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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盐罐子里的猫腻 ...


  •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离开太和城的马车上时,已经带了点秋老虎的燥热。

      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单调枯燥的咯吱声,和车内的沉默一个调子。

      林潇潇靠着车壁,半阖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袋里那只细颈瓷瓶冰凉的瓶身。

      太和城,像是做了一场被香料和谎言熏蒸过的、黏腻的梦。

      段宏那张标准微笑的脸,董礼官欲言又止的惊恐,还有那杯带着隐秘钩子的“迎客茶”,都在车轮的颠簸中晃成模糊的色块。

      查?

      明路堵死,暗路凶险,像个被精心设计好的、专困莽夫的死局。

      她忽然扯了扯嘴角。

      行,你们在南诏跟我玩“封山祭神”这一套,我换个地方掀桌子总行吧?

      “钱二,”她掀开车帘,扑面而来的江风稍微驱散了车厢里的闷热,“不回长安,改道,顺江去扬州。”

      钱二握着缰绳的手一顿,扭头看她:“夫人,扬州?”

      “嗯,扬州。”林潇潇吸了口带着水汽的空气,眼神落在奔流不息的江面上,“尚食局外供奉嘛,总得干点正事。就说……奉旨调研各地饮食风味,尤其要钻研一下海盐入菜与内陆井盐、湖盐的差异,为圣人研制新式贡宴做准备。这个理由,够不够光明正大?”

      够,太够了。

      简直就是把“公款吃喝……啊不,是正经公差”写在了脑门上。

      一路顺江而下,两岸景色从南诏的层峦叠嶂,渐渐变成水网密布的平原。

      船到扬州码头时,正是晌午。

      码头喧嚣得像个烧开的锅。

      漕船、客船、货船挤满了水面,号子声、叫卖声、脚夫搬运重物的闷哼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河水腥气、货物陈味,还有隐约的……盐碱味。

      林潇潇带着钱二和小王下了船,没急着进城,先在码头附近转了转。

      盐仓很好找,高大敦实的青砖建筑,门口有兵丁把守,进出的力工推着独轮车,车上盖着防雨的油布,下面鼓鼓囊囊,车轮碾过石板路,留下些微泛白的碎屑。

      就在盐仓斜对面,有个支着草棚的简陋茶寮。

      跑船的、等活的、还有几个穿着皂隶服色的公人,散坐在油腻的木桌旁,就着粗陶碗喝大碗茶。

      林潇潇走了过去,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要了三碗茶,一碟盐水煮豆。

      茶是陈年的茶末子,泛着浑浊的土黄色,豆子也煮过了头,面乎乎的。

      但坐在这里,视野极佳,盐仓门口大半动静都能收进眼底。

      邻桌坐着两个穿着低级盐吏服饰的男人,正就着豆子低声说话。

      一个脸膛黑红,手指关节粗大,另一个干瘦些,眼皮总是耷拉着。

      黑红脸灌了口茶,把碗往桌上重重一磕,声音压着,却掩不住烦躁:“这个月又让咱们往账上多记三成损耗!郑大人张嘴就来,底下人跑断腿!真当盐是沙子,风一吹就没了?”

      干瘦的那个立刻紧张地左右看看,胳膊肘碰了碰同伴:“王哥,少说两句!让人听见……”他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听说没?江南道几个州县,私盐的价……比官盐还低两文!上面正暗地里查呢,这节骨眼上,可别触霉头。”

      “查?查个屁!”黑红脸嗤了一声,到底没敢再大声,“上上下下都……”

      后面的话含糊了下去,两人又闷头喝茶。

      林潇潇捏着盐水豆的手指顿了顿。

      官盐价格,私盐泛滥,账目损耗……还有那位“郑大人”。

      她心里那根弦,被这几句零碎的抱怨轻轻拨动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眼前淡金色的系统界面悄无声息地展开,一行加粗的字迹浮现:

      【限时任务触发:破解盐价异常。】

      【任务描述:扬州官盐价格虚高与私盐泛滥背后,必有根源。

      查明真相。】

      【任务奖励:稀有海盐“霜华晶”十斤,系统积分800。】

      【失败惩罚:随机剥夺一项已获得的味觉强化能力。】

      林潇潇眼皮跳了跳。

      剥夺味觉强化?系统这惩罚,真是精准踩在她的命门上。

      她面色如常,仿佛只是被码头的嘈杂吸引了注意力,目光掠过那两个盐吏,又落回自己碗里浑浊的茶汤上。

      脑子里却已经飞快地盘算开了。

      官盐价高,私盐价低,这不符合市场规律。

      除非……官盐的成本被做高了,或者,私盐的成本被某种方式压到了极低。

      联想到账目上的“损耗”,还有那位能随口决定损耗比例的“郑大人”……

      她正想着,码头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女子尖利的哭喊声。

      “官爷!官爷行行好!这真是我夫君留下的账本,不是违禁物啊!”

