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82、美梦一场（18） 你心跳得好

　　突然得到李既明的剖白，艾森有些惊讶，却也坦然接受了：“你知道就好，谢谢夸奖。”

　　李既明看着他，笑了一下，笑容渐渐消隐，他有些惆怅，却又很平静。
　　他没有把瓶子交给艾森，反而说：“把手放上来吧，里面有水，你一个人握不住。”

　　艾森没有意见，他轻轻地搭上了瓶子的另一端，然后李既明的另一只手的手掌就覆盖了上来，很温暖，有些粗糙。
　　他按着艾森的手，将瓶子缓缓向下倾斜，布劳海的海水回归大海，时钟复归原位。艾森看着有一颗星星从瓶中的海水慢慢游移，盘旋着，飞入绿色的星云。

　　艾森察觉到李既明的手掌里血液流动的感觉，和他蓬勃的心跳。不知道为什么，李既明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了。他侧头看着李既明：“你心跳得好快，是难受吗？”
　　李既明没有转过头，回答道：“不，我这是高兴。”
　　艾森随着他的目光望向星云，果然，在那里，有一个用拉丁语写成的名字出现在格里芬悬臂最靠近维斯塔原的部分。上面写着：“艾森·希尔凡。”

　　星云隐去，仪式结束，艾森收回手，李既明把瓶子收起来放到回收处。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台阶，李既明往下走了几步，意识到艾森没跟上来，才回头，发觉艾森不知道为什么，又停在了原地不动了。
　　他不由得叫了一声：“艾森。”
　　艾森听到了他的声音，低头，才跟着他的脚步走了下来。
　　李既明奇怪道：“你在看什么？”
　　艾森说：“没什么。”
　　李既明知道艾森懒得解释的话，什么也不会说的，因此他也没有再坚持。

　　晚上李既明还有军部会议要开，一回到家就钻进了书房就没出来。等到一场会议结束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才知道已经是晚上了。
　　他不由得有些奇怪：“史蒂夫怎么没上来叫我？”
　　他还在平台上订购了奶油、黄油、面粉，配上早上做吐司剩下来的草莓，打算偷偷给艾森准备个生日惊喜，亲自下厨做一个蛋糕。
　　李既明走下楼梯，出乎他的意料，客厅一片昏暗。不过他的视力很好，因此能够清晰地看见夜色里，艾森正坐在餐桌边，一只手托着下巴望着他。

　　“出什么事了？”李既明诧异道，“怎么不开灯？”
　　他说话间就打算去开灯，没想到呼啦一下，一片黑暗中，突然冒出来一点微弱的光芒。
　　他的脚步顿时顿在了原地。
　　藏在桌下的史蒂芬慢慢地延长双手，把托盘里的东西放到餐桌上，一根蜡烛插在蛋糕上，明灭的烛光照亮了艾森含笑的脸。
　　冷淡的Omega极少笑，但他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很好看的。
　　李既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心跳空了一拍，让他竟有点难得的头脑发晕，站不稳脚步。

　　艾森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纸做的王冠，站了起来，朝李既明招手：“过来。”
　　李既明慢慢地走向他，他像是失去了理解能力，只会随着本能地反问，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怎……怎么了？”
　　“低头。”艾森说。
　　李既明望着他的脸，接而顺从地单膝跪地，自始至终都没有移开目光。
　　他跪下来的时候，头就在艾森的小腹附近，因此艾森得以顺利地把王冠压在了他头顶。
　　他站起来，俯视着艾森，甚至能看清艾森东倒西歪的下眼睫毛，浅金色，很漂亮。

　　史蒂芬配合地在旁边拍手，开始唱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艾森等史蒂芬唱完之后才开口说话：“祝你生日快乐，许个愿望吧。虽然这只是一点祝愿，并没有什么效力。”
　　李既明说：“我的生日不在今天。”
　　话虽如此，他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艾森。

　　“我在授时中心看到了，你的生日在6月17日。不过就当我给你补过的吧。”艾森说，“我想你以前也没有什么机会庆祝。”
　　李既明却说：“你不是觉得生日没有意义吗？”
　　“的确没有。”艾森说，“但我想对你来说，生日还是不一样的吧。今年是不一样的一年，我很高兴看到你变好了，我觉得这值得庆祝。”
　　李既明有些觉得好笑：“照理说，今天才应该是你的生日。”
　　他看了看史蒂芬摆在桌上的草莓蛋糕，佯装指责道：“这是我准备的东西。”
　　“合理利用，不可以吗？”艾森回答道，“我也有生日愿望，我的愿望就是和你一起过。”

　　即便知道对方只是为了在互呛的时候不落于下风，李既明仍然感觉到了一阵飘飘然的愉悦，从他的心里由一句话极速发酵膨胀，迅速填满了整个空荡的胸腔。
　　他只能克制住自己的手，不去抚摸艾森的脸。不去告诉他，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为你实现。

　　李既明笑了笑：“我能现在就许一个生日愿望吗。”
　　“当然，寿星的权利。”艾森说，“虽然有些人很迷信，认为说出来就不灵了。但我愿意保留这份体贴。”
　　李既明说：“我也不信。”
　　他对着艾森说：“我的愿望是，希望你能……和我跳一支舞。”

　　“我不会跳舞。”艾森诧异地说，“我从来没学过，我会踩到你的脚的。”
　　“为什么要跳舞？”他琢磨道，甚至有些狐疑，“你是不是故意折腾我？”
　　李既明却说：“我们跳最简单的那种，以你的聪明，你很快就会学会的。”

