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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灶台前的化学课 ...


  •   “将军府这么大,总得有几个院子专门用来积灰,发挥一下余热正好。”

      话音刚落,雷厉风行的费大将军便亲自点了府中最偏僻、平日里连鸟都不拉屎的“静思院”,大手一挥,直接清场。

      半个时辰不到,这处原本只配在鬼故事里当背景板的院子,就彻底改头换面,充满了后现代工业与大唐土法炼钢相结合的魔幻气息。

      院子正中央,三口洗刷得锃亮的大铁锅一字排开,底下柴火烧得正旺。

      旁边一张临时拼凑的长条桌上,更是琳琅满目,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和粗瓷碗。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林潇潇要开坛做法,跳大神驱邪。

      孙军医和两名被紧急征调来的、据说识字且手脚麻利的伙头兵,正一脸懵圈地站在桌前,看着那些瓶瓶罐罐,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敬畏。

      这里有澄清的石灰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有从庖厨提来的米醋,酸气冲天;还有姜汁、蒜汁,以及好几种不知名草药熬煮出来的、颜色各异的汤药,整个院子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林潇潇从袖中“变”出的一个小巧瓷瓶,里面装着一些淡黄色的粉末。

      她对外宣称,这是“海外胡商带来的稀奇颜料,遇水则变,遇物则显”,成功地给这从系统兑换的【基础酸碱指示剂粉末】安上了一个合理且逼格满满的马甲。

      费知渡则像一尊门神,负手立在院门外,玄色的衣袍在微风中纹丝不动,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比“闲人免进”的牌子还好用。

      任何试图靠近的好奇家丁或丫鬟,只需被他那淬了冰的眼神扫过,便会立刻原地转体一百八十度,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逃离作案现场。

      “都听好了,今天咱们不做饭,咱们上化学课……啊不,是格物课。”林潇潇清了清嗓子,强行把差点脱口而出的现代词汇咽了回去,一本正经地开始了解释。

      她指着桌上一份用石磨研磨好的问题饼粉,说道:“这些饼子里,不管是霉变产生的毒,还是那害人的醉心草,它们都是‘东西’。既然是东西,就有其‘性’。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另一种东西,能跟它们的‘性’发生冲撞,最好能撞出点颜色来看看。”

      这番半文不白、半土不洋的解释,孙军医听得云里雾里,但大致明白了核心思想——以物克物。

      两名伙头兵则完全放弃了思考,只是猛点头,眼神里写满了“夫人说得都对”。

      林潇-潇没指望他们能立刻理解酸碱中和的化学原理,直接上手才是王道。

      “来,动手!”她一声令下,将那份问题饼粉又细分成了几十个小份,分别装在小碟子里。

      “孙军医,您见多识广,劳烦您将那几份草药汁液逐一滴上去试试。二位大哥,你们一个用石灰水,一个用醋,也是一样,一滴一滴来,看清楚颜色变化。”

      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唐版“化学实验”就此拉开序幕。

      一时间,静思院里只有滴水的滴答声、偶尔的惊呼声和林潇潇不断记录的沙沙声。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们一巴掌。

      石灰水滴进去,饼粉只是变得更浑浊了些。

      醋滴进去,除了冒了几个微不可见的小泡泡,再无动静。

      孙军医那边的草药更是全军覆没,除了把饼粉染得五颜六色,没有半点规律可言。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又开始缓缓西斜。

      伙头兵的额头见了汗,孙军医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就在众人快要失去信心时,林潇潇停下了笔。

      她看着桌上一味始终没被用上的调料——姜黄粉,脑中灵光一闪。

      她记得,在现代,姜黄素就是一种天然的酸碱指示剂,遇碱会变红褐色。

      而霉菌代谢和许多生物碱,都呈碱性!

