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昧》砚知一

1、第 1 章 于

　　于美香成婚六年，只得了一个女儿，前些日子她听村里人说，这十里铺的菩.萨庙灵的很，她今个领着女儿就来了。

　　“求菩.萨赐我个儿子，若得偿所愿，我此生每逢初一十五都来给菩.萨供香，只要我活着一日，便供香一日。”

　　说完于美香对着蒲团磕了三磕拜了三拜。

　　许了愿，于美香拉着女儿红姑要走，那打扫庙宇的老者随口道：“回去啊。”

　　于美香出言应道：“是啊，你扫地呢。”

　　于美香站着与他说话，红姑躲在于美香身后，偷偷去看那老者，看清了一眼，吓得忙缩回于美香身后，无怪乎红姑害怕，这老者面容长得实在可怖，歪歪斜斜的五官，奇奇怪怪的分布在拧巴的脸上，佝偻的身子，一动感觉好像要摔倒一样，出了菩.萨庙，红姑问：“娘，刚才那个是妖怪吗？”

　　于美香说：“别瞎说，那是伺候神的。”

　　在他们这里有种说法，孩子有病看不好就送到庙里伺候神，在神的看顾下也许能活下来，要是活不下来那就是命。

　　菩.萨庙里的老者说起来也不是很老，不过五十来岁，生下来一家子都以为是怪物，要扔进死人坑里去，当娘的终是不舍，提出送到菩萨庙里，能不能活就看天了。

　　谁知进了菩.萨庙他竟活了下来，从那以后，这个菩萨庙来的人就更多了。

　　红姑不知这话什么意思，但母亲的语气很是严肃，她不敢再问。

　　这回去后没多久，于美香竟真的怀孕了，打知道怀孕后，于美香那可小心的紧，家里有点啥活都让红姑做，这不又到了供菩.萨的日子，于美香让红姑去村西头买些肉，红姑兴冲冲的买了肉，回来按照于美香的吩咐把肉洗净煮熟，闻着肉的香味，红姑直咽口水，她喊道：“娘，是不是该熟了。”

　　于美香起身掀开锅盖，用筷子扎了扎肉，没有血水，“熟了。”她把肉从锅里捞出来，对着红姑说：“去把菜放锅里煮煮。”

　　红姑把菜倒进锅里，又和了面水倒进锅里，就煮了一锅菜糊涂，菜糊涂出锅，娘俩一人盛了一碗，不过两碗是不一样的，红姑的菜糊涂只有肉的味道不见肉，于美香的菜糊涂里有零零碎碎的肉渣，这肉渣是刚才那块供肉上修整下来的，供肉要修成四四方方的，修掉的碎肉于美香都放进自己的碗里了，红姑边吃边瞅于美香碗里的肉，于美香擦觉后，摸着肚子说：“这可不是不给你吃，我肚子里有你弟弟，得多吃肉，等你弟弟出生，你再吃。”

　　红姑默默的点点头，她不禁有些期待弟弟快些出生。

　　怀孕的日子里，于美香生怕磕着碰着肚子，刚开始还做些简单的活，到了后面红姑越做越称手，于美香连简单的活都不做，每天吃饱等饿。

　　这样的生活，让她觉得生孩子还是有用的，等生了这个，过两年再生俩。

　　吴大用长年在外做工，想到这些她不禁有些难耐，越想越急，越急越燥，燥的她浑身都不得劲。

　　红姑拎着半桶水从外面回来了，于美香见她回来了，“去，给我弄点吃的。”她摸着肚子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好的，娘。”放下水桶，红姑就去了灶屋里，“娘，你是吃馍还是面条。”

　　“面条吧，前两天那鸡不是下了俩蛋吗？都给我卧进去。”

　　“好。”

　　红姑用瓢挖了半瓢面，放了点水揉了起来，揉到面光盆光手光，也就成了。

　　醒了一会面的功夫，红姑去找了点菜，生火放油打进去鸡蛋，鸡蛋煎到两焦盛出来，再给菜炒炒，炒菜的时候还得时不时给锅里添火，一顿饭坐下来忙的红姑满头汗。

　　端着面碗递给于美香，于美香有些不耐烦的说：“就做碗面怎么这么慢。”