　　他们分食完了史蒂芬做的蛋糕，然后李既明先一步起身，打开了冷泉公寓的门，清凉的晚风瞬间就从大门那儿钻了进来，吹起了两侧落地窗上朦胧的白色窗纱，高高低低地上下错落，像一排琴键被人轻柔地按动。
　　在仿若近地时代的溶溶月色下，栽种在窗下的骨百合已冒出了花骨朵，带来很浅淡的水生香气。粉红椋鸟在树丛间发出叫声，李既明踏进一地银白色的水洼里，站在灰暗的树影下，朝艾森伸出手说：“我带着你。”

　　史蒂芬在旁边放音乐，艾森跟着他，的确很简单，他没多久就学会了，不由得很奇异：“就这样左三步右三步的也算跳舞吗？那他们也太无聊了。”
　　李既明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搭在艾森的腰上，两个人跟随着节奏轻柔地左右晃动。他说：“所以跳舞经常被当作社交活动，人们一般会边跳边聊天。”
　　“聊什么？”艾森尽职尽责地问道。
　　“聊各种各样的。”李既明说，“你现在最想说什么？”
　　艾森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怎么长得这么高。我以前是Alpha的时候，也比你矮上半个头。”他的金发在李既明胸口轻轻拂过。
　　“我在军校被当狗一样喂出来的，严格配比，膳食平衡，不准吃另外的东西。教官们很严厉。”
　　“那很健康了。”艾森说，“军校也有这好处呢。”
　　“你不会觉得不自由吗？”李既明说，“不仅是饮食被严格管控，还有生活被统一固定。每天早上都要早起出操，长跑，负重训练，下午是枪击训练或者模拟对战，有时候还会被扔去越野赛。”
　　艾森抬起脸，有些惊讶：“你听上去对军校生活很不满意。我以为你会很怀念。”

　　“因为在军校的日子里我很孤僻，没什么朋友。”李既明说，“疯子的绰号就是从那时候来的。我经常被人做恶作剧。要么就是半夜训练回来，床铺被人洒满了仿真血浆；要么就是枪击训练被故意分到了一把炸膛枪；要么是洗澡的时候淋浴头里被人换成了滚水。因此我偷出了主任的签名，假装他要开会，把那些搞恶作剧的人都叫了出来。”
　　“然后呢？”
　　“我就把他们都打了，五个人都打不过我一个。最后闹得太大，无法收场，家长们都被叫了过来。”李既明偏头无奈地耸了耸肩，“……只有我没有家长来，来参会的是李亦深的秘书。”
　　艾森听完没有责怪他，反而点点头表示了赞扬：“你干得很好。是他们先出手，还技不如人的。”

　　李既明看着艾森的发旋，带着他转了个圈，说：“还有呢。”
　　“还有？”艾森冥思苦想了一会儿，“这里的月光和惠特曼第三星系的月光一样。抱歉，忘了说了，这是语言习惯，我们统一把发光卫星叫做月亮。”
　　李既明看着月光被他的睫毛切割成细长的光斑，倒映在他的脸颊上，忽然说：“你是教授，你有没有比较喜欢的学生？”
　　艾森很平静：“我没有学生。我年年教师评分都垫底。我是系里最年轻的那一个，因此没什么朋友。”
　　李既明说：“那你一定受不少人嫉妒。”
　　“技不如人，随便他们。”艾森说，“我不在乎。”
　　他抓住李既明的手，侧着脸，垂下了眼帘：“有些人想在我的项目上使绊子，还说我勾结基金会的人。”
　　李既明看着他，最终没忍住动了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腰际：“你怎么解决的？也把他们打了一顿？”
　　“没有，根本没到这个地步。”艾森说，像在地上踩死一只蚂蚁般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我写了一个比他更好的项目，把他的赞助抢走了。”
　　李既明无声地笑了笑。

　　艾森说：“那你在想什么呢，李既明？”
　　李既明被他唤了一声，思虑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我在想，今天晚上骨百合会不会开花。”
　　音乐渐渐隐去在晚风中，李既明慢下了脚步，艾森松开了手，与他一同走过去，才发觉深绿色的灌丛中，真的有近乎于透明的花苞在水一般流淌的月色中，缓缓张开了轻薄纤柔的花瓣。纯白的经络上盛满了闪烁的深蓝星辉，仿若地上也有一条银河在流淌。
　　骨百合真的开花了。

　　李既明忽然说：“有一朵花要落下了。”
　　他的动态视力比艾森更好，趁着落花还没沾上尘土，他抢先一步用手掌接住了。
　　李既明直起身，捧着这朵花，转头看着艾森，轻声说：“你喜欢吗？”
　　艾森不明所以：“喜欢啊。怎么了？”

　　李既明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把花别在了艾森的耳边，又后退了一步：“很衬你。”
　　艾森愣了一瞬，没忍住笑了。
　　随着他的笑声，在他耳边别着的骨百合顿时散了架，花瓣片片飘落，随着风飞去了。

　　艾森笑着说：“这在我们那边都没有人这么打扮了，帝国人的审美也太复古了。”
　　李既明也有些无奈，他站在离艾森几步远的地方，说道：“好吧。我本来也是一个很古板的人，大部分人都说我很无趣。”
　　艾森想了想，安慰他：“没关系，古板的人很踏实，我也喜欢。”

　　李既明的眼神藏在树影里，看不清楚。他没有说话，沉默的身影只像一座山矗立在那儿。

　　艾森看了看智脑上的时间，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刚刚说的话有多暧昧。他若无其事地说：“时间到了，我得回房间工作去了。晚安，李既明。”
　　李既明终于动了动，双手交叠，握住了自己的手腕。他同样回答道：“晚安，艾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