      “等等!”她喊停了所有人,快步走到桌前,拿起那包姜黄粉,又从旁边费知渡不知何时让人备下的食盒里,摸出了一小壶酒。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她将姜黄粉倒入一个小碗,再淋上些许烈酒,迅速搅拌,制成了一碗金黄色的浓稠汁液。

      “这……夫人,姜黄不是用来给菜上色的吗?还能配酒喝?”一个伙头兵忍不住小声嘀咕。

      林潇潇白了他一眼,没空解释酒精萃取的原理,只是小心翼翼地用一根干净的竹签,蘸取了那金黄色的姜黄汁,轻轻滴在一份未经污染的、作为对照组的正常饼粉上。

      金黄色的汁液渗入,饼粉只是变成了更深的黄色,并无他样。

      接着,她深吸一口气,将竹签伸向了那份被寄予厚望的问题饼粉。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小小的竹签尖端。

      一滴金黄落下。

      奇迹,在下一秒发生。

      只见那滴姜黄汁液接触到问题饼粉的瞬间,仿佛被点燃的引线,接触点的边缘迅速晕开一圈清晰的、醒目的——红褐色!

      “变了!变色了!”孙军医第一个惊呼出声,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凑得更近了,“天爷!这姜黄……竟有此神效!”

      “不是神效,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呸,是格物致知。”林潇潇差点又说漏嘴,赶紧圆了回来,“姜黄性暖,遇上了霉菌和醉心草里那种‘阴寒’的碱性之物,两相一冲,就变了脸色。”

      她指挥着精神大振的伙头兵,将剩下的姜黄汁均匀地刷在裁成小块的粗纸上,放到火堆边快速烘干。

      很快,一沓简陋却有效的大唐版“PH试纸”便新鲜出炉。

      “用法很简单,”林潇潇拿起一张姜黄试纸,当场演示,“撕一小块饼,泡进水里,等水浸透了,用这纸片蘸一下水。只要这纸变红,那饼子就有问题,立刻扔掉!”

      为了验证,她让人取来库房里不同批次、不同堆放位置的粮样。

      一番测试下来,姜黄试纸精准无误地将那三成问题粮全部筛查了出来,无一错漏。

      一直沉默不语的费知渡,看着手中那张从金黄变为红褐的纸片,紧绷了一天一夜的下颌线终于柔和了些许,眼神里是难以掩饰的欣慰与激赏。

      “第一关,过了。”林潇潇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目光转向那堆积如山的问题粮,“现在,是第二关——让它们起死回生。”

      检测问题解决了,但让这些有毒的玩意儿变得能吃,才是真正的挑战。

      她首先尝试了“以毒攻毒”的思路,用碱性的石灰水中和同样偏碱性的毒素。

      然而,处理过的饼粉烤出来后,虽然试纸不再变色,但那股苦涩的味道,简直能把人的舌头麻翻。

      “不行,这玩意儿喂猪,猪都得给咱磕一个,求咱放过它。”林潇潇尝了一口就吐了。

      接着,她又尝试了用米醋熏蒸,试图用酸性物质破坏毒素结构。

      效果稍好,苦涩味淡了,但那股浓重的酸味,让行军饼吃起来像是在嚼一块泡了一宿的酸菜疙瘩,同样难以下咽。

      屡战屡败,林潇潇却不气馁,反而陷入了沉思。

      她看着伙头兵们揉捏着硬邦邦的死面团,一个念头忽然从脑海深处蹦了出来。

      现代饼干为了酥脆,会加膨松剂。

      古代没有,但有类似的东西——发酵!

      “我问你们,”她转向一名伙头兵,“你们平时做行军饼,发面吗?”

      那伙头兵憨厚地摇摇头:“夫人,行军饼讲究的就是个瓷实耐放,都是死面疙瘩,一斤顶过去两斤饿。发面做的饼子软和是软和,可不顶饿,也放不久。”

      “谁说发面就放不久?”林潇潇一拍大腿,眼睛亮得惊人。

      对啊!发酵!

      少量酒曲发酵,产生的酵母菌不仅能让面团变得疏松多孔,口感提升N个档次,更重要的是,发酵过程中产生的酸性环境,本身就能有效抑制大部分霉菌的生长!

      再加上后续高温烤制,双重保险,毒素存活率微乎其微!

      说干就干!

      她立刻调整配方,将三成处理过的问题饼粉,与七成新鲜麦粉混合——稀释毒素是关键。

      然后加入少量酒曲、一撮盐巴和几滴油,揉成面团,盖上湿布,放在灶台边温暖处,静置发酵。

      半个时辰后,原本结实的面团已经膨胀到了近两倍大,充满了活性。

      面团被分成小块,擀成薄饼,送入烧得滚烫的烤炉。

      很快,一股混合了麦香、发酵的微酸和油脂的焦香,从烤炉中霸道地弥漫开来,瞬间占领了整个院子。

      “嚯!啥玩意儿这么香?”

