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入梦来》文野xm

14、念疏月 白月光

　　每逢初一十五，主山下的天晚镇中，整个集会占据镇上数条漫长的街道，除了寻常人的衣食用具，也有很多修士用的符文秘籍，灵药灵器。

　　修士十二岁开蒙，开蒙后便可以正式开始修炼。前几日念疏月摸她的骨龄，说快到时间了。

　　她们下山时天晚集正热闹，人来人往，两边都是买卖的摊子铺子，妄北看得应接不暇。在被带回铁马冰河之前，她总是食不果腹，这样的热闹与她无关。这几年过得温饱又安宁，天晚集倒也来过几次，但和念疏月一起却还是头一次。

　　念疏月看出来她兴致勃勃，莞尔一笑，道：“买完东西再逛。”

　　“好。”

　　妄北第一次体会到了被“爱屋及乌”的感觉。有些铺子上售卖的是灵符灵宠灵器，摊主自然是修士，若是修士便少有不认识念疏月的，他们友好又好奇地打量着她，仿佛是在探究和猜测，能让念师姐亲自照拂买单的是何方天骄？

　　妄北一时耳热，念疏月道：“你身量尚小，普通的刀剑不适合，还是先拿短剑或者短刀来用吧，你自己觉得呢？”

　　妄北点了点头，她这几年已经拔高了很多，但和念疏月比，还是差了一个头，她道：“短剑吧，平日里练功也是用的短剑。”

　　每个修士都有自己的本命兵器，就像念疏月的疏月剑，念江飞的箫筱，但妄北还没开蒙，也没有正式开始修炼，所以如今便只是先给她备一把日常用的武器。

　　摊主见她挑了一把锋利的短剑，殷勤恭维道：“小真人前途无量，我这里还有各种类型的符咒，念师姐和这位小真人看看，有没有用的上的？”

　　妄北看了看念疏月，后者道：“挑你喜欢的。”

　　妄北想了想，常用的符咒山上都有，集市里的良莠不齐，以她的眼力实在看不出来好坏，念疏月挑拣了一些有疗伤和安神效用的符咒丹药，摊主笑眯眯地将这些东西一并交付到妄北手里。

　　正在这时，街口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二人偏头一看，

　　摊位倒了一地，随之一阵尖叫连天，众人惊疑不定的看着、循着声源是从何处而来，有些好热闹的还往里面凑。

　　妄北蓦地不安，念疏月按了按她的肩膀，偏头微微颔首。一个身着靛蓝道服的修士便上前去探查，下一刻，一人连滚带爬地从街口奔逃而出，嘴里大喊着：“杀人了——杀人了啊——！”

　　没多久，方才去探查的修士回来道：“师姐，有失控的人傀作乱。”

　　念疏月道：“谁家的？”

　　“好像是......乐家。”

　　天晚镇上有许多修士世家，乐家便是其中之一。

　　铁马冰河的平静安宁依靠山上的修士在守护，而辩阳掌教严令禁止各家私设人傀，每家的修士几人，人傀几数，都要报上去，统一记录在册。

　　乐家作为修士世家，有人傀不足为奇，但乐家的人傀和修士都是经过登记在册，时常查验的，正常来说不会失控。

　　念疏月眉头一皱，环顾四周，纵身一跃，跳到了天晚集最高的塔楼上去。

　　望了片刻，一道冰花在半空绽放，那是铁马冰河的召令，用不了多久，天晚集附近所有的同门修士便会聚集在这附近，就在这时，一张追灵符倏然飘来，念疏月抬手一截，从瞭望塔楼上下来，妄北握紧了短剑，在她下令之前连忙道：“师姐，我可以自保！我也可以抓人傀。”

　　念疏月一顿，指了指一人，道：“你去乐家探查情况，视情形而断，若尚能掌控，探出消息来，不要打草惊蛇。若有力不能及的，自保为上。”

　　“你带人控制天晚集的几个出入口，但凡有人傀进出，不论是否动手，一律押下，容后再审。其余人随我去抓失控作乱的.....”

　　就在这时，又一人过来，道：“有人受伤了！”他神色紧张，妄北顿时明白，他说的受伤并不是普通的受伤，而是被煞气所伤。

　　念疏月顿了顿道：“妄北，你跟着追灵符去寻找卮忧，统计伤员和丧命的，有伤治伤，煞气先用符文压制。其他人跟着我去截人傀。”

　　“是。”妄北回头道：“老板，你这儿的疗伤的符咒我都要了，记铁马冰河账上！”她目送念疏月的身影远去，跟着追灵符落到了偏东方位的一处街口，一眼就看到了卮忧和陶江。

　　二人瘫坐在地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妄北连忙走近，卮忧伤的不重，只有一些皮外伤，只是形容颇为狼狈，像是猝不及防间被谁打了一顿的样子。陶江身上见血，只是不知道伤了哪里，妄北将刚刚念疏月买给她的用来疗伤的符咒贴了一张在卮忧身上，“师兄还好吗？”

　　卮忧调息片刻，道：“我没事，念师姐呢？”

