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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幻境 夜遥这种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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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北握紧剑柄,环顾四周。
乐家人傀的尸体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化作星星点点的光,像萤火虫一样飘向半空。那些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笼罩了整个乐府。
半空中的符阵无风自燃,符光散开,像晨雾被风吹散。
最后一道箫音传入了耳中,众人如梦初醒。
幻阵散了。乐家的人都消失了。
念江飞以箫音为引,为他们制造了一个真实的幻境。从踏入天晚集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进入了考较场。
半空中,一道灵光骤然出现。
它停在那里,通体莹白,像一弯闪电,又像一道流光。
妄北抬头去看,蓦地觉得那道闪电似乎也有灵智一般,正注视着她。
下一瞬便消失了。
妄北顺着它消失的方向看去。
辩阳掌教站在最前面,负手而立,衣袍被风掀起。念疏月站在他身侧,指尖还残留着未散的灵光。没看到念江飞,只剩箫音余绕夜空。
卮忧随后走了进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道:“那就是莹惑。”
妄北恍然,点了点头,莹惑是前任掌教白鉴真人的灵器。一条长鞭,也是铁马冰河唯一一个生灵的兵器。自从白鉴掌教仙去后,便同前任掌教的遗骸遗物一起,安置在息灵山。
卮忧顿了顿,又道:“掌教把它拿出来,是怕幻阵中的内鬼伤了其他弟子。以莹惑为阵眼,令其无所遁形。”
妄北没有说话。掌教从一开始就知道鬼在哪里。那个心怀不轨的人,那些想要将他们杀了的那个人,恐怕一进幻阵便被他们发现了。
而那个被陶江按在地上厮打的杀手,此刻眼神涣散,浑身颤抖,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醒来。
箫音散去,幻境破了,他也无所遁形了。
卮忧走过去,把陶江从那人身上拎起来。陶江红着眼,还要扑上去,被卮忧一巴掌拍在后脑上。
“清醒点!”卮忧难得严厉,陶江僵了片刻,慢慢松开手。
妄北看着那人,道:“他可不像符主。”
卮忧叹了口气,把陶江拉到一边,又招呼几个还能动的修士过来,把伤了的人抬走、将那杀手押了下去,道:“你们的考较已经结束了,回山吧。”
陶江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辩阳和念疏月的身影也消失了。
妄北顿了顿,道:“代我向念师兄说一声,他的幻境还真是...色香味俱全,妄北领教了。”
卮忧哈哈一笑,撑着陶江渐渐软下去的身体,道:“师兄也说了,这都能被你察觉,看来他还得再精进。”
“......”
妄北道:“师兄呢?”
“幻阵破了不久后,他便走了。”
回到主山,念疏月带着妄北去了一个新的院子。
房间不多,但院子不小,收拾得很干净。
“这是专门给你安排的。”念疏月推开正房的门,道:“这座院子就在向阳庐和轩辕台中间,以后你就住这儿了。”
妄北往里看了一眼,家具都是新的,被褥也是新的,桌上还摆着一套茶具。
“师姐,”她斟酌着开口,道:“乐家主的资质成不了傀王,是咒灵符强行固住了他的灵识。”
“嗯。”
“幕后黑手把咒灵符带走了,只留下了乐家主的尸首?”
念疏月看着她,没有否认。
妄北沉默了一会儿,道:“今晚钓出来的那个杀手,也不是符主。”
念疏月道:“不是。”
妄北忽然就懂了。
怪不得。
怪不得乐家的变故之后,只听说掌教安顿了遗孤,不轻不重地罚了几个监管,便不了了之。怪不得掌教会突然收她为徒,又突然安排这场综合大考。
他们不是不作为,而是在等人上钩。
而她,以及他们,就是那只饵。
“什么时候猜到的?”念疏月问。
妄北张了张嘴,道:“从你说‘不该管的别操心’开始。”
念疏月沉默片刻,妄北道:“我们从南部回来,没有任何关于乐家变故的消息,我便猜你们应当是有什么计划。毕竟掌教不可能坐视天晚集变成第二个夜阑城,而偏偏这个时候,安排了综合大考。”
念疏月抬眸看着她,
“我猜到了。综合大考不只是为了考较我们,掌教和师姐是想趁机把符主找出来。”妄北道:“能找到的人已经找到了,找不到的也不能急在一时。既然大考已经结束,师姐能否请掌教收回成命?”
念疏月没有说话,良久,她道:“师父说的对,我教不了你。”
妄北道:“可师姐知道,我并不想做掌教的弟子,我只想留在铁马冰河。像卮忧师兄留在念师兄身边一样,留在师姐身边。”
辩阳的徒弟不是那么好当的,刚拜师就能被他扔进幻阵中引蛇出洞......