　　红姑有心想解释，可之前就因为解释反而挨了骂，她垂眸不语，于美香边吃边觉得她碍眼，“去，去，去，上一边去。”

　　红姑赶紧的离开她眼前，去了灶屋，她把刚才的锅里又添了一碗水，蹭刚才的鸡蛋味给自己下一碗面条吃，面条下好，她趴在碗前深深的吸了一口香气，吸溜了一口面汤，是鸡蛋的味道。

　　真好吃！

　　刚吃两口，于美香就出现在门口了，看见正吃面的红姑，她把她的燥全都发泄了出来，“死妮子，你还搁这偷吃呢！我这辛辛苦苦怀着你弟，你搁这偷吃。”她上去一把薅着红姑的头发，“恁多活你看不见，就看见吃了。”她一手薅着红姑头发一手扇红姑的脸，“我叫你吃！吃！吃！”

　　红姑眼泪顺着脸淌也不敢出声，打了好一会，住在东边的邻居忍不住开了口，“好来，别打了，小孩知道错了。”

　　谁知这简单的一句话，竟让于美香发了狠，她对着红姑打的更重了，边打还边说：“我自己的孩子还打不得了。”

　　没由头的呛话邻居接下来闭口不言，就算打死跟他也没有任何关系。

　　没理由的挨了一顿打，红姑的委屈全部化作眼泪，她不知道哪做错了，不知道为什么娘突然不爱她了。

　　所有的想不通都让一星点吃的给化解了，红姑吃着于美香给夹过来的一点点肉，所有的委屈都没了，所有的打都忘了。

　　十月怀胎终于瓜熟蒂落，于美香的阵阵呻.吟，孩子始终出来了，胎儿太大了，不好生，产婆一个劲的让使劲，于美香虚脱的使不上劲，折腾了很久孩子才生出来，于美香吊着虚弱的身子问：“是男孩儿吗？”

　　“是！”

　　得了这个回答，于美香才昏过去。

　　孩子出生后，取名金宝，由于生产时间太长，导致金宝身子有些弱，本就格外疼惜这个男孩，这下更是偏心到姥姥家了。

　　金宝哭了，骂红姑，金宝闹了打红姑。

　　红姑从于美香一个人的丫鬟变成了两个人的丫鬟。

　　新年，爆竹声声，别家都热闹的吃年夜饭，于美香家大夫跑了一趟又一趟。

　　“这孩子，出生时憋的太久，能不能挺过来不好说。”

　　大夫走前撂下一句话，于美香哭着跪着求人家，换来的还是大夫的“听天由命。”

　　于美香顿时瘫倒地上，她搂着金宝哭了很久很久，久到新年的红烛都燃下去了好多，泪眼婆娑间她看到一桌子贡品，她忽地想到什么，立马对着供桌磕头跪拜，“列祖列宗，求您保佑，保佑金宝长命百岁。”

　　她磕一个又一个，磕到蜡烛燃尽，天光大亮，她望着怀里的金宝，疯了般拉起红姑就走，一路急走不停歇，来到了熟悉的地方——菩.萨庙。

　　拉着红姑跪倒在菩萨的跟前，于美香哭着说：“菩.萨求您救救我的金宝，我愿意……”她想了想这次该给菩萨许下什么样的供才能让菩.萨救孩子，想了一圈她好像也只能做到初一十五来供奉，没有太多能给的，她只能磕的更狠，拜的更紧，“菩.萨，只要你能救我家金宝，你要什么我给什么，那怕是我的……”命没有说出口，她好像有了一条新路可以走，她继续磕头拜，“菩.萨，求您救救我的金宝，我愿用我女儿红姑的命换，用红姑换我儿金宝。”她说的无比真诚，眼泪真的比真金还真，跪拜的也很有分量。

　　跪拜到疯狂时，她按着红姑的头，让她也拜，红姑有些害怕，她虽不懂命是什么，可她不愿意。

　　于美香的神情她害怕，不敢不从，于美香让她跟着说：“菩.萨在上，我吴红姑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吴金宝的命。”

　　红姑跟着她一字一句的复述着，她心中有另一个声音，“菩.萨，我不愿意。”

