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错位 是,我们情 ...
-
按理说,傀王被咒灵影响应当是毫无理智可言,在出手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厚此薄彼,除非符主所令,否则一般都会一视同仁。而秋月湖地下的那只傀王,他们原先以为是水鬼王,但水鬼王显然不会有那么深的修为,还能驱使湖中水鬼为其所用。更令人在意的是,他明显有意庇护淮家的人。
这只傀王行动敏捷,攻防全凭本能,显然是已经脱离了符主的控制,而当时秋月湖附近,目之所见,没有可能是符主的人,淮家主的修为虽然勉强能上得了台面,但还是不够。
一个不知身份的人,被人所杀练成傀王又脱离符主控制来到秋月湖,还护着淮家的人。淮家这几年有什么人莫名消失吗?
妄北下意识看向夜遥,却发现夜遥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见她看过来,便道:“想问什么?”
妄北张了张嘴,忽然就不想问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现在的这些问题问他是否合适。
夜遥一城之主,秋月湖里这个傀王何时出现,身份是谁,他未必不知道。若他知道却还留着,想必是有自己的计划,说到底这些事情未必和她相关,更何况现在以她的处境,确实没什么立场来打听淮家或夜阑城的事情。
妄北轻轻摇了摇头,
夜遥道:“你在等什么?”
妄北不明所以,“什么?”
夜遥似乎长叹了一口气,又问道:“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妄北斟酌片刻,道:“夜城主......”
“罢了。”
她刚开了个头,便被打断,夜遥起身道:“我让香婶准备了药浴,你泡一泡,早点休息。”
“......”
说罢,夜遥便径直离去了。
临了,妄北才意识到,他刚刚可能是在问,她一直隐藏身份,是在等什么。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喉中的苦味被压了下去,不知是不是药效上来了,身上微微发热。
忽然一阵敲门声,妄北回神,打开门后,一个紫衣妇人站在门口,两鬓银丝被齐齐拢至脑后,手中抱着一堆衣物皂角之类的,她面带三分和煦慈安,道:“姑娘,泡个澡吧,听说你们今天落水了,泡个澡睡得好。”
夜阑城的事情妄北知道的不多,但她知道,这位香婶原先就在城主夫人身边侍奉多年,离宝儿故去夜遥失踪的那几年,她也庆幸没被波及。后来,为了照顾夜遥,夜将晨又将她请回夜阑城,竟然一直到现在。
妄北莞尔道:“好,多谢。”
热气氤氲,喷得她浑身绯红,妄北散开头发,将头靠在木桶边上,闭目养神全身放松,两臂飘在水面,伴着花瓣上下浮动,身后传来脚步声,妄北也没睁眼,随后脑袋上两只温热的手,轻重有序地给她按摩。
妄北舒服地眯了眯眼,轻声道:“香婶婶,谢谢您。”谢谢您数十年的照顾夜遥,谢谢您一直在他身边。
但香婶却不知道她的言外之意,手上动作不停,道:“咱们城主说了,要像照顾夫人一样照顾您。”
她说的夫人,应当是夜遥的母亲离夫人,她的相貌妄北已经记不清了,但那份柔韧的气质,妄北一直记得。香婶道:“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想必姑娘与城主,定是情谊非凡。”
妄北弯了弯嘴角,轻声道:“是,我们情同手足。”
香婶没应声,顿了片刻,道:“我们城主可怜,那么小便孤身一人漂泊无依,好不容易回来了,以为往后的日子都安生了,可老天不公,偏偏让他年纪轻轻鳏居多年,他......”
“你说什么?”妄北一怔,转身看她,水雾迷蒙,她眉眼都湿漉漉的,削弱了那几分震慑,“鳏居?”
香婶也是一愣,“您不知道?那...这,我真是多嘴,您别介意,很多年前的事了。”
妄北摇了摇头,垂下眸子,香婶道:“我帮您再梳梳头吧。”
妄北抬了抬手,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吧,多谢。”
身后的人一怔,手停在半空,面上既尴尬又懊恼,妄北不想让老人家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扯了个笑,道:“您别在意,我只是不习惯别人帮我洗,您帮我再找两件里衣吧。”
“好。”香婶应了声,便出去了。
妄北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有心疼也有酸涩,她一梦十载无知无觉,但想来这十年,夜遥也不好过。
第二日,妄北等的人来了,下属禀报,铁马冰河来人拜访夜城主。
但夜遥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总是见不到人,好在还有一个夜星哲,李修愿开门见山道:“少城主,我想同卮安单独聊聊,可以吗?”
夜星哲看向妄北,妄北点了点头,以她现在的身份,算是这人的晚辈,便一揖道:“李尊者。”
李修愿微微一笑,道:“听说你失忆了,还认得我?”
妄北点了点头,“这几日,少城主把我熟识的人的样貌绘制下来,给我看,我刚见过您的画像。”
李修愿道:“或许你还记得,我和你父亲是很好的朋友。”
妄北一脸茫然,“呃,李叔好......”
