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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炭滤解毒与茶帮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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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在林潇潇脑海中一闪而过,犹如电光石火,瞬间点燃了她那颗在现代被甲方和KPI反复捶打后、早已坚如磐石的心脏。
她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奇特的“战斗模式”,冷静得像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小王,”她回头,目光锐利而沉着,直接刺入那青年汉子充满绝望的眼眸,“别哭了,哭解决不了问题。想救你爹娘,就按我说的做!”
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场,让原本六神无主的小王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他猛地一抹眼泪,重重点头:“夫人,您说,要我做什么都行!”
“去,把你家烧火的木炭全找出来,越多越好!再找个干净的大石臼、一块大锅、还有能滤水的粗棉布!”林潇潇的语速极快,吐字却异常清晰,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地砸在小王的心坎上。
小王虽然满腹疑云,搞不懂这些锅碗瓢盆跟治病有何关联,但此刻的林潇潇,身上那股运筹帷幄的淡定,就是最有效的强心针。
他二话不说,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院子里很快就响起一阵叮当乱响,小王几乎是把整个厨房都搬了出来。
林潇潇看了一眼堆在地上的黑乎乎的木炭,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这土法活性炭的原材料足够了。
“把木炭敲碎,用石臼给我往死里碾,越细越好!然后用最密的筛子筛一遍!”林潇潇指挥着,自己则挽起袖子,将那口大铁锅架了起来。
赵大默默地守在门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化身为最忠实的人形监控。
而那个一直躲在远处山坡上假装放风的老周,看到院子里这番鸡飞狗跳的热闹景象,也是一脸懵逼。
这长安来的夫人,不请郎中不烧香,反而跟厨房的家伙什儿较上劲了,这是什么路数?
难道是想用一顿断头饭,送王老汉一家人上路?
林潇潇可没空理会别人的想法。
她将那半麻袋有问题的茶叶毫不心疼地全部倒入大锅,加入足量的清水,点火开煮。
随着水温升高,一股混杂着茶香、霉味和淡淡杏仁苦涩的复杂气味弥漫开来。
一刻钟后,锅里的茶汤已经变成了浑浊不堪的暗褐色,看起来比中药还倒胃口。
此时,小王已经满头大汗地将木炭碾成了足够细腻的黑色粉末。
林潇潇指挥他将几层粗棉布紧紧地铺在另一口干净的大锅上,然后将黑色的木炭粉末厚厚地、均匀地撒在棉布上,形成一个简易的过滤层。
“来,搭把手,把锅里的茶汤浇上去!慢一点,稳一点!”
滚烫的茶汤被缓缓舀起,浇在那层黑色的炭粉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深如酱油的浑浊液体,在“滋滋”作响中渗过木炭层和棉布,滴入下方锅中的时候,颜色已经明显变浅,从深褐色变成了黄褐色。
“成了!”林潇潇心中一喜。
这正是利用了木炭疏松多孔的结构,对毒素分子进行物理吸附。
简单粗暴,但有效!
“别停,再来!”
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次过滤,茶汤的颜色就变浅一分,那股刺鼻的异味也随之减弱一分。
当第三遍过滤完成时,下方锅中最终得到的液体,已经呈现出清澈的淡黄色,虽然依旧比正常茶汤要深,但与最初那锅“毒药”相比,已然是天壤之别。
就在这时,钱二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怀里抱着一大包甘草和绿豆。
“夫……夫人,药买回来了!城里最大的药铺,掌柜的听说我是给中暑的同伴熬解暑汤,还多送了我一把!”
“干得好!”林潇潇接过药材,马不停蹄地将过滤后的茶液,与大量的甘草、绿豆一同倒入锅中,再次开火熬煮。
甘草解百毒,绿豆清热,两者都是解毒的良方。
经过活性炭初步吸附物理毒素,再用这两味药材进行生化层面的中和,一套组合拳下来,她有七成把握能把王老汉夫妇从鬼门关拉回来。
解毒汤咕嘟咕嘟地熬着,香气渐渐压过了之前的怪味。
林潇潇舀出一小碗,吹凉。
但她没有立刻给人喝,而是目光一扫,看到了院角里一只正啄食着茶叶碎屑、走路已经有些摇摇晃晃的芦花鸡。
“赵大,抓住它。”
那只可怜的芦花鸡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赵大拎住了命运的翅翼。
林潇潇捏开鸡嘴,用小勺将一勺解毒汤小心地灌了进去。
可怜的鸡兄剧烈挣扎,奈何力气没有赵大大。
被灌下“不明液体”后,它起初蔫头耷脑,似乎随时要驾鹤西去。
小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半个时辰后,奇迹发生了。
那只鸡非但没死,反而扑腾着翅膀站了起来,叫声都比之前洪亮了几分,还精神抖擞地拉了一泡稀……
“妥了!”林潇潇打了个响指,“神农尝百草,我用鸡尝汤,没毛病!小王,快,给你爹娘喂下去,少量多次!”
