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入梦来》文野xm

56、传承 那把刀还喜

　　虽说知道这两人上场也不会真打起来，或者说这两日来者是客，但凡上场的也都不会以性命相搏，但看着淮东阳几乎是被念疏月压着打，众人还是不由气笑。

　　“淮二，你倒是认真打啊！”

　　“淮东阳，秋月湖的水都是你放的吧！”

　　“他是怕真的认真打了也打不过念师姐，丢了面子吧？”

　　“使出你的看家本领让我们过过瘾啊......”

　　“念师姐这一招倒挂金钩再接双锋贯耳使得好！”

　　众人有喝彩的，有拱火的，台上两人打的看似难舍难分，其实高下立现，没一会儿，淮东阳气喘吁吁道：“念师姐威名在下领教了。”随后便在众人的哄闹声中退了下来。

　　二人抛砖引玉，演武场上灵力法术刀光剑影，直至午后。

　　妄北换了身常服，一身天水碧色窄袖长衫，正抱着胳膊站在台下。

　　台上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其中一人一身墨青色道袍，神色坚毅专注，正是丞前。

　　另一人身长玉立，一袭银衫，玄色丝绦将墨发高高束起，初时只觉其身法熟悉，待看清他的面容，妄北心里一阵恍惚，正是被她送归五年的夜遥。真是好久不见。

　　夜遥比原先在铁马冰河时的沉默寂敛，更多了些恣意，一招一式干脆利落，一股子少年英气挥洒自如。妄北站在人群后，无论她如何努力，也难以将眼前的形象，同记忆中那张总是故作低沉的娃娃脸结合起来。

　　他手中一把如霜的长刀，早已不是之前铁马冰河那把，配合着身形行动如风，引来众人一阵赞叹。

　　一个翻身回跳，对上后方妄北的目光，夜遥手中动作一滞，提刀挡住了对面袭来的攻势，换防为攻，出手比之前更加干净利落，对面那人对他突如其来的攻势猝不及防，连连拆挡，终是不敌，落了败。

　　妄北站在人群后，看着夜遥收了刀走下台，微微回神，夜阑城的人围在他身边，不知说了什么。

　　演武场上你方唱罢我登场，没有空闲的时候，热闹不是一时半刻。夜遥一步步走近，妄北才发觉这小孩如今的身段已经高出她大半个头了，笑着张了张嘴，一时却不知该先说什么。

　　夜遥：“你......”

　　妄北：“夜少主......”

　　两人异口同声，都是一愣，夜遥鬓角渗着细碎汗珠，沿着碎发闪着光，闻言抿了抿嘴，不再说什么，妄北问道：“昨晚来的？”

　　夜遥道：“嗯，上来的时候婚宴已经结束了。便没有打扰。”

　　妄北点了点头，只觉得演武场上的氛围还是不够热闹。

　　夜遥退了半个身位站在她身后，妄北一回头便对上了他的眼神，笑道：“这么久不见，连人都不会叫了？”

　　夜遥不做声，妄北有意逗他：“不说我们自幼的情谊，来了铁马冰河，你是不是该喊我一声师姐？”

　　幼时相互依靠的那几年，夜遥叫过她几次师姐，私下里也曾乖觉地叫过几次阿姐，可如今生生隔了五年的时光，彼此杳无音讯，漠不关心，他也不再是挽星庐的阿遥，妄北心知，这一声阿姐大概是听不到了。

　　夜遥不答，默然片刻，道：“念师姐出嫁后，山中事务都交给你了？”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妄北才想起昨晚朦胧间听过这样的声音，只是如今再听，却在两人间更添了一些生份。

　　妄北轻轻“嗯”了一声，看向下方的演武场，丞前还在台上，不断过招，五年前，夜将晨把丞前送入铁马冰河，这孩子和夜遥差不多年纪，论努力，比之妄北不遑多让，论心性，那不苟言笑黑白分明的性格，让妄北总忍不住猜想，这孩子和她师父是不是有点什么关系，不然怎么能这么像。

　　她专心地盯着台上，夜遥道：“丞前应该能用得上？”

　　妄北点了点头，并不意外他也知道丞前。夜遥道：“小叔托我上山后，问候他的近况。”

　　妄北看着台上人声赫赫中的少年，道：“如何？”

　　夜遥道：“年纪不大，出手又快又稳，你费心教了。”

　　妄北轻笑两声，他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夸丞前，还是在夸他自己，又道：“他悟性不错，自己又极努力，山门事务繁多，我也得寻几个好苗子替我分忧。”想了想，又道：“丞前的事，我是该备一份厚礼去谢夜城主的。这次你来，便托你带去吧。”

