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入梦来》文野xm

85、预感 被禁足

　　晚上的事一传十十传百，不久便传到了辩阳掌教的耳中，众人翘首等待，却只听闻辩阳禁止妄北下山，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妄北在挽星庐听到这个消息，什么都没说，径直去了轩辕台，一如往常。

　　他们师徒两连沉默都如此默契，旁的人私下不论如何猜测，也都翻不起太大的浪了。再加上卮忧也为她游说，众人的疑虑暂且搁置。

　　陶江被杀鸡敬猴，受了罚棍，被关在洗灵渊，

　　见卮忧来，眸光一闪，神色中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顿了顿，才道：“这下你知道她是如何斗赢巫冥的了。”

　　卮忧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沉默不言，陶江又道：“若是我说，掌教对此一清二楚，你还觉得他们值得信赖吗？你这是什么眼神？”

　　卮忧眸中微光闪过，似有无奈和痛惜，“收手吧，安安分分做一个普通的寻常的修士，不伤人伤己，好吗？”

　　陶江倏然站起，声音也陡然转冷，盯着他似乎不可置信道：“你还信她？你瞎了吗？那晚的情形你看得一清二楚，都到这一步了你还信她？她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卮忧向来温和持重的脸上，浮现出浓烈的震惊，他年长于陶江，又是亲眼照顾着他长大，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要亲眼看着他变成如今的样子，心中又悔又痛，只恨自己没早一步发现他执念如此之深，要他回头竟然如此艰难。

　　他一字一句道：“小江，不要让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

　　陶江死死地盯着他，相对而立，一张脸平静又悲悯，眸中却映照出另一张几乎疯狂狰狞的面容，奋力甩开，背对着他打坐，再不看一眼。

　　卮忧默默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今年的盛夏似乎没有往年那么闷热，淮念已经满月了，妄北提了几次，希望师父允准她下山探望，但毫无例外，被辩阳一一驳回。原本妄北也没当回事，想着以师父的习性，不会在山上呆太久，即便呆在山上，也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待她把手里的事情忙完，咒灵符的事情解决掉，自行下山便是。却没想到辩阳竟然让卮忧和丞前他们看着她。

　　妄北实在大开眼界，想着去找师父理论，但辩阳却每日守在息灵山祖祠里，就是不见她，见了也不多说两句，如今她早已过了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向师父请教修炼的阶段，若非有其他正事，他们师徒两实在可以说得上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了。

　　她不能亲自去，只好频繁书信往来，轩辕台来往淮家的信隔三岔五就来一封，信中大半，都是姐妹两在分享各自的近况，以及偶尔念疏月犹疑记挂，她周旋回应。

　　陶江早被从洗灵渊中放了出来，奇怪却也令许多人安心的是，他似乎真的收敛了不少，即便看到轩辕台与善家的书信往来，也不再多问，一副极有分寸的样子。出于同门间的情谊，妄北也不愿意总是对他冷眼相待。见他能想的清楚，至少有在思考和反省，她心底里也有些如释重负。

　　善祈安神思敏锐，天衣无缝的事情即便她从未多说，但不知怎么地，竟让他猜到了自己灵识有损，旧伤未愈的情况，妄北眸中幽光闪烁，扫过一旁，善祈安虽然没有明言劝诫，却在回信中附加了一些专为她所制的养灵符。

　　善祈安品性如何暂且未定，但至少善家的符文之术，她从不敢小觑。想到此处，收了书信和符文，瞥了一眼旁边立着的两人，道：“我要闭关，这短时间山上事务你们看着办吧。”

　　丞前看向卮忧，卮忧微微颔首，道：“好，大概多久？”

　　妄北心里不大痛快，随口道：“不知道，少则一月，多的话三年五载也是有的，有事你们就去息灵山找他吧，甩手掌柜当了这么多年也该够了，既然不让我下山，那轩辕台还给他好了，等我去闭关，你们就去把师父请回来坐着吧。”

　　丞前摸了摸鼻子，垂下头不敢啃声，卮忧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张口道：“那个......祖祠那边，我们不可以去。”

　　妄北眉一挑，道：“我说可以就可以，你带着青霜去。还有——”她转而看向丞前，道：“这么长时间了，淮家遇到的那只傀王身上一点消息都没查出来吗？”

　　丞前脖子一红，歉然道：“南部那边问过淮家的人了，夜阑城的人也帮忙查了，都说没见过这个人，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但死了有好几年了，应该还是当年巫冥手底下的那些人。”

　　妄北皱着眉道：“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有下次，让你挑一些身手好的人去淮家，送去了吗？”

　　丞前点了点头，道：“送去了，刚开始念师姐不接受，我说少掌教让这些人在南部抓傀王，顺便护着她，才答应下来。但念师姐说了，最多一年，一年之后，让他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妄北仿佛看到了师姐沉着脸说这句话的样子，下意识搓了搓指节，轻咳一声，道：“送过去就行。”心里想的是：管她一年两年，期限到了再说。

