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入梦来》文野xm

90、怀疑 还是禁足

　　她道：“夭阏，我知道是你。”

　　妄北紧紧攥着莹惑，她的声音极尽平静，不想让夭阏察觉到自己害怕。她的闭关室紧紧挨着净池，这里很少有人。水滴落的声音、风吹雪松的声音，此刻都消失不见。

　　“少掌教。”

　　耳中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声音里带着令她恶寒的宠溺和熟稔。

　　“你唤我，我总是要应的。即便我们已经不分彼此。”

　　妄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陈述着，“你让我看到那些。”

　　“是的，这是我的灵术回溯。你舍近求远去问旁人，若不是怕吓到你，这些事情我一早便能告诉你了。”

　　妄北道：“你就这么自信，我不会成为第二个师祖？”

　　周围安静了片刻。

　　夭阏沉默了片刻，道：“你不会。白鉴天之骄子，又是铁马冰河正统的修士，可你不同，辩阳不配，他不配让你付出这一切。我们才是一体的。”

　　妄北冷笑一声，“我师父师祖没做完的事，我会继续做。你想挑拨，要让你失望了。”

　　夭阏哼哼道：“挑拨？辩阳铁石心肠，从头到尾只拿你当棋子，你此生的劫难和恐惧无一不是拜他所赐，我何须挑拨？”

　　“拜谁所赐？”妄北骤然道，“难道不是拜你所赐？你趁虚而入，引诱我用天衣无缝救人，让我灵识受损，你才得以从虎头山下脱困，如今我的一切谜团都有了答案，夭阏，我不会成为第二个师祖，他们没能毁了你，但我会！我会活着把你灰飞烟灭！”

　　她颤抖着说完，却没听到夭阏的回复，半晌，耳边才传来他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你会明白的，来日方长。”

　　说罢，便再无回应。

　　妄北的愤怒和恐慌在闭关室内发泄，半晌，才沉静下来。莹惑的存在让她些许心安，并且恢复了理智。夭阏既然能在洗灵渊出现，那就说明她暂时不需要考虑煞气的影响。至少现在，夭阏还没有对自己的灵识有实质性的侵蚀。

　　但这件事不是她一个人单打独斗就能解决的，一定要找师父，可她又不能直接去和师父摊牌。方才的情境记忆犹新，她不能强迫师父直面心魔，以辩阳对夭阏的恨和惧，若是逼急了只怕适得其反。

　　她如今一提起咒灵符相关的事，师父立刻变脸，更别说提夭阏了，显然这件事不能由她去说。妄北立刻想到了念疏月，若是有一个人，她和师父都能信得过，那必然是师姐。或许应该先去一趟淮家，把师姐请回来，让师姐先问清楚，当年夭阏之事是否真如回溯所显示的那般，然后再与师姐坦白夭阏之事，让她从中周旋......

　　妄北当即打定主意出关，此时距离她闭关已经过去了月余。她一路去往轩辕台，行色匆匆，沿路所有的师兄弟们见是她，也都匆匆问好。妄北带着寒风进了轩辕台。卮忧见是她，瞪大眼睛，“怎么这么快就出关了？”

　　妄北点了点头，道：“师父在山上吗？”

　　“在的。”他将一叠信和青霜一并递给她。

　　妄北捏着厚厚一沓，皱着眉翻了翻，道：“怎么这么多？”

　　卮忧道：“大部分是夜阑城的，还有念师姐和善家主的。”

　　妄北翻出念疏月的信，匆匆掠过，道：“这些放那吧，我先去找师父。”

　　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找我何事？”

　　辩阳负手迈入厅中，他周身散出浓厚的檀香味，八成是刚从祖祠那边过来。一想到祖祠，妄北胸口的焦灼和不满顿时一滞，顿了顿，敬声道：“师父，我想去淮家找师姐。”

　　“为何要去？”

　　妄北看着他，“闭关的过程中，忽然对咒灵聚灵的事情有些明悟，想与师姐一同探讨。”

　　厅堂内一片沉寂，卮忧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打转，旋即垂首道：“掌教，我去演武场看看。”

　　辩阳一拂袖，卮忧带着门口站岗的二人径直离去。

　　妄北诚恳地看着他，心底里的话打了好几个转，终是道：“这次闭关进益颇多，日窟山之后的诸多不解也都有了答案。我想...师姐是一点点看着我修为功夫长进的，此番明悟或许触及根基，若能与师姐相互探讨，必然事半功倍。”

　　辩阳侧目道：“疏月生产辛劳，再有那孩子先天不足，她很是费心。若要切磋探讨，你该去找江飞。再者，日窟山之事已了，修行者不可困于一战之囿，巫冥也好，其他的也罢，多思无益。”

　　妄北看着他又一次避而不谈，心中默道：最后再试一次。

　　“还有一事，妄北有所隐瞒，望师父莫怪。”

　　辩阳留给她一个背影，头也没回，道：“说。”

