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入梦来》文野xm

148、火海 你是我唯一

　　青霜出鞘，一道道寒光在夜空中森然闪烁，那些掩藏在黑暗中的傀王纷纷泄了气息，阵法内的火光更加明亮。乐照带着被炸懵了的众人一同出了阵，他们走的跌跌撞撞，魂不守舍。那些火光尚未蔓延出来，阵外还是一片漆黑，西北风刮在脸上，终于将众人的神智吹得清醒一些了。

　　众人往山下跑着寻找山间住户，一人道：“乐照刚刚、是叫她少掌教吗？是...我想的那个少掌教吗？”

　　一个年纪比他们都打一些的修士恍惚道：“她刚刚骂我们的样子，还有那个眼神神情都让我觉得就是她，她回来了，乐照，是不是？”

　　另一人道：“可那明明就是卮安啊......”

　　那人道：“卮安的实力再怎么突飞猛进，也不可能到如今的地步。她的身法和灵术，方才杀傀王时的果断老道，比起夜城主都不遑多让。青霜使得如此出神入化，身法灵术又如此鬼魅，乐照和卮安差不多年纪，你问问他能在短短的五六年间做到如此地步吗？”

　　乐照看着他们惊疑不定的神情，想起了自己这段时间是如何的困惑惶恐，虽然如今心境澄明，可这其中经历了多少的犹豫纠结，他心知这样的疑惑并非轻易可解，但滴水穿石，涓流入海，终有一日可解，他道：“少掌教的修为是辩阳尊长亲传武艺，又一次次死里逃生练出来的。乐照自愧不如，即便日夜不休，也做不到如此地步。”

　　那人又道：“你看，我就知道。”

　　“可这......少掌教明明已经在息灵山......起死回生，也太过匪夷所思了。乐照，你究竟知道些什么，说一说吧。”

　　乐照深吸一口气，道：“没错，她就是在息灵山以身殉道的少掌教。辩阳尊长为了救她，闭关十年，时至月前，终于功成！”

　　众人还在山林间狂奔，火球带给他们的震骇与耳边这句话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乐照认真道：“这一个月内，我和丞前尊长数次奔波往返于铁马冰河及西川，一是为了卮家血案，二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今晚行动之前，两位尊长多番求证，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我与他们，意见相同。”

　　静默片刻，一人道：“我就知道！我早就觉得奇怪，夜城主为何对她形影不离，还把青霜给她，还有善家主，他怎么会远道而来还屈就在天晚集等候召唤。”

　　“可若她真的是少掌教，那怎么会用卮安的身体......”

　　众人面色齐齐一沉，这件事确实是需要好好解释的——若铁马冰河的少掌教真的做了借尸还魂的事，那她往后如何服众，又怎配担当掌教之任。更何况在所有人的印象中，少掌教掌罚多年，向来都是以身作则。

　　乐照也不愿意同门误会，便把那晚上在江飞庐外，妄北说与念江飞听的那些惊心动魄的变故说与了众人听，包括妄北的灵识如何落到了卮安身上，卮家满门又是怎样被李修愿一夜屠尽，而辩阳掌教又是在怎样的万念俱灰中，为自己和徒弟博出了一线生机......如此种种，桩桩件件，那么多的惨痛经历和意外绝境却又拼凑出了如今这样的结果。只能说造化弄人，半点不由己。

　　所有人都被这一道道天雷劈得僵在原地。这里面还藏着太多他们一无所知的隐情，再加上妄北当晚为了不让李修愿黑袍人的身份被念江飞所知，也隐瞒周旋了许多，这场巨变时至今日才传到他们耳中，众人惊骇得久久回不过神，顾不上许多，终于将这段时间以来的见闻都联系到了一处，怪不得卮家被灭门月余还一直找不到凶手，也找不到卮忧，怪不得夜城主铁了心撕破脸也要闯山，要把卮忧带走，也怪不得卮安明明还活着，却远离轩辕台飘零至夜阑城和西川......原先那些令人费解的变故，现如今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乐照沉声道：“李修愿害死了卮忧尊长全家，才使得少掌教阴差阳错，于卮安师姐身上聚灵重生。这些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她的身份究竟如何大家尚且还有再行证明的机会，丞前尊长他们已经去寻找掌教了，可淮念被李修愿掳走，不管怎样，我们一定要配合她先把淮念救回来！”