      一声洪亮的嗓门伴随着“砰”的一声门响,程咬金那魁梧的身影闻着味儿就闯了进来,跟一只嗅到蜜糖的熊瞎子似的。

      他根本不等林潇潇解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烤炉前,一把抓起一块新鲜出炉、还烫得直冒热气的改良饼,吹了两下就往嘴里塞。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

      程咬金咀嚼的动作顿住了,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猛地一亮,充满了惊喜。

      “咦?这饼……嘿!酥脆!喷香!还不硌牙!”他三下五除二干掉一块,意犹未尽地又抓起第二块,边吃边含混不清地问,“这……这就是用那堆发霉的玩意儿做的?”

      林潇潇点点头,递上一碗水:“是,掺了三成问题粉。发酵和高温烤制,能破坏掉大部分毒素。”

      说话间,谨慎的孙军医已经取了饼子样本,掰碎了喂给另一只早已准备好的、作为“烈士预备役”的活鸡。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那只鸡吃完后,在原地溜达了两圈,歪着脑袋理了理羽毛,然后精神抖擞地开始啄食地上的小石子,活蹦乱跳,生龙活虎,别说致幻了,看着比没吃之前还精神。

      “成了!成了!这法子绝了!”程咬金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红光,“费小子!还愣着干嘛?赶紧让你的人都学起来,把那些王八羔子粮全都这么给老夫变废为宝!”

      费知渡的目光却落在林潇潇身上,他比程咬金想得更深一层:“发酵需要时间,我们人手有限,大批量制作……来得及吗?”

      “来得及。”林潇潇早已打好腹稿,胸有成竹,“搞流水线作业。调拨五十个伙头兵,分成两拨,一拨专管和面发酵,另一拨专管擀饼烤制。昼夜不停,人歇活不歇。我算过,三天,最多三天,就能把所有问题粮处理完毕。”

      她顿了顿,脸上的轻松之色褪去,换上了一抹严肃:“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应急之策。真正的隐患是——赵德海既然敢往右骁卫的军粮里掺醉心草,那他卖给其他卫所、其他边军的粮呢?还有,这些醉心草产自西北,长安罕见,他一个被革职的军需官,从哪儿弄来这么大的量?他一个人,有这个本事吗?”

      一连串的追问,像一把把重锤,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费知渡瞬间沉默了,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眼底的寒意比冬日的冰河更甚。

      他听懂了林潇潇的言外之意:“你是说,他背后还有人,甚至可能牵涉到一条从边地走私药材到京城的黑色链条。”

      “不止。”林潇潇的目光更加深邃,“别忘了,梅如雪那本账本,记录的是宫里尚食局的采买差额,最终流向却是赵记粮铺。宫中采买,军中供粮,本是两条互不相干的线,为什么会在赵德海这里交叉?”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露出了背后更加庞大、更加骇人的阴谋轮廓。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神色慌张地从院外疾步跑来,俯身在费知渡耳边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费知渡的脸色倏然一变。

      “赵记粮铺,昨夜子时,意外起火,半个铺子都烧成了焦炭。”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掌柜赵德海……失踪了。”

      杀人灭口!

      林潇潇的心猛地一沉,对方的反应速度和狠辣程度,远超预想。

      这条线,似乎就这么断了。

      但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块温热酥脆的改良饼,闻着那股劫后余生的麦香,一个念头忽然破土而出。

      她抬起头,看向费知渡,眼神清亮而锐利:“他跑不远。”

      “将军,你设想一下……”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特的引导力,“一个靠倒卖粮食、做假账发家的粮铺掌柜,在感觉大难临头、需要立刻跑路的时候,他最看重、最不舍得丢下的,除了金银细软,还会是什么?”

      费知渡那双深邃的眸子瞬间迸发出锐利如鹰隼的光芒,他几乎是立刻接上了她的话:“账本。以及……所有能证明他货源来历和买家身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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