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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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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从李家开出来的那辆黑色福特,在途经一处盘山公路时,被落石砸破了挡风玻璃。
江晚笛及时调转方向盘,车头沿着旁边的树丛撞过去,错开了持续往下掉的石头,却也让整个车头凹陷。
撞击的冲力让温晚棠的额头撞在了车窗上,他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醒过来时,他被江晚笛驮在背上,身体像是叶小舟,在暴雨如注的大海里翻滚。
胃部抽搐,温晚棠觉得恶心,他捂着嘴,挣扎着从江晚笛身上下来,踉踉跄跄跑到一棵树边,扶着粗粝的树干干呕着。
他们是昨晚出来的,除了江晚笛下车用准备好的油罐加油时,稍作停顿休息,其余时间都在路上。江晚笛准备了路上的干粮,一些容易饱腹的速食饼干。
温晚棠一个人在英国,最潦草的时候,吃的也是从西餐厅里打包回来的炸鱼薯条。他觉得那油炸的马铃薯过于咸而无味,不能理解那些西方人如何能面不改色咽下去,更不用说江晚笛准备的这种硬邦邦干巴巴的饼干了。
一天一夜,娇滴滴的少爷就只喝了点水。
此刻把黄胆汁都吐了出来,胃里连水都没了,嘴巴里都是苦味。
温晚棠闭上眼喘着气,用手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
江晚笛从后面抱着他,手掌贴着他的后背上下抚摸,给他匀气。
晚棠从他怀里探出头,正好瞥见十多米开外撞坏了的车,整个车头都凹了进去,这是无论如何都开不成了。
他把头低下了,不想再去看,像是受不了似闷闷地从喉咙里发出两声哽咽,声音很小很小,只有凑近了仔细着才能听见这压抑的哀嚎。
江晚笛心里阵痛,这些被旁人所左右心神所产生出来的情绪,是他前所未有过的。
他惯会骗人感情,让别人痛让别人哭,是他的常态。
不过老天爷估计是看到了他在感情上的作恶多端,此刻来磋磨他了。
“晚棠,没事的,车子坏了,哥哥就背你。”江晚笛哄着他,“这片地方我熟悉,我知道前面有个小村庄,我们也赶了那么久路,今夜现在那村子里休息一晚,等明天我再想法子,好不好?”
温晚棠依旧没抬头,他说话,张开的嘴里有热气喷出,洒在了江晚笛的胸口,“哥,对不起,是我连累你。”
“别和我说这样的话。”
江晚笛挑起温晚棠的下巴,那张在东江养得丰腴些的脸又迅速消瘦了下去,长而翘的睫毛湿哒哒黏在眼尾。
江晚笛很喜欢温晚棠这张脸,第一次见就觉得温晚棠要比很多女人都要美丽,他又想到温晚棠那奇妙的身体,想到在轮船上温晚棠放在自己身下的手。
他情不自禁靠近,近到他们的鼻息相斥,温晚棠困惑地喊了一声“哥”,脑袋里仿佛一口大钟被敲响,震得江晚笛七魂六魄都要远离。
他幡然回神,陡然失笑,才想起自己是温晚棠的哥哥温颂。
可笑,太可笑了。
明明一个假身份,明明只是一个假身份。
可他就要依靠着这个假的身份,顶替着温颂的名字,冒充着温晚棠的哥哥,才能够亲近他,才能够照顾他,才能够享受着温晚棠看向自己时依恋的目光。
可也是这个哥哥的身份,他只能被动地接受温晚棠的靠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温晚棠的离去,去找另外一个男人。
而他,而他,他一无所有,能做的,能为温晚棠做的,只有这。
“哥……”温晚棠觉得他们离得太近了,错开身体开口低唤了声。
呼啸而来的汽车截停了他的声音,车前大光灯刺眼,温晚棠下意识用手挡住眼,从手指缝隙里眯着眼看去。
透过车窗玻璃,军用卡车上坐着两个男人,光影绰绰,副驾上的男人手肘靠车窗,侧脸瘦削冷峻,眉骨微微突起,鼻梁陡直。
温晚棠的手放了下来,呆了几秒,军用卡车行驶过几米突然停了下来,车轮往后倒,一寸寸回到了温晚棠的面前。
军用卡车门拉开,驾驶座上一个穿着棕绿色军装的男人跳了下来,几步走到温晚棠和江晚笛面前,估计是看到了他们撞在树丛里的车,上下打量了一番后询状况。
温晚棠偏过头,副驾驶上的人没有下来,他恍惚了下,下意识去看他哥。
江晚笛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露出把自己和温晚棠的情况捡着能说的告诉了对方。
李平听了后皱皱眉,“你们要去平城找人?那可不行,平城现在进不去的,我看你们的车是开不成了,我们正好出来运货,现在要回去,要不你们和我们一起同行。”
江晚笛看了眼精神恍惚的温晚棠,扣紧他的肩头,颔首道谢。
“你们等我一下,我去和我同伴说一声。”李平这么说着,朝军用卡车走去。
副驾驶上的男人还是没下车,半张脸探出车窗,微微歪过头听着。
李平说了几句,而后朝温家兄弟这边指了指,他就顺着李平指着的方向看过来,锐利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夜色,坠在温晚棠苍白的脸上。
平波无痕的一眼,而后收回视线,漫不经心点了点头,看嘴型似乎说可以。
李平扭过头朝温家兄弟招手,江晚笛揽着温晚棠过去,温晚棠有些恍惚,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军用卡车只有前面两个位置,江晚笛和温晚棠便挤在了后面的货物中。
卡车上运的都是些村落里要用的生活用品,还有两个封死的木箱子。江晚笛脱了外衣,裹在温晚棠发着抖的身上,又张开双臂抱住他,让温晚棠枕在自己怀里。
山路不平,又是这种拉货的车,温晚棠被颠簸得又要吐。但他是真的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打了几个噎,而后气息奄奄趴了回去。
车山野间行驶,风从耳边呼啸,江晚笛听到温晚棠很小声的询问:“哥,刚刚那是赵之泊吗?”
