如今朝中政务也没法子及时知晓,能知道的,也就是边关的事情吧。”
乔宵微微颔首,神情肃穆起来,叹息一后,拿出一封军报,声音沙哑地说道:“边关旧将传开私讯,自打烁儿这位边关总将因病回京后,寅、定各州边防多少松懈了一些,狮蒙人太过狡诈,居然探得了这一情报,整顿了兵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统兵袭击了沙南、归云等关。”
乔芙月猛然抬起头来,面色刹那间煞白起来,失声道:“什么!边关被侵袭了,狮蒙铁骑怎么会这么快攻打过来了?”
她指节不自觉攥紧发白,眉心紧紧皱着,语气中满是惊诧、疑惑,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畏惧。
乔宵也没直接回应她的话,只是默默站了起来,背过身孤寂地望向外面阳光明媚的院落,眼里却是布满阴霾,仿佛已经看到边关纷飞的沙尘,看到浴血奋战的众将士了。
他声音愈发沉重,仿佛有一个浓痰卡在咽喉里,沙哑着嗓子说道:“说来也是蹊跷,我们乔家驻守边关数载,任他风雨无情,亦是没让边关局势动摇三分。可如今烁儿这位总将才刚走没几日,前脚走,后脚消息就走漏了,怎么看都是有内鬼啊,如此看来边关已是存亡之秋了。”
芙月闻言也是认同地点了点头,她侧着脸,真的平静得无半点波澜。一缕阳光斜着穿过窗户,不断在他们二人身上闪烁跳动,照得二人皆是周身黄灿灿的,可唯独那眼眶底下,都留有一层乌黑色的眼影,看上去便是郁结难消。
“边关各处皆有战报,其中尤以归云关最为严峻,狮蒙已断其粮道,城中守军可谓是岌岌可危。况且边关二州十二座要塞,近乎全都已经告急,数处要塞都被袭扰过,皆因少一个能统揽全局的总将,来稳住局面。”
说到这里,乔宵身子不住地摇摇晃晃着,费劲地搀扶着窗框,那一双眸子里满是焦虑,不自然地用力捋着长须,言语沉重地继续说道:“烁儿按理而言也该回去主持大局的,可他……他如今还在庄园养病,这……”
话到一半,最后化为一声叹息,凉薄如霜,刺骨扎心。
“是啊,长兄他也是病入膏肓,连起身动都费劲,更遑论回去领兵打仗,抵御外敌。”
芙月听着他的一席话,也是愈发忧愁至深,不知不觉间,她想起来前世里的那一场如出一辙的狼烟,令人心悸的旧事现于眼前。
前世亦是一次相似的战乱,极为相似的开端。
先是在边关战功赫赫的二皇子意外身陨,京城亦是暗潮汹涌,边关由于群龙无首,内部紊乱难定。
狮蒙人如同嗅到腐肉的秃鹫似的,在暗中出手帮助的内应引领下,全军开拔,倾巢而出,剑指边关各隘。
她犹然记得,那时她已然流落寅州,不远处的沙南关大门破开的那一夜,即便当时她所在之处隔了很远,她都仿佛能看见百姓们凄凉的哭喊声,烈火吞噬了半片天。
嗜血的野兽破城之后,各个城池陷入炼狱,狮蒙人入城之后,先是大肆屠城,再是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饥饿瘟疫不断爆发,一时间无数活生生的百姓,一夕之间皆化为满地枯骨,血流满地,白骨露野。
那场骇人听闻的战乱,起初也是并不算太起眼,可如同一个火星,刹那间就铺天盖地袭卷中原,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大郑的龙脉,也间接促进了中原一场场惊心动魄的乱事。
而这一世,即便她做出了许多努力,以为能够阻拦这些祸事的发生,可命运却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如今这一战事甚至提前了不少时间。
