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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乱石滩上的渡船与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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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不敢有片刻耽搁,抓住这根救命的藤蔓,冒着巨大的风险,一个接一个地滑下数丈高的陡峭悬崖,最终重重地落入下方江边遍布的乱石滩中,转瞬间便被浓重的夜色与江边的水雾彻底吞没。
“噗通!”
林潇潇是最后一个落地的,双脚踩进冰冷的江水里,一个踉跄,差点被脚下湿滑的鹅卵石给送走。
一股钻心的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因肾上腺素飙升而发烫的身体狠狠打了个激灵。
“夫人!”
钱二和小王立刻围了过来,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江风裹挟着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冰冷刺骨。
周围黑漆漆一片,只有金沙江奔流不息的“哗哗”声,如同巨兽沉重的呼吸,在耳边无限放大,衬得这片乱石滩愈发死寂。
林潇潇站稳身子,第一件事就是清点“战损”。
“都没事吧?”她压低声音问,一边飞快地检查自己,除了衣服被刮破几处,浑身沾满泥水和草屑,倒没什么大碍。
“我……我没事……”小王的声音跟蚊子叫似的,牙齿还在上下打架,显然魂儿还没归位。
“夫人,我……”钱二的话只说了一半,就闷哼了一声。
林潇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声异样,借着头顶稀疏的星光,她立刻看到了钱二的状态——他左手死死按着右臂,指缝间正不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浓郁的铁锈味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你伤口裂开了!”林潇潇心中一紧。
刚才在崖顶搏斗时,钱二就被划了一刀,现在这么一通亡命攀爬,伤口不撕裂才怪。
“别动!”她不容置喙地命令道,立刻从腰间的防水布袋里掏出急救包——这还是她用系统积分兑换的“新手大礼包”之一,包含了最基础的止血药粉和干净布条,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她利落地撕开钱二右臂的衣袖,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出现,皮肉外翻,在夜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忍着点!”林潇潇说着,直接将一整包止血药粉全倒了上去。
“嘶——”钱二倒抽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身体因剧痛而紧绷,却硬是咬着牙没再吭一声。
林潇潇手下不停,用干净的布条一圈圈为他用力扎紧,打了个死结。
“暂时只能这样了,天亮后必须找个地方好好处理。”
处理完伤口,三人瘫坐在冰冷的石头上,一时无言。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前路未卜的巨大压力给冲散了。
“夫人,现在……现在怎么办?”小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回不去了,回益州的路肯定被他们堵死了。”
林潇潇没有立刻回答。
她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又侧耳倾听着奔腾的江水,大脑在飞速运转。
回去?
那是自投罗网。
杨拓现在肯定已经知道他们发现了秘密,那条走私小道沿线绝对布满了天罗地网,等着他们去钻。
“不能回去。”她斩钉截铁地说道,目光投向漆黑一片、奔流不息的江水,“往上游走,找个渡口过江。我们直接去南诏。”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从地上捡来的、沉甸甸的药粉袋,用油纸仔细包好,塞进最贴身的内袋里。
这玩意儿,就是能把杨拓和南诏段家钉死的铁证,是她这趟鬼门关没白走的唯一“奖品”。
正当她做完这一切,准备起身时,上游方向,那被夜色笼罩的江面上,忽然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摇橹的声音,还伴随着微弱的水花声。
三人心中一凛,立刻猫下腰,藏身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有人!”钱二低喝一声,右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短棍。
他们屏住呼吸,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上游约莫百十步远的地方,果然有个极简陋的野渡口,一条破旧的乌篷船正静静地泊在岸边。
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身影蹲在船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在一片黑暗中忽明忽暗。
林潇潇心中一动。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她对钱二和小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原地别动,自己则整理了一下仪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刚逃过命的难民,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渡口走了过去。
“老丈。”她站定在船边,声音平静。
那老船夫像是没听见,依旧自顾自地抽着烟。
林潇潇也不恼,从袖袋里摸出几块碎银,在手心掂了掂,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老丈,渡我们过江。”银子的声音,永远比人声好使。
果然,那老船夫的动作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斗笠的阴影下,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林潇潇三人狼狈的装束上扫了一圈,重点在钱二包扎着的手臂上停顿了一瞬。
他没多问,只是沉默地将烟锅在船沿上磕了磕,然后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上。”
小船在激流中摇晃得厉害,像一片随时会被吞没的叶子。
江风比岸上更加凛冽,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林潇潇紧紧抓着船舷,目光却一直锁定在对岸那片模糊的黑暗轮廓上。
一路无话。
就在小船即将靠岸时,那一直沉默如石雕的老船夫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对岸,就是南诏地界了。小姑娘,听老汉一句劝,最近那边不太平,要是没什么要紧事,还是回去吧。”
林潇潇心中一动,立刻追问:“老丈,如何不太平?”
老船夫摇橹的动作慢了下来,小船在水流中打了个旋。
他沉默了片刻,才悠悠地说道:“多了不少生面孔,一伙一伙的,带着货,深更半夜往山里走。官府……哼,官府管不了。”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用力一撑,小船“砰”地一声撞上了对岸的石滩。
林潇潇心里跟明镜似的,老船夫说的“生面孔”,不就是吴老三那帮人吗?