      林潇潇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半旧的靛蓝布裙,头上只插了根素银簪子,正被两名衙役一左一右推搡着。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蓝布包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又是泪又是汗,头发散乱了几缕,粘在苍白的脸颊边。

      一个衙役厉声道:“周娘子!盐铁使郑大人有令,凡涉及盐务的私账、暗账,一律收缴查处!你别让我们难做!”

      另一个衙役伸手就去夺那包袱:“拿过来吧你!”

      周娘子尖叫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用身体护住包袱:“不能给你们!这是我夫君的命换来的!”

      周围已经聚拢了一些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

      林潇潇放下茶碗,站起身,走了过去。

      “二位差爷,”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从容,“这位娘子所犯何事?光天化日,码头之上,拉拉扯扯,有碍观瞻吧?”

      两个衙役见她衣着气度不凡,又带着随从(钱二和小王已经跟了过来,一左一右站在她侧后方),动作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林潇潇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接从袖中取出那面“尚食局外供奉”的铜制令牌,亮了一下。

      令牌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沉甸甸的光泽,上面的篆字清晰可辨。

      “我奉旨采买各地特色食材,研制新菜。”林潇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初到扬州,正需一位熟悉本地物产、尤其懂盐渍干货的向导。我看这位娘子像是个本分人,若无大事,可否行个方便,让她暂为我所用?也省得二位差爷在此耗费工夫。”

      一番话,软中带硬,既抬出了“奉旨”的名头,又给了台阶。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这令牌他们未必全认得,但那气派做不了假。

      上头只说收缴账本,没说要拿人……何况这周娘子一个寡妇,能跑到哪儿去?

      “这个……”先前厉声呵斥的衙役口气软了下来,“这位夫人,不是我们不放人,是郑大人的命令……”

      “郑大人那里,我自会去说。”林潇潇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却透着一股“别拿鸡毛当令箭”的意味,“难道我尚食局办差,还要先向盐铁司报备不成?”

      这话有点重了。衙役脸色变了变,终究不敢硬顶。

      “夫人言重了……既然夫人需要向导,那……周娘子,你好生伺候着夫人!”衙役甩下一句话,狠狠瞪了周娘子一眼,转身走了。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

      周娘子抱着包袱,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惊魂未定地看着林潇潇,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细弱的声音:“多……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林潇潇看着她那双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放缓了声音:“此地不宜久留。娘子若信得过我,换个地方说话?”

      周娘子用力点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领着林潇潇三人,避开大路,穿了几条窄巷,来到城西一处僻静的小院。

      院子不大,白墙青瓦,墙角种着一丛半枯的菊花,显出一种家道中落后的清冷。

      一进院门,周娘子立刻反手闩上门栓,背靠着门板,长长出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滑坐到地上。

      钱二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周娘子稳了稳神,引着林潇潇进了堂屋。

      屋里陈设简单,桌椅都有些旧了,但收拾得干净。

      “夫人请坐。”周娘子倒了碗温水,手还是抖的,水洒出来一些,“今日若无夫人,我……我怕是……”

      “举手之劳。”林潇潇接过碗,没喝,放在桌上,“周娘子,那账本……”

      周娘子眼圈又红了。

      她走到里屋,片刻后拿出那个蓝布包袱,小心翼翼地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本账册,只有半本,边缘被水浸得皱皱巴巴,纸页粘连,很多字迹都晕染模糊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河水腥气和霉味。

      “这是亡夫留下的……”周娘子声音哽咽,“他原是在漕帮里,替盐铁司运盐的小商人,有自己的两条小船。三个月前,漕船在瓜洲渡附近遇风浪翻覆,人……人就没了。”她抹了把眼泪,“可官家后来查验,非说他船上夹带了私盐,要治罪,还要抄没家产抵赔。我不信!夫君为人最是谨慎本分,怎么会……”

      她指着那本残账:“这是我拼死藏下来的,是他记的暗账。明面上的账本,早被官家收走了。夫人您看……”