李修愿道:“为什么不跟乐照回铁马冰河呢?山上或许有能让你恢复记忆的法子。”
妄北摇摇头,道:“若是回去,恐怕要被人搜魂,虽然不知道我到底忘了些什么,但如果一旦被搜魂,我怕是性命堪忧。”
“那为什么要同夜少主一同来夜阑城?”
妄北:“少城主、看起来可比另一个好对付多了。”
“就因为这个?”
“也不全是,”妄北赧然一笑,道:“我对夜城主一见倾心,恰好夜城主见我可怜,也同意将我带来夜阑城,我便来了。”
李修愿似乎是没想到她竟然给出了这么一个理由,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又道:“这几日我一直没来找你,是在查卮家灭门的线索。小安,你父亲私藏咒灵符修炼,走火入魔,惨遭反噬,至今逃之夭夭。这些,你记得吗?”
妄北一愣,摇了摇头,恰到好处地呆了呆,道:“这...都是我父亲做的?”
“罢了、”李修愿叹了叹气,“我听乐照说,那天晚上,在少城主和乐照将你带出来后,还有人追杀到酒馆,是你出手救了他们?”
妄北道:“是。”
李修愿微微一笑,“你父亲若知道你有如此进益,必然欣慰。”
妄北不好意思道:“还好啦,而且,李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当时那人对我并没有下死手。”
“哦?为何?”
妄北指尖转着发梢,想了想道:“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他每次要打到我要害的时候,剑势便会收一分,我也是后面才慢慢察觉出来。而且回想起来,我当时打的也毫无章法,但那个人修为很高,下手也很重,打的我手麻,只是身量不如我轻巧,不过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招式......有点熟悉,所以我也算没落下风......”
李修愿道:“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妄北点了点头,“李叔,您是来带我去铁马冰河的吗?去了铁马冰河,是不是要被掌教搜魂啊?我能不去吗?”
“你希望自己想起来吗?”
妄北认真思量了片刻,苦笑道,“李叔,我跟着夜城主进去卮家看过,挺惨的,若是可以,我倒是希望我不是卮安,也不用想起什么。现在这样...好像其实挺好的。”
“好,那就不回去。”
“真的?”
“嗯,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妄北一愣,“我啊?我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李修愿一笑,“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如果你真的不想回来,就永远不要回来,不要掺杂到这些事情里去,一旦你回来,小安,我就保不了你了。掌教定会对你搜魂,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妄北脸色一白,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去那,我本来也不喜欢那里。”忽然她余光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倏然蹦了起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挽着夜遥的手臂,道:“阿遥哥哥,你回来啦。”
夜遥手臂一僵,妄北一边用了暗劲,示意他配合,一边去握他的手,夜遥手心还有薄汗,旋即反握着她,面不改色看着院中的李修愿。
李修愿眸光扫过两人交织的手,又移开眼神,道:“夜城主。”
夜遥微一颔首,李修愿道:“小安这孩子,命不好,但运气好,她失忆伤智,有劳夜城主相救。”
夜遥从容道:“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视若无睹行同狗彘,还望铁马冰河早日寻到此衣冠禽兽,才好天下安宁。”
妄北眼皮一跳,心道这么多年夜遥果真不止修为有长进,这阴阳怪气骂人的功力也不容小觑。也不知道这李修愿和他有什么恩怨。
李修愿微微一笑,道:“夜城主说的是,此间事了,我也该回程了,小安心思单纯,又遭剧变,铁马冰河未必适合她养伤,还望夜城主多加照料,来日若真相大白,或是她想起什么,只要我在铁马冰河,定将她接回来为她做主。”
夜遥:“慢走不送。”
妄北适时道,“我......卮安多谢李叔。“
李修愿笑得像个慈爱的长辈,夜星哲送他出去,乐照也只能跟着他离去,临别前,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妄北。妄北看向他时,收了脸上的假笑,什么都没说,只意味不明地看着他离去。
夜星哲将二人送出去后,妄北笑容尽散,脸色一凝,“八面玲珑,心思缜密,他能后来居上压制了丞前,真不奇怪,可他又是怎么能做得了师兄的主的?”
夜遥没应声,目光从手上移到她脸上,好像要透过眼睛看到深处去,妄北沉吟不觉,他陡然用力紧紧一捏,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吃痛,妄北“嘶”了一声,手却抽不出来,再看时,夜遥脸上一派云淡风轻。
“......”
妄北搞不清楚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现在的夜遥不是当年跟在她身后的小鬼头,妄北现在得仰视他。妄北很早之前就需要这么抬着头看他了,因此那时候,十年前,她总会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得长长的,就算是只剩他们两人的时候,也总是站得远远的,中间能再塞得下五六个壮汉,才能和他一本正经面不改色的论长论短,争对与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