　　她轻声道：“一年多前，师姐出嫁那时，妄北曾误入虎头山，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但现在想，师祖的阵法破损，虎头山山体不稳，也有我的缘故。”

　　她静静地端量着前侧，即便只有一个背影，

　　但下一刻，辩阳回道：“知道了。”

　　妄北的心渐渐沉寂，辩阳又道：“你的修为根基并无差错，灵术多练，其余的按照你的习惯稳扎稳打即可，不必冒进。”

　　妄北看着他，目光微微动摇，“既然您不愿意我下山，那我可否写信邀师姐回铁马冰河？师姐出嫁至今已有些时日了，淮念也大些了。因淮念早产一事，上次答应了师姐去淮家，我也一直没去。”

　　辩阳道：“她带着孩子不宜长途奔波，过段时日我会去淮家看她。你守好轩辕台便是。”他说完就要离去，妄北紧追了两步，道：“那我......劳烦师父下山前知会我一声，我备一些礼给师姐和淮念，我不能履约，烦请师父将信带给师姐。”

　　辩阳道：“可以。”

　　洗灵渊里辨不清春夏秋冬，但外面如今也已经寒风凛冽，铁马冰河的冬天总是来得快去得慢，妄北出关没几天，辩阳便要收整下山了，他带着念江飞和妄北交托的许多物拾、信件，一路南下，妄北将人送到林荫路口，看着师父的马车渐行渐远。

　　一回头，卮忧正不错眼地看着她，妄北道：“盯着我做什么？”

　　卮忧诚恳道：“掌教下山了，你若是要跑，也没人能拦得住你了。”

　　妄北笑了一声，“以前或许会，但现在不会。”

　　“哦？为什么？”

　　妄北没多解释，“悔灵的事可有线索？”

　　卮忧摇了摇头：“还是没有，不过，之前在南部袭击念师姐的那只傀王，我们从他身上查到了一些东西。”

　　妄北回眸看着他，卮忧道：“你跟我来。”

　　他将人带到太平坊，那具傀王的尸身躺在石台上，旁边透明匣子里封着一张咒灵符，正是控制傀王的那张。

　　卮忧道：“丞前将它截住的时候，它已经处于失控状态了，淮家人也说，傀王袭击师姐的时候，出手似乎看不出来章法，我们将它带回来，第一时间封了咒灵符，但上面的煞气却已经消散的七七八八。”

　　妄北道：“你是说这是一只自行失控的傀王？”

　　“有这个可能，但不绝对，至少丞前带人去抓他的时候，傀王确实不在符主的控制之下。”

　　妄北道：“淮家人的说法有待考证，它脱离符主控制跑到淮家，还刚好撞上了怀有身孕的师姐，我也希望这是巧合，但你认为可能吗？”

　　卮忧沉默片刻，又道：“咒灵符上的气息，我们尝试过追灵。”

　　妄北看着他，

　　“之前，我带着咒灵符去江飞庐看念师兄，恰逢他清醒，拨弦的时候，咒灵符有了片刻的反应。”

　　妄北目光一凝：“哪里？”

　　卮忧摇了摇头，“方向未定，只是......在铁马冰河。”

　　“你怀疑是山上的人？当时有谁在南部？查过了吗？”

　　卮忧轻声道：“不在少数，暂时还没有办法排查。”

　　“师姐将要早产的时候在南部，她生产之后在铁马冰河的，修为得看得过去，这样的人并不难查。”妄北看着卮忧的神色，沉吟片刻，道：“你有猜测的人？谁？我认识吗？”

　　卮忧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妄北看他神色，心里咯噔一下，试探道：“陶江？”

　　卮忧道：“当时，他以闭关为名，在洗灵渊数日。”

　　妄北目光沉下，冷然盯着眼前的尸体沉默不言。

　　卮忧忐忑道：“你打算如何做？”

　　“你告诉他了吗？”

　　“没有。”

　　妄北捻起那张咒灵符，忽然道：“若是能回溯就好了。”

　　卮忧不明所以，“回溯？那是什么？”

　　“没事，我随口一说，所以，你觉得是他？”

　　卮忧似乎挣扎了许久，道：“陶江没有理由驱使傀王伤害师姐，即便符主真的是他。”

　　妄北看着他艰难的神情，“所以你觉得，他有可能是符主，却对傀王失控了？”

　　“只是猜测，我不想......”

　　妄北打断道：“我明白，不必多言，你安排一次演练吧。”

　　卮忧神色一紧，“你要做什么？”

　　妄北不答，道：“演练过后，陶江会以养伤为名静修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的起居行止你来监管，他的那些职责，交由丞前和乐典去做。”妄北直视着他的眼睛，道：“我认为，这样的安排并不过分。”

　　卮忧黯然叹了一声，“我知，你自有分寸。”

　　妄北点了点头，道：“剩下的，等师父或者师姐的消息回来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