      林潇潇示意钱二将窗户关严实些,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仔细翻看那半本残账。

      账目是用蝇头小楷记的,格式简陋,但条目清晰。

      记录的是过去两年间,从扬州几个主要盐仓提出、经由她亡夫的小船队转运的盐包数量、日期、交接人。

      林潇潇一行行看下去,眉头渐渐蹙紧。

      不对。

      这账上记录的出仓盐包总数,和她刚才在茶寮隐约听到的、盐吏抱怨中提及的官方应有库存损耗后的数字,对不上。

      不是小数目,每月都少,少一成半到两成。

      而且,每笔“短缺”的盐包数量旁边,都用工笔小字,极隐秘地标注着简短的记号。

      有的写着“郑”,有的写着“江南周氏”,还有的写着“崔”。

      “郑”是谁,不言而喻。

      “江南周氏”……林潇潇抬眼看了看周娘子。

      周娘子低声道:“不是我家。是……是吴郡的那个周氏,百年望族,诗礼传家,族里有人在朝为官,也有极大的田产和买卖。”

      林潇潇点点头,手指点在那“崔”字上。

      周娘子脸上闪过一丝恐惧:“是……是盐铁司里专管账目的崔先生,崔明。夫君生前说过,所有官盐出仓入库的明账,都经崔先生的手,做得……天衣无缝。”

      林潇潇合上账本,指尖冰凉。

      账本上的水渍,仿佛带着沉船那日的刺骨寒意。

      “你夫君可曾说过,”她问,“这些账上‘短缺’的盐,去了哪里?”

      周娘子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墙壁听了去:“夫君偷偷跟我说过……那些盐,很多根本就没上漕船。在盐仓里,就被……被调换了。好盐被私下运走,换上差不多分量的沙袋充数,上了漕船账目。所以就算沿途有查验,称重是对得上的,但里面……”

      她没再说下去。

      林潇潇全明白了。

      一条清晰得令人脊背发寒的链条:盐铁使郑大人(或许还有那位“江南周氏”)授意,管账的崔先生做假账抹平窟窿,底下具体执行的人(比如周娘子亡夫这样的转运商人)负责在运输环节完成“调包”。

      官盐在账面上“合理损耗”了,实际上变成了源源不断的私盐,以低于官盐的价格流入市场,利润惊人,而成本……几乎为零。

      难怪私盐价比官盐还低!

      这不是私盐贩子手段高超,这根本就是官盐自己“变”成了私盐!

      “夫人,”周娘子忽然跪了下来,泪如雨下,“我知道您是有来头的大人物。求求您,替我夫君伸冤!他死得不明不白,还背上污名……我藏这账本,日日提心吊胆,不知道哪天就……今日若非夫人,这账本就保不住了。我一条贱命没什么,可这真相……”

      林潇潇扶起她:“账本我先收着。此事牵连甚广,你切勿再对他人提起。”

      周娘子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院门忽然被“咚咚咚”地敲响了。

      敲得不重,甚至算得上温和有礼,但周娘子一听这声音,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

      “是……是他。”她声音发颤。

      “谁?”林潇潇冷静地问。

      “茶商,马五郎。”周娘子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厌恶,“我夫君出事后,他来过几次,说是……‘关照’我。每次来,都要在屋里屋外看一圈,问东问西……”

      林潇潇和钱二交换了一个眼神。

      钱二立刻将桌上摊开的账本合拢,迅速塞进林潇潇随身带着的装杂物的布囊里。

      林潇潇则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袖,坐姿端正,脸上恢复了那种带着点疏离的从容。

      周娘子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绸缎面的圆领袍,腰间挂着玉佩,手里提着两包用红纸包好的茶叶,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看起来就是个殷实和气的商人。

      “周娘子,近日可好?哟,有客在?”马五郎笑呵呵地迈步进来,目光像刷子一样,飞快地在堂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潇潇身上,顿了顿,随即又落在周娘子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走桌上茶碗的动作上,最后,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林潇潇手边那个看起来鼓囊囊的布囊。

      林潇潇迎着他的目光,微微颔首,态度不冷不热。

      周娘子扯出个僵硬的笑容:“马老板来了。这位是长安来的林夫人,是……是做食材买卖的,路过扬州,向我打听些本地盐渍干货的门道。”

      “原来是长安来的贵客,失敬失敬。”马五郎拱手,笑容不变,眼神里的探究却更深了,“食材买卖?那可是好生意。不知夫人主要经营些什么?”

      “什么都涉猎一点,宫里尚食局有时候也有些特别需求。”林潇潇语气平淡,四两拨千斤,“马老板是茶商?”

      “小本经营,小本经营。”马五郎放下茶叶,“周娘子夫君不幸故去,我作为旧识,理应多来看看。不过啊……”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无意般扫过房间各处,“周娘子,有些旧物,该扔就得扔,该烧就得烧。尤其是那些……惹祸的根苗。你夫君的案子,盐铁司可还没结呢,留着些不该留的东西,对你自己,对别人,都不好。”

      这话,听起来是劝告,实则警告意味浓得化不开。

      林潇潇像是没听出来,端起周娘子刚才倒的那碗已经凉透的水,抿了一口,才道:“马老板说得在理。不过各人自有缘法,有些事情,该清楚的,总要弄个清楚才好。不清不楚,反倒容易引人猜疑,马老板说是不是?”