哪怕再不愿承认,可又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画面,看到了一样的桥段节奏,又是边关守将意外出事,又是似曾相识的异族入侵,一个无形的大手似乎在把一切往原来的地方推动,让她感到深深的无力。
芙月怔怔地看着乔宵手中的军报,一颗心似乎被一只手攥住,让她近乎喘不过气来。一股凉意自背后蔓延开来,一路延伸到心口处,深深将半边身子都冻结开来。
乔宵默然不语,背着手凝望向窗外,府邸里一个个家仆们井然有序,按部就班地做着手头上的活儿,他看着这些人,仿佛看到了无数和他们一样平凡但过着安稳生活的百姓们,愈看愈是如痴如醉,宛如一座雕像般屹立不动,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他沉吟不语,像是思索了许久,望着窗外愈发怅然若失,许久后才张开口来。可说出口来的话,也不知是说给乔芙月,还是跟自己说,话语飘忽不定:“这一下子又是快过去一件了,还记得当时带你回京,独留烁儿一人替我主管边塞,他当时说等他立下大功,有空回到京师以后,要带一壶边关的烈酒回来给我喝。”
他话音一转,言语伤感地叹道:“可惜……可惜这功劳他怕是再没机会立了,酒也没法带回来请我喝了,也不知这边塞两州能否挺过这次危机,寅定百姓也不知……”
话说到此,却也没有说下去,可没说出口的话语,却也已是昭然若揭。
晨时的阵阵凉风袭过,刮起了他鬓间的几缕白发,他转过身来,默默地坐了下来,半闭上双眼,陷入了沉睡一般。
芙月望着他陷入阴影的半边脸庞,深深叹了一口气,对于他心里所忧虑的事情,她也是了然于心,其中所忧所虑,她亦是心有同感,外敌来袭,边塞毫无准备,其中危机不言而喻。
追忆起曾经亲眼所见的种种乱局,她只觉得窒息般胸口疼痛不已,那些封闭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也随着这次事件浮现出来,许多碎片般的记忆悄然涌入眼帘,有喜有悲,有热泪盈眶,也有痛不欲生。
她明白如今的自己还是太过孱弱,人微言轻,无法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唯独能做的就是寄希望于眼下这个还未分崩离析的朝廷。毕竟上一世局势能如此糟糕,也要归咎于天子不豫,皇子夺嫡,已至内部无法有条不紊地商议对策,遣人往边关稳定军心。可今世不比往日,眼下的朝廷至少明面上还算得上是秩序井然、恰如其分的。
稍稍踏实了一些后,她松了口气,忽然间因刚才那一番折腾回忆,依稀想起来了一些埋藏在心底的回忆。
那次战火吞噬了大半个寅州,灾情不断加剧,战火纷飞。虽说是殃及无数黎民的灾难,可也给了被禁锢在行宫里的她一个逃脱的契机。
那是她首次费劲心思成功地逃离了魔窟,离开行宫后,她就带着霜绫混迹在逃难的流民群中,匆匆忙忙地往城外奔去,意图跟着流民逃出郡城,一路向南远离危机重重的寅州。
等她们费力出了城门,抬眸放眼外面广阔的田野,一时间都被震惊住了。他们目中所见是比灾年饥荒时还要惨淡的情况,那一次虽说也是饿殍遍野,民怨沸腾,可焉能比得了如今断壁残垣、尸首遍野冲击力强?
看着痛不欲生哀嚎着的百姓们,她不忍地低下头来,心中震颤不安。
一侧的霜绫也是红了眼眶,她扯了扯芙月的衣袖,声音颤抖地说道:“女公子,外面好生可怕啊,我们……我们要不回去吧,那边再憋屈也总比在这凶险之地好啊!”