念疏月看着她,又叹了口气,道:“我说了不算。”
妄北一怔,念疏月转头示意她看向门口。
妄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辩阳掌教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他负着手,目光沉静,面色昏暗在阴影中,看不出喜怒。
屋内烛影晃了晃,妄北脊背一凉,静默良久,辩阳道:“从明天开始,你亲自带着她修炼。”说罢便转身离去。
念疏月道:“是。”
妄北张了张嘴,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
念疏月垂眸看着她,道:“我也希望你能留在铁马冰河,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来守护。”
静默片刻,念疏月扫了扫她身上的伤,将一个盒子递到她面前,里面一堆瓶瓶罐罐,淡淡道:“杨树林的事,还记得吗?”
妄北从那堆瓶瓶罐罐中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喉咙一紧,道:“记得。”
“你是准备今晚受罚,还是伤好了再受?”
妄北嘴角一抽,念疏月有备而来,连伤药都准备好了,她认命道:“给我个痛快吧。”
“好。”
月夜当空,无灯自明,念疏月没有手软,挽星庐的主人入主当晚便来了一场血祭。
五十大棍,一下不少。
念疏月亲自掌罚,妄北咬着牙,疼得直冒冷汗,后来便忍不住了,闷哼着叫了出来,惊动了夜巡的修士。见是念疏月,又看到趴着的妄北,纷纷向念师姐一揖后,便离去了。
棍子落在身上,新伤叠新伤,妄北疼的眼冒金星。
打完之后,念疏月将她抱回床上,一边上药一边道:“陶江心不静,所以犯了错。你心倒是静,可你也没把同门师兄弟放在眼里。”
妄北趴在床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杨树林的罚领完了。这几天把宗规再抄十遍。”
“......”
妄北嘴唇发白,抽了抽嘴角,道:“是。”
念疏月下手稍微重了点,道:“可有不服?”
妄北“嘶”地一声,无力地想哭又想笑,她埋首在枕头里,认栽道:“师姐,我错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念疏月轻声道:“你是唯一一个,师父亲自考较、亲自认可后心甘情愿收下的弟子。”
妄北一怔,偏头看她,念疏月双眸沉静又明亮,“今日之后,我和师父,会比对铁马冰河任何修士都严格地教导你。这几日你好好养伤,伤好之后,要以亲传弟子的身份,同师父去息灵山,祭拜师祖。”
妄北哑然道:“知道了。”
念疏月给她拢了拢被子,道:“还有一件事,关于夜遥。我和师兄商量过了,觉得还是由你来带他比较好。”
“什么?”妄北心里咯噔一下。
以她这些年的经验,这种家破人亡的娇贵公子最难伺候。
她连忙撑起身子,道:“不...嘶...不合适吧,我也照顾不了他,要不还是让他去少士阁,或者跟着陶江?”反正大考已经结束了,他们二人同病相怜,应该更有共同语言,但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我不要!”
夜遥站在门口,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山上,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来的,就悄无声息的站在那里,妄北竟一直都没有察觉。
夜遥走了进来,道:“我不去别的地方。”他站在床前,态度非常坚决的样子,念疏月看向妄北,还是想看看她的意见。
妄北趴着撑起身体,她可没忘这小鬼之前是怎么对她的,如今自己伤重,要是收留了他,岂不是引狼入室。便冷酷地道:“我警告你,我虽然伤了,但你也别想......”
“对不起。”夜遥垂着眸子,“我不应该那么说你。”说着说着便落下泪来,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闷闷地掉眼泪,然后闷闷地道歉,“是我错怪你了,你不是我说的那样......”
妄北一脸警备忽然变成一脸错愕,这小鬼貌似和陶江那玩意儿不一样,少顷,她又将自己砸进枕头里,叹了口气,道:“算了...就先这样吧。”
念疏月看了看两人,留下伤药,叮嘱夜遥照顾好妄北,便离去了。
妄北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念疏月走后,又过了一会儿,她将自己的脸从枕头里抬出来,偏头一看,夜遥还没走,便道:“隔壁有空房,你找一个安置吧。”
夜遥站在原地没动,两只黑溜溜的眼睛瞅着她。屋内烛光微闪,身上的麻药生效了,妄北没那么疼了,但也实在提不起精神,她道:“师姐虽然说了让我带你,可你别指望我能像你母亲你家人那样,衣食住行万般周全地照顾你,这院子我也是第一次住,你自己去看吧,有什么就先用什么,实在不行等我伤好了再说。”
夜遥顿了顿,道:“我照顾你。”
妄北听的想笑,无奈道:“倒也不用,你照顾好你自己就够了。”
罢了,忽而发现夜遥身上也有伤,血迹斑斑的,衣服都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应该是在乐家那会弄的,一直没处理。妄北撑起半边身子,指了指桌上的药盒子,示意他拿过来,又翻出一颗药递给他,道:“吃掉。”
夜遥接过来咽了,伸出胳膊的伤口任她摆弄,换了一边后,从怀中掏给她一件物拾,道:“这个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