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将军的“学徒” 云舒在将军 ...
-
云舒在将军府住下的第三天,脚上的伤好了大半。
秦昭特意给她安排了离书房最近的厢房,推开窗就能看见庭院里的海棠树。房间不大,但陈设雅致,床铺柔软,桌上还摆着几本医书——是秦昭让林墨从外面搜罗来的。
清晨,云舒刚用过早膳,房门就被敲响了。
秦昭站在门外,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束着革带,衬得身形越发挺拔。他手里拎着个小包裹,看见云舒开门,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气色好多了。”他说,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
“嗯,”云舒点头,侧身让他进来,“多亏你给的药膏,伤口好得很快。”
秦昭走进屋,将包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两套崭新的短打衣裳,布料结实,颜色是耐脏的深灰,还有一双软底的布靴。
“换上这个,”他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云舒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换上。衣裳很合身,像是特意量过的尺寸。靴子也舒服,柔软的皮子,内衬是细棉布,不磨脚。
“去哪儿?”她跟着秦昭走出院子,穿过回廊。
“校场。”秦昭说,脚步不停,“你既然要在京城待着,就得学点防身的本事。京城不比青石村,这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学几招,紧要关头能保命。”
校场在将军府西侧,不大,但足够开阔。地上铺着细沙,四周立着兵器架,刀枪剑戟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几个亲兵正在对练,见秦昭来了,纷纷停下行礼。
“都散了吧。”秦昭摆手,“今日上午,校场不用。”
亲兵们应声退下,偌大的校场只剩下他们两人。
“先活动开筋骨。”秦昭走到场中,做了几个简单的伸展动作。他的动作流畅有力,带着武将特有的利落。
云舒学着他的样子,伸胳膊踢腿。但常年采药、捣药的手,做这些动作总显得笨拙。
“不急,”秦昭走到她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轻轻向下按,“腰要直,肩要松。对,就这样。”
他的手掌温热,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温度。云舒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按他的指示调整姿势。
“接下来,教你最简单的几招。”秦昭退开几步,拉开架势,“看好了。如果被人从正面抓住手腕,像这样——”
他上前一步,抓住云舒的右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
“别硬挣,”他说,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的手腕做了一个巧妙的旋转,“用巧劲,顺着对方用力的方向转,同时另一只手这样——”
他引导着云舒的左手,按在自己手臂的某个位置,轻轻一推。秦昭顺势松手,倒退一步。
“脱身了。”他说,“来,你试试。”
云舒学着他的动作,伸手去抓他的手腕。秦昭配合地让她抓住,然后一步步指导她转腕、按压、推送。第一次失败了,她力道不对,动作也生硬。
“再来。”秦昭很有耐心,“手腕别僵,顺着我的力道走。对,就是这样。”
第二次好了些,但还不够利落。云舒额头冒出细汗,有些着急。
“不急,”秦昭抬手,用袖子擦掉她额头的汗,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学武最忌心浮气躁。慢慢来,今天能学会这一招,就很好了。”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额头,带着薄茧的触感。云舒心跳漏了一拍,垂下眼,点了点头。
两人又练了几遍。云舒渐渐找到感觉,动作越来越流畅。当她终于成功脱开秦昭的手,后退两步站稳时,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会了!”她说,眼睛亮晶晶的。
秦昭看着她脸上难得的孩子气笑容,也笑了:“不错。来,学下一招。如果被人从后面抱住——”
他绕到她身后,手臂虚虚环住她的腰。这个姿势比刚才更近,云舒几乎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和他说话时喷在耳边的热气。
“用肘,”秦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带着某种磁性的震动,“像我这样,往后顶。别留情,用力。”
他握着她的手肘,带着她做出后顶的动作。一次,两次,动作的幅度、角度、力道,一点点纠正。
云舒屏住呼吸,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动作上,而不是身后这个人,和他身上传来的、熟悉的药草和皂角混合的气味。
“很好,”秦昭松开手,退开半步,“你自己试试。”
云舒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刚才的动作,向后肘击。动作标准,但力道不够。
“再用力些,”秦昭说,“想想悬崖上那头野猪。如果被人制住,不拼命,就是死。”
这话让云舒心头一凛。她闭上眼,真的想起了悬崖上那双赤红的眼睛,想起了秦昭挡在她身前时绷紧的脊背,想起了那场雨夜逃亡。
再睁眼时,眼神变了。她转身,一记肘击狠狠向后顶去——虽然面前是空气,但那气势,已经有了模样。
秦昭眼里闪过赞许。
一上午,他教了她三招。脱身,反击,逃跑。每一招都简单实用,每一招都需要反复练习。云舒学得很认真,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颊边,但她没喊累,也没说停。
太阳升到头顶时,秦昭叫了停。
“够了,”他说,递过一条干净的布巾,“第一天,别练太过。循序渐进,才能持久。”
云舒接过布巾擦汗,喘着气问:“明天还练吗?”