看来这条走私线路,早已是半公开的秘密了。
她付了船钱,带着钱二和小王下了船。
刚踏上南诏的土地,走出不到十几步,一直保持警惕的钱二忽然脚步一顿,一把将林潇zoo护在身后,低喝一声:“有人!”
林潇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堆嶙峋的乱石后面,有个人影正趴在地上,身体不时地抽动一下,似乎在蠕动,喉咙里还发出断断续续、极其痛苦的呻吟声。
在这荒无人烟的江边,这声音听着格外瘆人。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心翼翼地握着武器,一步步靠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穿着与吴老三手下别无二致的粗布短打。
他的一条腿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诡异地弯曲着,脸上、身上满是擦伤和泥污。
他听见脚步声,挣扎着抬起头,当看清林潇潇那张在月光下显得尤为清冷的脸时,一双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像是见了鬼一般,手脚并用地想往后缩。
“是你!”
林潇xxio也认出了他。
这家伙,不就是崖顶上那个被她一袋“绿色烟花”精准糊脸,然后惨叫着满地打滚的倒霉蛋喽啰吗?
看样子是慌不择路,也跟着失足摔下了悬崖。
真是冤家路窄,活该他命不该绝。
“别动,再动你这条腿就彻底废了。”林潇潇冷冷地开口,蹲下身,目光落在他那条扭曲的腿上。
她甚至没上手摸,只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胫骨开放性骨折。想活命,就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那喽啰,赵五,疼得满头冷汗,嘴唇都咬白了,听了林潇潇的话,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忙不迭地疯狂点头,像个捣蒜的鸡。
“第一个问题,”林潇潇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们运的‘料’,到底是什么?从哪儿来,要送到哪儿去?”
赵五喘着粗气,不敢有半点隐瞒:“是……是‘神仙粉’!从……从凉州来的,是王记药行的货……送到南诏的勐海茶山,那边……那边有人接手,会把粉混进茶砖里,再……再运去吐蕃那边卖……”
凉州王家,勐海茶山,吐蕃……
林潇潇心中飞快地将这些信息串联起来,一条横跨大唐与藩属,利润惊人又罪恶滔天的黑色产业链,在她脑海里瞬间清晰。
她继续追问:“接手的人是谁?杨拓跟南诏段家,又是什么关系?”
“接手的是勐海茶山一个姓段的管事,大家都叫他段三爷,听……听说他是南诏王族的远亲。”赵五疼得直哆嗦,但为了活命,还是拼命回忆着,“杨老大……杨老大就是段家在益州的代理人,这条路,一直是他管着的。我们……我们这帮人,只负责从燕子矶把货运到勐海这一段陆路……”
得到了关键口供,林潇潇站起身。
这条信息太重要了,它不仅证实了她的猜想,更将矛头精准地指向了南诏王室的裙带关系。
她看了一眼在地上呻吟的赵五,从急救包里取出剩下的布条和几根从江边捡来的结实树枝,三下五除二,为他做了个最简易的骨折固定,又扔给他一块干粮和一小包伤药。
赵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你不杀我?”
“杀你?脏了我的手。”林潇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你的命,得留给大唐的律法来判。不过,你最好祈祷自己能活到那个时候。记住我的话:如果我能活着走进勐海,我需要你站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那眼神里的威慑力,比直接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还管用。
赵五狠狠地打了个哆嗦,连连点头。
离开瑟瑟发抖的赵五,林潇潇带着钱二和小王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夫人,我们现在去哪?”钱二问道。
“小路不能走了。”林潇潇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杨拓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现在肯定把那条秘密通道沿线查了个底朝天,我们再去就是送人头。我们得绕道,从官路走,去南诏的都城,太和城。”
“走官路?去太和城?”钱二和小王都愣住了,“夫人,我们以什么身份去啊?现在咱们这样子,跟逃犯也差不了多少了……”
林潇潇笑了,那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带着一股运筹帷幄的强大自信。
她从最贴身的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当初在秦州时,圣人亲赐的那块足以横行大唐的御赐金牌。
另一样,则是她那个听起来很唬人,但一直没派上用场的“尚食局外供奉”的官凭。
她将两样东西在两人面前晃了晃,金牌在月色下反射出冰冷而威严的光芒。
“就用这个身份。”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以‘奉旨考察边地饮食文化、交流大唐与南诏茶艺’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走进太和城,拜访南诏官府,拜访那位可能跟‘神仙粉’脱不了干系的段家。”
她抬起头,望向太和城所在的方向,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猎人”的光芒。
“我倒要看看,在朗朗乾坤之下,在明面上,他们敢不敢动一个大唐的‘钦差’!”
经过数日的跋涉与绕行,三人终于远远地望见了太和城巍峨的轮廓。
林潇潇换上了一身干净得体的衣服,虽然风尘仆仆,但气度不凡,她手持官凭与金牌,径直走向了城门口的官驿。
接下来的第一步,便是要将这份来自大唐天子脚下的“拜帖”,呈递到南诏国主的案头。
只是不知,这份拜帖,究竟是会敲开一扇合作之门,还是会捅开一个更加深不见底的马蜂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