　　妄北道：“她去抓人傀了。”

　　卮忧紧皱眉头，喃喃道：“要糟！要出事了！”

　　陶江道：“天晚集可能有傀王！”

　　妄北难以置信道：“什么？你没看错？”傀王和人傀可不是一个级别的，若是傀王现身，那就不是人傀失控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陶江冷然驳道：“你在质疑谁？”

　　妄北还未反应，卮忧道：“小北，你和陶江回山，现在就回，我去找念师姐。”说罢便起身，要循着之前冰花的位置而去。

　　妄北匆匆将另一张疗伤的符咒递给陶江，相似的情形就在眼前，当时在巫冥的窠臼，他们也是一个受伤一个施以援手，都觉得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直到念江飞神兵天降。

　　陶江一把拍开了她的手，喝道：“不用你管！”

　　妄北也没心思和他周旋，径直将符咒拍在陶江肩膀上，她手劲不小，将人推倒在地上，“谁爱管你！？”说罢又踢了他一脚，道：“起开、碍事儿！”她追了两步跟上了卮忧，道：“师兄等等，师姐下令，让我们援救伤者，压制煞气。”

　　卮忧道：“可傀王的事情总要告知她。”

　　妄北顿了顿，手中那张追灵符已经黯淡无光，灵力耗尽，她提指在上面写了一个“王”字，字迹粗重又凌厉，道：“劳烦师兄，再渡一些灵力，师姐看到这张追灵符，定会明白。”

　　卮忧连忙道：“好好！还是你有办法！”

　　三人满镇奔波，不多时，念疏月收到了他们传出去的追灵符，随后，将卮忧一同叫走了。

　　妄北看着满镇匆忙的同门师兄，第一次生出了一种自己好像很没用的挫败感。即便是陶江的用处也比她大，她拔出那把新得的短剑，剑刃清亮干净，如她一般无所事事。

　　而天晚集上，直到夜幕将近，人群散尽，约束人傀的师兄师姐们才清查完毕。

　　被煞气伤到的人不多，但都需要用灵力来压制，妄北帮不上忙，陶江受了伤体力不支，最终，天黑之前，他们还是被一同打发回了山上。

　　铁马冰河上上下下一整夜都灯火通明，妄北听说念疏月回到轩辕台时已经子时了。

　　少士阁的孩子们都处在一个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她们知道妄北是从天晚集上回来的，便一波一波地过来问，妄北也想找个人来问，问问“傀王抓到了吗？”“念疏月有没有受伤？”但环顾一圈，也没人能回答，只心不在焉的应付了她们两句，众人看她魂不守舍，一说她可能是被吓到了，又说最近少士阁的蛇虫鼠蚁是不是有点多......

　　一个声音道：“今晚轩辕台要彻夜不眠了，掌教和念家两位师兄师姐都在，恐怕不止是为了天晚集的事情。”说话的是刚从轩辕台那边回来的一位师姐，妄北知道她姓房，在药房做事，为人和善也热切。

　　另一人道：“听说念师姐把乐家幸存的那些人都带回山上安置了？”

　　房师姐道：“嗯，没剩几个活着的人了，也不知道乐家外出的人回来后看到这副景象，要多伤心......”

　　众人窃窃相谈，妄北越发躺不下去，顿了顿，径直翻身坐起去了书案，

　　“小北，你不睡了吗？”

　　妄北道：“我睡不着了，看一会符录。”

　　铁马冰河有各个年龄阶段的修士，每个年龄段的修士需要做的功课都不一样，在妄北这个年纪，一般都是晨练基本功，打坐磨脾性，学习基础符文咒法，以及了解各个修士世家的常识。妄北上山后，念疏月教她识文断字。但人生识字忧患始。

　　第二日下午，消息才一波一波的传出来。

　　乐家家主就是那只傀王...乐家族内年轻修士伤损不一...死掉的修士被擅自炼成人傀...

　　第三天，辩阳掌教收到了夜将晨的来信，是一封求援信。

　　妄北对念疏月的事向来格外上心。

　　念疏月和念江飞是已故白鉴掌教的外孙，白鉴掌教出身南部，和夜老城主私交匪浅。

　　而夜将晨这个名字，她很早便听说过——是夜阑城老城主的幼子。

　　两位尊长给当时是孩童的夜将晨和念疏月定了婚约，但据说，当年白鉴掌教不知何故打伤了夜老城主，两家关系又逐渐疏远，直到白鉴掌教身故，这件事便被搁置。

　　后来，辩阳尊长担任掌教，威名更甚白鉴掌教。老城主令夜将晨拜师铁马冰河，但当时辩阳掌教直接拒绝，只说自己亲缘寡淡，徒缘浅薄，收了念家两位是为师父尽责，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收徒。他都放言至此，老城主也只好作罢，但辩阳也让夜将晨在山上修行了几年，算是周全了白鉴掌教和老城主对双方重修旧好的一份心意。

　　但当事双方却一直没有培养出什么感情来，直到数年前辩阳掌教外出游历，他前脚走，夜将晨后脚便也不告而别。至今日之前，连一个字都没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