“练,”秦昭说,“每天一个时辰,雷打不动。直到你能在我手里走过十招为止。”
“在你手里?”云舒睁大眼,“你可是将军,我怎么可能……”
“所以你得好好学,”秦昭笑了,眼里带着些许戏谑,“什么时候能在我手里走过十招,我就算你出师。”
云舒看着他,忽然也笑了:“那你要做好教很久的准备了。我很笨的。”
“你不笨,”秦昭认真地说,“你只是没学过。学医要天赋,学武也要。你手稳,眼准,反应快——这些都是练武的好底子。假以时日,未必比我差。”
这话说得云舒心头一热。她垂下眼,小声说:“你就会哄我。”
“我说真的。”秦昭转身,朝校场外走去,“去洗漱一下,换身衣裳。下午,我带你出去走走。”
“去哪儿?”
“街市,”秦昭回头看她,“你不是要开医馆吗?总得先看看京城医馆是什么样子,药材行情如何,百姓都信什么样的郎中。闭门造车可不行。”
云舒眼睛亮了:“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秦昭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午后,两人换了寻常衣裳,从侧门出了将军府。秦昭一身青灰色长衫,像个儒雅的读书人。云舒则换了身藕荷色的襦裙,头发梳成简单的双丫髻,看起来就是个清秀的邻家姑娘。
京城街市繁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云舒走在秦昭身边,眼睛不够用似的左顾右盼。十年了,京城的变化太大,很多地方她已经认不出来了。
“那是回春堂,”秦昭指着一家气派的医馆,“京城最有名的医馆之一,坐堂的是太医院退下来的老太医。诊金贵,但确实有本事。”
云舒隔着人群望去。回春堂门庭若市,病人排着长队,伙计忙着抓药。门楣上的匾额是烫金的,气派得很。
“还有那家,济世堂,”秦昭又指了斜对面一家稍小的医馆,“掌柜的是个游方郎中出身,医术不错,收费也公道。但生意一直不温不火,被回春堂压着。”
云舒仔细看着两家医馆的格局、布置、甚至门口伙计的神情,心里默默比较。
“如果你想在京城开医馆,”秦昭边走边说,“要么,有过人的医术,能治好别人治不好的病,一举成名。要么,就走平价亲民的路线,薄利多销,先站稳脚跟。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她:“无论选哪条路,都会得罪人。京城的医馆,背后多少都有点关系。你一个外来的姑娘,想插进来,不容易。”
云舒沉默片刻,轻声说:“我知道不容易。但我总要试试。师父的医术,不能断在我手里。而且……”
她抬起头,看着秦昭:“而且你说过,要替我爹昭雪。我如果连个医馆都开不起来,怎么配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查那些陈年旧案?”
秦昭深深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两人又走了几条街,看了几家医馆,还去药市转了转。秦昭对药材行情很了解,耐心地给她讲解各种药材的产地、品质、市价。云舒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问,秦昭都一一解答。
夕阳西下时,两人才打道回府。走到将军府所在的街口,云舒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街角的一家小铺子。
铺子很旧,门脸窄小,招牌上的字都模糊了。但门楣上挂着一串风干的药葫芦,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那家……”云舒喃喃道。
“那家铺子空了有几年了,”秦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原来是个老郎中的医馆,老郎中过世后,儿女不接,就荒了。怎么,感兴趣?”
云舒没回答,只是看着那串药葫芦。葫芦已经褪色,但形状特别,是少见的双生葫芦。
她记得这种葫芦。小时候,爹的书房里就挂着一串,说是师门传下来的规矩,每一代弟子出师时,都要亲手种一株葫芦,晒干了挂起来。
“秦昭,”她忽然说,“我能……进去看看吗?”
秦昭看了她一眼,点头:“好。”
铺子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积满了灰,桌椅倒在地上,药柜东倒西歪。但格局还在,前堂看诊,后堂制药,还有个小小的院子。
云舒走到柜台后,伸手抹了抹台面。灰尘下,隐约能看见木纹。她弯下腰,看向柜台下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刻着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葫芦印记。
她的心,狠狠一跳。
“这铺子……”她直起身,声音有些发颤,“原来那位老郎中,姓什么?”
秦昭想了想:“好像……姓陈。陈守仁。怎么,你认识?”
陈守仁。云舒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她没听过。但她认识那个葫芦印记——那是师门的标记,只有嫡传弟子才有的标记。
“我想……”她转头看向秦昭,眼神里有某种下定决心的光亮,“我想买下这个铺子。”
秦昭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好。明天就让林墨去办。”
两人走出铺子时,天已擦黑。街灯渐次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不远处的巷口,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隐入黑暗,朝着相府的方向,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