　　跪拜完后，那老者又把红姑吓了一跳，不知从哪里探出一个头，红姑抬头刚好对上他那歪扭的面孔，本能想尖叫可红姑硬是压了下来。

　　“过年好啊！”

　　那老者问候着，于美香也回了句“过年好。”

　　本该走了，可于美香突然回头把身上所带的银饰给取了下来，说是给菩萨的香火钱。

　　这银饰是她出嫁的嫁妆，平时也宝贝的很，红姑想戴她都不让，今个就这样送人了。

　　说来也巧，这次回去后金宝挺了过来，于美香更是一次都不落的去拜菩.萨，金宝虽挺了过来，药却没断过，吴大用挣得钱都用在了金宝身上，于美香也紧了紧自己的嘴，啥都留给金宝吃，一家人小心翼翼的把金宝养到了五岁。

　　这天，红姑正在地里薅草，远远的就听有人吆喝，“换西瓜嘞——！”

　　吆喝声引得地里的农人都直了直腰，红姑也直了直腰，寻了寻那换西瓜的，又看了看坐在地头哄金宝的于美香，她继续薅着草，才薅了两三把就听于美香喊她，让她回家拿粮食换西瓜。

　　虽不是特意换给她吃的，但好歹也能蹭上两口，她跑的飞快，回家用竹篮子蒯了些粮食，又跑去厨房拿了把刀，换了两个西瓜，于美香把西瓜切开，红姑伸手去拿，被于美香打开，“先让金宝吃。”

　　红姑看着金宝吃西瓜，直可惜，西瓜汁顺着金宝的嘴角都浪费了。

　　吃到最后金宝把每一块的西瓜尖都咬吃了，红姑和于美香吃的都是他咬过得。

　　也不知是不是西瓜吃多了，夜里金宝就开始拉稀，连着拉了两天，又起高热，于美香前前后后找了不下十个大夫，都没法子。

　　于美香对着红姑又打又骂，骂她怎么不去死，那她怎么不生病。

　　红姑站在那里任她骂任她打，骂到恍惚间，她真的觉得自己该死，可过后她又怕死。

　　这天有人来串门，讲起金宝生病的事，那人说：“红姑的娘，要不你学学那怪人的娘，说不定金宝还有希望呢。”

　　她说的怪人就是菩.萨庙的那个老者，那老者出生她娘也没给起名，后入了菩.萨庙，也没个正经名字，往来的香客都在背后叫他怪人。

　　于美香听后犹犹豫豫，把金宝送去，以后就算好了也不能回来，不送去就这一个儿子，但凡这几年她又生一个儿子都无所谓了，可偏偏就生了金宝一个。

　　犹豫时她就想着问菩.萨，独自前往菩.萨庙，她问道：“菩.萨，我该怎么办。”

　　无人应她。

　　“菩.萨，我让女儿红姑代替金宝来伺候您，成吗？”

　　无人应她。

　　良久，她自说自话，“菩.萨，既然您没反对，那我就把红姑送您跟前伺候您。”

　　无人应她。

　　“多谢菩.萨，多谢菩.萨。”她连磕了几个头，才起身离去。

　　当晚，于美香给红姑烧了水，洗了洗身上，恍惚间红姑觉得娘又比她了。

　　第二天一大早，红姑就被送到了菩萨庙，红姑还以为跟之前一样，拜完菩.萨就可以回家了，可于美香告诉她，以后只能待在菩.萨庙，伺候神。

　　红姑一听就哭了，进来时她还看见那吓人的“怪人”，她哭着求着于美香，“娘，求您了，别丢下我，我害怕。”

　　“别胡说，这菩.萨庙有啥好怕的。”于美香把红姑的手一根一根从胳膊上掰开，头也不回的走了。

　　红姑在后面追，于美香转身就骂，“你个骚.妮子。你想害死你弟弟吗？要不是你，金宝会生病吗？”

　　红姑被于美香骂的不知所措，金宝真的是因为她才病的吗？

　　她望着于美香的身影直至看不见，她才回了菩.萨庙。

　　村里人得知红姑被送去了菩.萨庙，都唏嘘不已，有说于美香太过偏心，为了儿子啥事都能干出来，有说心狠的，也有赞同的：要我我也让闺女代替，这十个闺女都不抵一个儿子。

　　“于美香就那一个儿子，为了儿子在所难免。”