　　这么好的人才，不论放在哪个世家，都是值得好好培养的。夜将晨虽然把丞前当作换回夜遥的敲门砖，但妄北不想这样认为，从师门的角度来看，一份厚礼不过分。

　　夜遥移开了眼神，道：“丞前已经谢过了。”

　　妄北：“那不一样。”

　　夜遥道：“他很合你心意？”

　　妄北点了点头，又道：“他很合我师父的心意。”

　　妄北觉得，辩阳掌教大概很欣赏丞前，无关天赋，只说性格。她也和念疏月聊过，要不要跟师父提一提，将丞前收入门下，亲自教导。但师父的意思是，时候未到。至于合不合她妄北的心意，其实没那么重要，虽然妄北也觉得这孩子确实很正派。

　　场中的喧嚣不止，这边两人的谈话，丞前一无所知，只是无比专注的看着眼前一个又一个对手，磨练着功夫。目前来看，除了夜遥，上场的人中甚少能有将丞前压着打的人，场边静了片刻，妄北忽然道：“你换了把新刀？”

　　夜遥“嗯”了一声，将怀中的长刀递给她。

　　妄北细看，这刀柄约莫一掌有余，握在手中，余温未散。刀身长有两尺，刀鞘黑的发亮，但强光下隐隐透出碧翡之色，单族挂耳黑如曜石，脱鞘而出，色亮如霜，铮铮作响。妄北只看一眼，便满眼赞叹，道：“真是一把难得一见的好刀。”与三年前夜遥送上来的青霜，不相上下。

　　夜遥道：“那把刀还喜欢吗？”他这次问的便是青霜。

　　妄北莞尔，“喜欢......”

　　忽然场边一声正言——“妄北。”

　　辩阳掌教不知何时到了演武场，他一出现，演武场立刻静下来，台上切磋的二人也立马结束。他周身气场太过威严，后面紧跟着念疏月，再往后，才乌泱泱跟了一片灰衣青袍的门人修士。妄北心头一跳，连忙回应道：“师父。”

　　她的同门师兄弟们颇为贴心，自动疏散开一道小径，妄北走近前去，听辩阳道：“上台去。”

　　妄北一时毫无头绪，依言立于台中，虽不知要如何，却手握青霜，一派神定自然。不管小时候像人像鬼，在念疏月身边养了这么多年，也终于是被她教养出一副卓尔不群的样子。

　　辩阳正色道：“铁马冰河第十一代掌教亲传弟子妄北，受师门教诲已久，性情坚韧，言行无瑕，自今日起，担少掌教之责。”

　　演武场瞬时鸦雀无声。

　　辩阳道：“现在，便开始吧。”

　　铁马冰河的掌教都是从亲传弟子、少掌教、掌教一步步过来的。成为少掌教，要得到同门师兄弟的认可，然后从掌教手里活下来，白鉴是这么过来的，辩阳也是这么过来的。

　　众人又惊又奇，虽然晨起时也见过了妄北在轩辕台的风姿，但他们也没想到辩阳掌教竟然会挑这个时候，让这么多人亲眼见证铁马冰河少掌教的传承。

　　演武场一阵哗然，不止旁观者不知道，妄北也没想到，她看着辩阳，眼里全然没有即将成为少掌教的欣喜。上一次经历这种事还是辩阳说要收她为徒。

　　她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咬了咬后槽牙。虽然不知道现在又发生了什么。但念疏月就在场下，淮家人也都在下面，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念疏月与妄北师出同门、姐妹情深，她要是怯了慌了，岂不是当场丢了师姐的脸面？叫她以后如何立足？

　　妄北扫过众人，她不仅不能慌不能急，而且要让所有人看到，铁马冰河的妄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打不过另说，但未战先怯更是丢脸。最终看向辩阳，道：“妄北谨遵师命。”随后飞身入场，环视片刻，看着她师父不像是要先出手的样子，便朗声道：“各位同门，铁马冰河妄北，请指教。”

　　一石激起千层浪。

　　她一立在那儿，周身气场不怒而威，手握尖刀，冷冷扫过台下众人，一时之间竟然没人敢当出头鸟，当年从青塘镇回来，妄北闭关之后修为便一骑绝尘，远超同龄修士，这几年修炼风雨无阻，从未懈怠，更别说还有灵器在身。

　　她下意识看向念疏月，众人也看向念疏月，念疏月嫣然一笑，道：“一年前，师妹与我在演武场对战，在没有使用莹惑的情况下便赢了我。我不敌小师妹，便也不必多此一举了。”

　　话一出来，除了山上的同门，演武场其余人都是目瞪口呆，旋即，他们又看向旁边铁马冰河的人，向他们求证。那场对战，铁马冰河众人有目共睹，自那以后，妄北掌教坐下第一人的身份再无人质疑。众位师兄弟再没有不服。演武场上，同门师兄弟们默不作声，其余人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