江晚笛没有回答,温晚棠又自问自答说:“那是赵之泊,可他为什么好像不认识我了。”
以往每一次,每一眼,每一面,赵之泊看着他的眼神,永远都是炙热爱欲,从来都不是这般冷淡疏远,好像他是个陌生人一般。
江晚笛这个时候不想再做一个好哥哥,所以他没有安抚,只是更用力搂紧了温晚棠。
用另外一种蛊惑的语气靠在他耳边说:“晚棠,赵之泊还活着,可他忘了你,这不就代表……你自由了。”
自由?
温晚棠念着这两个字,心神有一些恍惚。
被赵之泊囚禁威胁,如同一只金丝雀一样被他锁在笼子里,这么多年,他做梦都想着要彻底远离赵之泊。
而如今,他什么都不用做,赵之泊不再记得他。
应该是高兴的。
温晚棠抿着嘴唇,努力地扯开嘴角,让自己挤出一个笑容。
可他笑不出来。
这车开得太快,呼啸而过的风刮在他的脸上,冻得麻木的脸做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木木地望着两边起伏望不到头的山峦。
卡车行驶到一处村镇前停下,温晚棠措不及防被这股力往后带了一下,后脑勺撞在背后的挡板上,“咚”得一声,声音很大,江晚笛吓了一跳,忙过来捧着他的脸,手往他脑袋后面抚摸,“晚棠,撞疼了吗?头晕不晕?”
温晚棠疼得眼泪都溢出,眼角湿湿润润,脸吹了风比刚才还要白,一点血色都没有了。但他强撑着没有表现出来痛,咬着下嘴唇,硬是把呼之欲出的痛呼咽了回去。
他闭了闭眼,推开江晚笛的手,嗓子是哑的,“哥,我没事,是不是到了,我们要下车了吗?”
江晚笛还想再看看他的状况,就听到侧下方男人的声音,冷淡的没什么情绪起伏,“到了,下车,我们卸货。”
温晚棠的后脑勺还被江晚笛护在手心里,他听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动了动想要挪开,却没有挪动。
江晚笛的手像是烙铁禁锢在温晚棠脑后,迫使温晚棠抬起头,不能去看车下。
温晚棠只能看到他哥一寸寸压下来,最后耳边一热,他哥说:“晚棠,既然确认了他没事,我们就没必要与他共行。”
温晚棠心里一跳,脱口而出“不”字,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抗拒着什么,明明他哥说的没有错。
不过即便是赵之泊失忆了,但他依旧是赵之泊。
等待不是他的风格,在车下站了站,没等到回应的男人,直接翻车上去,蹲在了温家兄弟身前,“你们俩兄弟关系很好啊,我让你们下车听见没,我们要卸货了。”
赵之泊不耐地用手指敲击车边栏杆。
江晚笛松开了手,温晚棠匀气忍着后脑上的疼站起来,但他一站起来,眼前就黑了黑,两腿发软,便又蹲坐了回去。
刚蹲回去就听到赵之泊“啧”一声,温晚棠是熟悉他的,知道他发出这个声音就是嫉妒不耐烦厌恶了。
温晚棠觉得后脑勺更疼了,之前他们的车撞了树丛,他就撞到了头,此刻又撞了一下,前面后面都疼着,让他的反应都慢了许多。
温晚棠掀开眼皮去看赵之泊,这才看清赵之泊如今的变化。
黑了瘦了,穿着白衬衫黑裤子,头发剃到只有一层青茬覆在脑袋上,完全像是换了个人,唯一能说熟悉的可能就是突起的眉骨因为不耐烦而高耸皱起,看着一如既往不好惹。
“不好意思,我弟身体不好。”江晚笛揽着温晚棠的肩膀扶他,脸上惯有的温和友善,“我们马上下来。”
赵之泊眯着眼打量着江晚笛脸上的笑,蓦地扯开嘴角,不再理会他们,转过身去,手握着栏杆,手臂的青筋暴起,跳下了车。
温晚棠在他青皮后脑上看到了一道拇指长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