　　虽然是盛夏，但洗灵渊与外界截然不同，数年如一日的白雾朦胧，天寒地冻，妄北深呼一口气，扎进闭关室，静心打坐，身前只有莹惑和善祈安送来的几张符咒。她捻起一张符文，不多时，便进入了内在明觉之境。

　　念疏月、夜遥......所有人的音容笑貌在她眼前一页页翻过，不知过了多久，妄北落到了一片温暖的阳光下。

　　她环顾四周，三山环抱，正是息灵山之所在，却又不像是她熟悉的那个息灵山，没有祖祠，也没有白鉴师祖的灵位，但历代先祖的排位却就在眼前，他们的墓碑一座座从上到下，错落有致地排开，期间隐隐有灵光闪烁，庄严厚重宛若一面墓碑阵法。

　　妄北走近，观摩片刻，墓碑上的文字看的她头晕眼花，似乎有某种奇特的能量，令人心神不不由颤动。

　　她摇了摇头，回神片刻，下意识看向那片熟悉的角落——辩阳掌教经常在的地方，在妄北的印象中，那里应该是白鉴师祖的灵位，再往前便是祖祠。但现在那个地方只是一方石台。石台上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白衣道人，一头乌黑长发，只用青簪略略挽起，衣袂飘飘，宽袍长袖之下垂出来一条莹白色长鞭。

　　长鞭正是莹惑，那人正是年轻时的白鉴掌教。妄北看着这张面容，心中不由赞叹，实在张扬明朗，气度不凡。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见到师祖的音容，妄北已经不再疑惑防备，再加上心中对过往真相的好奇实在日积月累，如今已经到了不解不痛快的地步。

　　她走近到他身边，只见白鉴掌教神色肃穆，将莹惑托在双手中，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是不是正在举行某种仪式。妄北停在一旁，出于某种敬畏，她偏头细细聆听，但只听到一些“保佑”“天灵灵”之类的没有实际意义的词。

　　她正奇怪，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你师父若在天有灵，知道你求他保佑什么，只怕会气得活过来揍你。”她音色温沉，带着点轻微的沙哑，天命之年，声音已经没了年轻人的紧张青涩，说话不轻不重，反而带着淡淡的松弛。

　　白鉴听到声音，没有回头，但连忙双手合十，更虔诚又更急促地拜了拜，莹惑被他握在手里疯狂摇晃，拜完后，他回头咯咯一笑，道：“尊长，您怎么知道我要求什么？”

　　“我是老了，可还没到眼盲耳聋的地步。”尊长似乎翻了个白眼，又道：“器灵如何了？”

　　白鉴忍着笑，抛出莹惑，化做一条拐杖似的长棍，缓缓飘到对方身边，尊长见状，没好气道：“灵器生灵，这是多大的机缘，就被你这么用，真是......”

　　“真是天赋异禀，旷世奇才！”白鉴顺口接道，神色肃然，“铁马冰河有我这样的天才，简直是天大的造化！”

　　二人并肩而行，尊长扶额一叹，道：“若是以前，我就不说什么了，况且有你师父在，也轮不到我说什么，可现在你是掌教了，不能再这么轻浮毛躁，这次你在西川出手，毁了一批咒灵符，又炼得莹惑，名声算是打出去了。旁人也不会因为你的年纪便轻视你，可日子还长，铁马冰河的名望也都是一代代掌教的累积起来的，知道吗？”

　　听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白鉴没有丝毫不耐烦，面带微笑微微颔首道：“知道知道，这些我都记着呢。”

　　尊长又道：“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什么时候处理掉吧，出身不明，还是秽灵徒的孩子，找到他的时候和一堆咒灵符躲一块儿，铁马冰河可不能收这样的人。”

　　白鉴偏头道：“我查过了，他身上干净的。况且，他资质不错。”

　　妄北跟在他们身后，尊长皱着眉头，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答案，正要说什么，忽然眉头一皱，沉默不言。妄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山脚处一个黑衫少年，面容稚气未脱，神色平静沉着，见二人下来，执手一揖，立在一旁。

　　妄北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还在呆着，却听尊长冷喝道：“谁准你来息灵山的。”

　　外门弟子除非被允被罚，不然不准去息灵山，此处虽然已经是山脚，但确确实实还属于息灵山范围内。那少年神色不变，下意识看向一旁，却见白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没有解围或者是说什么的意思，他见状一愣，却也什么都没说，垂下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就站在那儿一副听训的模样。

　　白鉴摇了摇头，道：“看样子还是个闷葫芦，是我让他在这儿等着的。尊长不必生气，说不准以后还要他上山呢。”

　　尊长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白鉴抚了抚尚不存在的胡须，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才道：“道名我都起好了，就叫他辩阳！”他说完，扔下呆在原地的两人，径直下山而去，衣袍猎猎，只留一个背影。

　　辩阳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少年人的神态鲜活，脸上满是震惊，虽然在竭力压制，但眼睛却亮得吓人。妄北端详着少年师父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眼前的景象忽然消失，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周围变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