　　“可也就一个闺女呀！”

　　“闺女人家的人。儿子才是自己的。”

　　“……”

　　再见到红姑时，是这个月十五，距离上次也就过去了十天吧。

　　红姑低着头不敢正眼看人，于美香上前叫她，她都吓一激灵，“娘、”她慌忙改口“您来了。”

　　“这几日过得可还好。”

　　红姑低头：“好。”

　　于美香见她好好的，就叮嘱道：“好好伺候菩.萨，手脚勤快些，别让菩.萨有意见。”
　　“是。”

　　于美香见她这个样子，竟还想着与她多说两句，可说也没啥说的，“那我走了。”

　　刚走没两步，红姑的声音响起了“我想回去。”她声音有些发颤，往前走两步腿都打摆。

　　可于美香没听出来，更没看见，她只高兴儿子好了，头也没回，“这里才是你家，你给神了，以后别乱说话，好好伺候神。”

　　打这往后，于美香再来拜菩.萨，见红姑就亲切了许多，许是离的远了，也就香了。

　　这天于美香从地里回去，就听一群小孩说，菩.萨庙那里有女鬼，晚上叫的可吓人了。

　　其中一个小孩说：“那不是女鬼，那是红姑。”
　　“才不是，就是女鬼。”

　　“你懂个啥呀！那是……”
　　那个大些的小孩低声耳语，听后那个小些的还是一脸懵，结果那个大些的小孩说：“回去问你爹去，问你娘去，傻子。”

　　听到红姑的名字，于美香心中隐隐的猜到了什么，但是她觉得那都孩子们瞎说的，有心想去看看，可是她怕！

　　最后她以还没到十五这个理由让自己没去。

　　十五这天，于美香拎着篮子又去了，她心中忐忑，怕看到自己想的那样，去了菩萨庙，先拜了菩萨，拜完菩萨她才去找红姑，其实不用找，菩萨庙也不大她进门的时候就瞧见了，只不过不敢去，菩萨拜完了，没有理由了，她挪着步子来到了红姑跟前，她不敢抬眼看她，“最近可好。”

　　语气很冷：“好。”

　　“那就好。”听到这话，于美香的心安了许多。

　　不过她依旧不敢抬眼看她。

　　相对静默了很久，
　　“金宝好了吗？”

　　听着没有波动的问候，于美香有些激动。
　　“好些了，不过还是老样子。”

　　讲完几人都没有了多余的话，站了一会红姑去了一旁的神龛擦拭，望着红姑外撇的两腿，于美香眼泪夺眶而出，她哭着出了菩萨庙。

　　一路上，眼泪没干过，遇到认识的人了，人家问：“金宝娘，你这是怎么了，可是金宝又病了。”

　　她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就一个劲的往家走，走的远了些，那人再讲红姑。
　　“可真是心狠啊。”
　　“可不是的嘛，那么好的姑娘可糟蹋了，还是个那样的人。”

　　“我跟你讲哦，晚上人家去菩萨庙那后海子摸知了，你都不知道那叫的都没腔。”

　　“啧啧！人都说虎毒不食子，我看未必。”

　　“唉，你说她刚才为啥事哭啊，是因为红姑这事吗？”

　　“你瞧她心都偏成啥样了，还为她哭。”
　　“……”

　　于美香回到家后，赶紧抱着金宝，她安慰自己，金宝能好全都是因为把红姑送去了才好，一个女儿换一个儿子，不算什么事。
　　初一，于美香拎着篮子又去拜菩萨，刚出了门就有人搭话，“又去菩萨庙啊。”

　　于美香“嗯”了声，问道：“都在呢。”
　　简单说了几句，就往前走了。

　　后面的人故意声音提高道：“啊，呸，还菩萨庙，我看是窑子庙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
　　听着几人嘲讽的话语，于美香才知道红姑现在的行为，她气冲冲来到菩萨庙，拉着红姑去到后面的海子旁，还未等人站好，于美香一个巴掌甩了上去，“让你伺候神的，不是让你勾搭男人当妓女的。”