芙月也是陷入一阵犹豫,可一想到九栖君冷冰冰的眼神,想到那处幽深鬼祟的行宫,浑身鸡皮疙瘩按都按不下去。
她握紧霜绫的手,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便拉着她继续朝着通往湘州的大道走去。
荒草丛生的道路上,积满血水的深坑随处可见,她们小心避开这些坑洼,跟着人群一起慢慢朝前行进,这一路也是有惊无险,虽说有几次因忽然想起的马蹄声而人群大乱,但好在发现都并非是敌军来袭。
她们一路来到比邻湘州边界的一处县城,准备稍作歇息,因而一起停止继续行进,转而走入了这个县城,寻了一家酒肆喘口气。
刚找了处座位,她们点了些下饭的好菜,闻着四溢的香气,劳顿奔波的身子骨也是舒爽起来,可还没等她们动筷,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吵闹声。
芙月抬眸看去,见是店内伙计拖着个气息奄奄的男子,怒气冲冲地带着他走到店掌柜面前,愤怒地低吼道:“掌柜的,这混货还是不长记性,非得偷偷凑过来捡人家客人留下的剩菜。脏了座位不说,还影响了咱本就不乐观的生意,怎么赶他也还赶不走。”
掌柜无奈地捂着额头,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咬着牙道:“这丑货着实可恶,既然他这般不要脸皮,你把他的腿打断了,拖到城外让他自生自灭的了,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就他这半死不活的样,怎么看也活不久了,咱也算帮他早点解脱。”
听他这样吩咐,伙计也是毫不迟疑,拖拽着那男人就往店外走去,就在这时,芙月却站起身来喊住了他:“住手,如今寅州虽是兵乱纷争,可也容不得你们光天化日如此草菅人命。”
那伙计挑了挑眉,冷哼一声道:“你这女娘好生不识趣,他不滚远些碍着的是我们二人的身家性命,你要是能处理那我也懒得管,可你行吗?”
“我……”
芙月当即有些语塞,可看着伙计戏谑的嘴脸,以及那命悬一线的男人,她还是没迟疑地点了点头,掷地有声地说着:“他我保了。”
说罢,她直接走上前,从伙计手里接过了男人,将他扛在肩上就往外走去。
霜绫忙不迭付了酒钱,小跑起来跟上去,慌慌张张地问道:“女公子,你……你这是做什么啊,我们本身就都自顾不暇了,还带着这个拖油瓶,哪里养得活啊?”
芙月一声不吭,就是扛着这个男人往医馆走去,她不是一个滥施善心的蠢材,可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被随意判死,她实在是于心不忍,也觉得自己若不从心,日后也是会过不了这个坎的。
霜绫无奈地摇着头,随即注视起这个惨兮兮的男人,当她看清此人布满瘆人疤痕的脸颊,险些叫出声来:“女公子,他这张脸简直跟罗刹厉鬼无二,好生骇人。”
“是个可怜人啊。”芙月长叹一声,“应是被火所烧伤的,我今日救他一命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那日过后,她便留在这县城的医馆里,日夜照顾起这个气若游丝的男子,好在她悉心照拂,再兼此人超乎常人的恢复力,三日后终于情况好转起来。
夜里他缓缓醒了过来,看清四周情况和床榻边迷迷糊糊的少女,轻轻戳了戳她,道:“这位女公子,我……我这是在哪里啊?”
芙月揉揉眼,打了个哈欠,道:“公子你不要多动了,伤还没好透,我是在这处临近寅湘边界的小县城救了你,当时你差点被酒肆老板打杀了,是我救了你,说来也不知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原来是这回事啊,”男子满是感激地注视着她,随后他又陷入一阵迟疑,缓缓开口道,“我……我名唤常郁,湘州人士。“
“常郁,郁,这名字听起来有些悲观啊。”
芙月若有所思地嘟囔了几句,随后她盖紧对方的被子,正欲再关心几句的时候,门却被霜绫匆匆忙忙地推了开来。芙月不解地回头看去,却见霜绫指着后方的楼梯,上气接不了下气,一脸惊惧。
还没等她明白过来,便瞧见了如同梦魇般的那道身影走了进来,那人依旧戴着他那闪着寒芒的面罩,神色冷峻,冷笑着说道:“芙月,你啊,非得乱跑,还害得我费这么大的力气找你,以后你要这样调皮,我可轻绕不了你。”
乔芙月战战兢兢地后退了数步,险些倒在了床榻之上,看出她的恐慌,常郁扶住她的后背,低声说了句:“女公子莫怕,有我在。”
芙月缓过劲来,神色凝重,直勾勾地与九栖君对视,不容置疑地说道:“九栖君,我可以答应和你一起回去,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带他一起回去,”芙月指了指身后的常郁,郑重地说道,“让他做我的随从,护我平安周全,你若不答应我,我也绝不会跟你回去的,哪怕玉石俱焚也无不可!”
“不就一个随从嘛!”九栖君摆了摆手,“带着就带着吧,有何不可?”
如此,芙月这一番回寅州行宫后,又多了一个贴心的随从,日子亦是比昔日更舒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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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全文存稿,每晚九点保证稳定一更,宝子们球球点点收藏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