小王激动得热泪盈眶,颤抖着手端过碗,小心翼翼地给床上的父母喂服。
王老汉和老伴喝下汤后不久,便猛地侧身,剧烈地呕吐起来,吐出的尽是些污秽之物。
小王吓得脸都白了,林潇潇却面色平静:“别怕,这是好事,把肚子里的毒吐出来,人才能好。”
果然,一番剧烈的呕吐之后,王老汉夫妇的抽搐渐渐停止,急促的呼吸也平缓了许多,青白的脸色泛起了一丝活人的血色。
“毒素未清,还需静养几日。”林潇潇继续叮嘱,“这几天只给他们喝米汤稀粥,把这绿豆甘草汤当水喝。”
“扑通”一声,小王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对着林潇潇就是三个响头,额头磕在泥地上,砰砰作响:“谢夫人救命之恩!谢夫人救命之恩!您就是我们王家的大恩人,我……我给您做牛做马……”
就在这感人肺腑的时刻,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林娘子真是好手段,在下佩服。”
老周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他脸上憨厚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神色。
他看着院内转危为安的景象,拱了拱手,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不过……”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凑近几步,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茶山的事,水深得很。您救得了一户,救不了百户。听我一句劝,买了您要的茶,早些回长安吧,那儿才是您该待的地方。”
林潇潇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直视着他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四射的眼睛:“周掌柜似乎知道这‘茶疯’的缘由?”
“我只是个跑腿的,知道什么缘由?”老周立刻避开了她的目光,矢口否认,“但我们杨老大让我给您带句话:‘茶山有茶山的规矩,外人莫伸手,伸手易烫伤。’”
说完,他便转身欲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沾染上晦气。
“周掌柜!”林潇潇清亮的声音叫住了他。
老周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麻烦你也替我带句话给杨老大。”林潇潇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茶叶是让人喝的,不是让人病的。用无辜茶农的性命来立规矩,这规矩,未免太脏了些。’”
老周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林潇潇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加码:“另外,请转告杨老大,我对茶叶生意很有兴趣,但对茶叶里掺别的东西,半点兴趣都没有。他若想谈,三日后,益州城里最大的酒楼‘望江楼’,我请他喝茶——喝干干净净的茶。”
老周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深深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惊讶,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忌惮?
随后,他快步离去,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夫人,您这是直接下战书了!”赵大走到她身边,眉头紧锁,满脸担忧。
“他既然已经对我出了手,躲是没用的。”林潇潇望着老周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我们总得知己知彼,搞清楚他到底在怕我们查什么。”
当晚,林潇潇没有住在王家坳,而是在小王的千恩万谢中,回到了益州城的客栈。
夜深人静时,小王却悄悄找上了门。
他怀里揣着几个热乎乎的烤红薯,见到林潇潇,又想下跪,被她一把拦住。
“夫人,大恩不言谢。”青年汉子眼圈泛红,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到林潇潇手里,“这是我爹藏着的今年最好的明前茶,您务必收下。还有一件事,我思来想去,觉得必须告诉您。”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其实,出事前几日,我半夜起夜,曾看见有两个生面孔鬼鬼祟祟地在我们家茶园后山转悠,还在溪边洗刷什么东西。天亮后我去看,发现是几个麻袋,上面沾着些黑绿色的粉末,他们把粉末洗进溪水里,第二天溪里的小鱼都翻了白肚。”
林潇潇心中一动,立刻追问:“那两人的衣着打扮可有什么特征?”
“不像我们本地人!”小王肯定地说道,“他们穿的是粗布短打,但那裤脚的扎法很特别,不是我们这边的样式,倒像是……像我爹年轻时去过的南边山里人的习惯。”
南边山里人?南诏?
林潇潇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茶园后山,通往哪里?”
“翻过后山,有条崎岖的小路,当地人叫‘野马道’。据说一直走,两天后就能到金沙江边。”小王挠了挠头,“那边……听说常年有马帮的人偷偷运货过江,直接进吐蕃的地界,官府都管不着。”
金沙江、吐蕃、南诏……
所有线索在林潇潇的脑海里迅速串联,一张横跨数省、勾结内外、利用偏僻茶山作为掩护的“药茶”走私网络,已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而这场精心策划的“茶疯”事件,目的不言而喻:一是为了制造恐慌,用雷霆手段清退所有像她这样试图染指益州茶市的外来商人;二也是为了杀鸡儆猴,警告那些可能知道内情的本地茶农,让他们乖乖闭嘴。
好一个杨拓,好一招釜底抽薪。
林潇潇捏紧了拳头。
她知道,自己必须见到这个杨拓,不仅要当面戳破他的阴谋,更重要的,是要从他口中,撬出那条通往金沙江的“野马道”的具体位置。
三日后的望江楼之约,看来将不只是一场简单的喝茶聊天了。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那张平静而坚定的脸上,那双清亮的眼眸深处,燃起的是比月光更冷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