　　没由来的一巴掌红姑怔住了，听到于美香的话，红姑气笑了，“伺候神。”她哼哼笑了两声，“这个庙里哪里有神，这个世上压根就没有神。”

　　讲到这她泪如涌泉，那天就在菩萨像前，她哭着喊着让菩萨救命，可等来的却是那个怪物声音：“菩萨，哪里有菩萨，我搁这住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到过菩萨，只有你娘这个活菩萨见我可怜，把你送来给我。”

　　于美香心中的菩萨晃动，不过她表面依旧坚定：“你自己不要脸，还怪到菩萨身上，我真是白生养你了。”

　　红姑听到生养这两个字眼，红了眼，“你是生我了不假，可也是你毁了我，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那个……”

　　于美香打断她，“别说了。”
　　“怎么，不想听听你一手促成的结果吗？”红姑嘶吼道：“不想知道我是怎样一步一步被毁了的吗？”

　　她猩红的双眼瞪着于美香，“那天你走后……”
　　“求你了，别说了。”

　　“娘求你了。”
　　她痛苦的模样红姑只在金宝生病的时候看到过，没想到还有在她面前痛苦的时候，红姑甩开于美香回了菩萨庙。

　　于美香失魂落魄的走在路上，每当有人看过来，于美香都觉得是在讲红姑的事，她回了家恍恍惚惚的过了几天，觉得这事得解决掉。

　　她给金宝做好了饭，去了一趟街，买了点菜，还有一块肉，她把肉炒好装进碗里，拎着篮子去了菩萨庙。

　　红姑见她来了，“你不嫌我丢人吗？”
　　于美香不回答，从篮子里拿出炒好的肉，“快尝尝，来的时候刚炒的，看看是咸是淡。”

　　红姑愣了，这肉是单为了她一人炒的，她不敢相信的看着于美香，“给我炒的。”

　　“嗯，”于美香应道。今个上街瞧见这肉还怪鲜嘞，就买来了。
　　“平时不都是金宝吃吗？今个怎么想起我来了。”

　　“你也是娘的孩子，以前金宝老是生病，亏待了你，娘有愧。”于美香说着眼泪出来了。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红姑的心温热了起来，她娘还是爱他的，之前不过是因为金宝病了，所以才如此对她。

　　她愣神间，于美香夹起一块肉喂到她嘴边，呆愣间红姑张开了嘴，这是娘喂的，真好吃，吃着吃着红姑的眼泪决堤了，她抱着于美香哭了起来，于美香也抱着她，“是娘对不起你，下辈子娘再偿还你。”

　　红姑抽泣着：“娘，你没有。”
　　抱头痛哭了一场，今天是红姑来到菩萨庙最开心的一天。
　　送别了于美香，夜晚红姑才知道，娘的对不起是为什么。

　　“听说了吗？昨个五杵子经过菩萨庙，说瞧见有个新坟，走近了一问，居然是红姑的。”

　　“真的假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不信你去问五杵子。”
　　“这红姑好好的，怎么说死就死了。”
　　“听五杵子说，那怪人说是自杀的。”
　　“自杀！……许是嫌丢人吧。”

　　“……”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红姑渐渐的从大家嘴里淡出，金宝病病歪歪长到了十五岁，于美香逢人就让给她儿子介绍媳妇，大家表面答应，背后都说，一个病秧子，谁愿意啊。

　　于美香见无人说媒，便许出了高价，有人图利，给金宝牵了线，人要要的聘礼多，于美香也应了下来，成婚的日子很快就定了下来，一切都朝着于美香的期待发现，可成亲的前一天，金宝突然死了。

　　死的突然，于美香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等她知道时，身子都僵了，于美香蹲在金宝身边，嘴里念念着，“菩萨保佑，保佑我儿长命百岁。”

　　“菩萨保佑，保佑金宝长命百岁。”
　　“菩萨保佑，我给您磕头了。”

　　孩子们看到这个疯疯癫癫的妇人，大都害怕，国庆指着于美香，“妈，她怎么了，她说的菩萨是什么？”

　　“没怎么，玩你的去，她说的是疯话。”

　　东方升起冉冉红光，有人自那光中走来，打碎人心中愚昧的菩萨，红光洒满大地。
　　“小皮球，架脚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