      马五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盯着林潇潇看了两秒,才又笑起来:“夫人见识不凡。那就不打扰夫人与周娘子说话了。周娘子,记得我说的话,好自为之。”

      他拱拱手,转身走了。脚步不疾不徐,直到出了院门,脚步声远去。

      周娘子腿一软,差点又坐下去,扶着桌子才站稳,脸色比刚才还难看:“他……他肯定起疑了。他每次来,眼睛都毒得很……”

      林潇潇没说话。

      这个马五郎,绝不只是个“热心”的茶商。

      他那眼神,那番话,还有他出现的时间点……太巧了。

      盐吏在茶寮抱怨,周娘子在码头被夺账本,自己插手救人,刚到周家不久,这个“关照”周娘子的茶商就准时登门。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地方不能久留了。”林潇潇当机立断,“钱二,小王,收拾一下,我们……”

      话音未落,院门外远远又传来一些不寻常的动静,像是很多人走动的声音,隐约还有铁器碰撞的轻响。

      周娘子吓得屏住了呼吸。

      林潇潇示意她噤声,侧耳倾听。

      那声音似乎在靠近,但又有些杂乱,不像是直接冲这小院来的。

      她心念电转。马五郎刚走,若有动作,不会这么快。但也不能不防。

      “先别慌。”她低声道,“今晚我们就在此暂歇一宿,明日一早再……”

      夜色,很快浓重地涂抹下来,将小院包裹在一片沉寂里。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响,衬得夜更静。

      林潇潇和衣躺在厢房的榻上,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布囊就枕在头边,里面那半本残账像块烙铁。

      郑大人,江南周氏,崔先生,还有那个神秘的茶商马五郎……一张网,似乎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

      约莫二更时分,万籁俱寂。

      忽然,后窗的方向,传来极其轻微、却很有节奏的“笃、笃笃”三声敲击。

      不是风,是人。

      林潇潇瞬间睁眼,手按上了藏在枕下的短刃。

      钱二和小王也警醒地翻身坐起。

      周娘子就睡在隔壁,显然也听到了,脚步声窸窣,她摸黑过来,声音发颤:“是……是后窗。”

      钱二无声地挪到窗边,侧身躲在阴影里,压低声音:“谁?”

      窗外传来一个苍老急切、压得极低的男声:“周娘子,是我,刘大!快开窗!有要紧事!”

      周娘子听到这声音,愣了一下,随即

      后窗被推开一条缝。

      月光暗淡,只照出一个模糊的、满脸风霜沟壑的老汉脸庞,眼睛在黑暗里急得发亮。

      “刘伯?”周娘子认出了人,“您怎么……”

      “没时间多说了!”刘大喘着粗气,语速极快,“周娘子,还有屋里那位长安来的夫人,你们快走!立刻走!”

      “怎么回事?”林潇潇也走到了窗边。

      刘大看到她,急道:“下午,马五郎从你们这儿出去,直接就奔盐铁司衙门了!我有个远房侄子在衙门里当跑腿,偷听到两句,说马五郎报信,周家来了个长安的官家女人,在查你夫君的旧账!郑大人当时就拍了桌子,发了大火!怕是要……要灭口!你们赶紧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灭口?

      周娘子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冰冷。

      林潇潇心脏也是一沉,但声音还算稳:“刘伯,您知道内情?”

      刘大那张被江风和岁月刻满痕迹的脸上露出悲愤和无奈:“我在漕上跑了三十年船,什么没见过?盐仓那点猫腻……哼!我亲眼看见过,不止一次,深更半夜,有不是漕船也不是官船的私船靠过来,盐仓后门开着,一袋袋的好盐被搬上去,换上来的……是差不多重的沙袋!上了漕船,账目上斤两不错,谁查得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恐惧:“管总账的崔先生,那是做假账的老手,滴水不漏。上头有郑大人,还有吴郡周家那样的望族罩着,这条线上多少人靠着这无本的买卖发财?谁敢多嘴?周娘子你夫君……就是有一次喝多了,跟人感慨了一句‘盐仓的老鼠比猫肥’,才惹来了杀身之祸!什么翻船……那是灭口!”

      他忽然猛地停住,侧耳倾听,脸色骤变:“坏了!有人往这边来了!不止一个!快!从后门走,钻进巷子!快啊!”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前院方向,果然传来了杂沓而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呼喝声,迅速由远及近,朝着小院包抄而来!

      木门被粗暴捶响的巨响,猛地炸裂在死寂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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