　　虽然还有部分人持有怀疑态度，但不妨碍他们一同面对当下的困境。理清头绪，辨明方向后，便各自奔着不同的方向去了。

　　另一边，阵法中。既然一人无法同时兼顾逃窜的咒灵和飞逝而过的火流星符，二人便想了个办法，妄北击杀咒灵夜遥伏击火符，这样下来倒真是安然无事的杀了两只傀王，没引起更多的爆火，地面横陈了四五只傀王的尸体，截下的火流星符被夜遥一刀劈下，符文灵光碎成满天星，可没过多久，那些傀王便也换了策略，一见他们二人同时杀向一只傀王，另一只临近的傀王便也赶了过来出手相助，彻底断了他们方才的路子。而且后续的这些傀王出手更加狠辣迅疾，阵法中又爆开了两团火光，二人被那一团团火围着，眉眼鬓间都是热汗淋漓。

　　这时，妄北余光突然闪过一抹白色，似是一片衣角，又或是半侧身影，那道身影在这样的黑暗火光中格外显眼，一闪而过，消失在地下甬道，妄北声音发抖，“淮念！！”她下意识地追了过去。

　　火光之中，夜遥回眸一看，妄北已经奔至甬道口，甬道深处黑漆漆的，什么影都没见到，他连忙将人截住，道：“阿北，冷静一点，那是幻觉！”

　　到底是不是幻觉，妄北也无法断定，李修愿不会轻而易举地放人，因此淮念不大可能脱离他的掌控独自跑出来，可万一那就是李修愿放出来引她进去的呢？妄北紧紧握着青霜，道：“即便那是幻觉，我也得去看看，而且见川的符文指引不就在这里吗？她一定在下面！”

　　夜遥顿了顿，反手挡开爆过来的一块火星，道：“好，我陪你一起去。”

　　妄北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强压心头混乱，道：“不行。单独对上李修愿，我自信不输他，即便有淮念，今晚我也不会让他活着出来，这些火球威力不小，甬道万一要是塌了堵了，丞前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还有那么多傀王，乐照他们在外面我也不放心，你帮我守好甬道，这是我唯一的退路！”

　　夜遥深深地看着她，蓦地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不要冲动，不要受伤。”他哑声道：“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绝不能重蹈覆辙！”

　　明明周围热的要死，妄北却偏偏想起了铁马冰河的息灵山，那颗令人肝肠寸断的枯树之下，夜遥也是这样抱着她，妄北将头深深迈入他的颈间，耳边混杂着烟火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震耳欲聋的“咚咚”声，不知是谁的心跳，她道：“好！等我回来！”

　　夜遥将她放开，二人的眼底都是一片血丝，他转过身去，留给她一个极为可靠的背影，缓缓拔出宝刀，火光之间，挽星犹如一弯银月。妄北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口。

　　干柴烈火，火势蔓延的极快，幸好这些修士们脚程轻快，也堪堪在火带波及山民之前将人都送下了山去，平民们都送走了，他们才反过头来想法子灭火，火势早已经蔓延出阵。方才妄北的那一通喝骂还是有点效果，他们将山民送走之后，满头热汗，寒风一吹，立刻意识到了此刻虎头山上正是西北风，而正南面便是北冰河，那火就算烧上天也烧不到河里去，更何况南面多石少林，无须担忧，他们只需要将东西北三面的火势围拢断带，便可。而虎头山的东侧靠水又向阳，即便冬季，干枯杂物也要更多，因此火势蔓延的也更快。

　　“水、有没有水，这里哪里有水！！？”

　　水声就在耳旁，北冰河从来奔腾不息，就算有引水符，河水向下不向上，他们之间隔着天堑。

　　“用土也行，以土灭火，不要让火带围拢！”众人以剑作铲，以刀作锹，可如今这个季节的土哪里像春夏那般松软，都是冻土，只能铲出来薄薄的一层，杯水车薪。乐照带着人堆碎石、砍枯木，硬生生清理了一条隔离带出来，已经精疲力竭，就在这时，山腰处那片被法阵掩护而漆黑寂静的区域突然火光大亮，夜空被这冲天的火光照的尤如白昼，众人悚然回头，才发现里面已然一片火海，阵法破了。不知是李修愿自行撤了阵法，还是里面的人破了阵。众人站在隔离带外，看着眼前这片列火地狱，静默无言，与此同时，附近来支援的同门赶到了。

　　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提前同步了消息，得知了阵法之内有火爆符的存在。一人道：“有听到爆破声吗？在哪个方向？”

　　乐照道：“没有，阵法破了之后再也没有听到爆破声。”

　　话音未落，“轰——轰——轰”一连几声轰鸣传入众人耳朵，乐照觉得脚下的虎头山都在震颤，这不是他的幻觉，在山的另一侧，落实滚滚砸入冰河。山腰处已然成为一片火海，生人勿近，但那几声爆破却似乎并非来自那片火海，也没有激起更大的火星和热浪，仿佛来自更远一些的地方，他们绝望的看着眼前，只能等到隔离带内的火熄灭才能进去。众人开始着手推进隔离带，扑灭烈火，而火海之内，妄北迅速地穿过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