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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风吹草动(17) 我知道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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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森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最近联系不上安德烈了。”杨汇文说,“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我不认识他。”艾森警惕地回答道。
“别装了,诺亚·珀西。你以为我没见过你么?”杨汇文嗤笑一声说,“我很高兴你能回归联盟,事情紧急,我们就别客套了。”
艾森审视他的神情,最终承认了这个名字:“我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安德烈去哪儿了?”
杨汇文摇头:“我也正想问你。连他的秘书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他笑眯眯地说,“我甚至想问你他是不是害怕得逃了。”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你我都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艾森说,“也许是因为追查我的生物资料,他有了什么新线索。为了防止智群干扰,他刻意切断了网络。”
“我想他已经和你讲过了他的计划,让智群占据你的身体,你压制他几秒,然后他靠热武器毁灭你的思维连同智群。”杨汇文说,“只是这几天我发现了一些意外,智群的中枢系统就在科索斯核心,你我的脚下。但瞄准核心的武器却在缓慢地失效。”
艾森皱起了眉:“你去检查了吗?”
“这些武器用的是帝国的网络系统,为了隔绝智群的影响。”杨汇文说,“唯一的解释,帝国的网络也被渗透了。”
艾森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帝国的网络被渗透了,那么只剩下永恒花园的网络了。”
“对。”杨汇文说,“他有可能去了永恒花园。但我担心的是,如果你的生物资料这时候被发现,我们可能来不及动手。”
艾森沉默了很久,他说:“……我想找到生物资料还需要时间。”还有一种可能,李既明带着海洋之心去了伊林法尔,试图打开暂停的时间,但他没有和杨汇文提起。
面对着他的沉默,杨汇文却说:“乌云来了,要下雨了。”
艾森讶异地转头,果然见到植物园的天气系统按时按照规定下起了大雨。
天色昏暗下去,玻璃窗上顿时出现了条条横流的水纹。雷声轰隆,更衬得这一处咖啡厅里的对话渺小而微不足道。
“有时候就是这样,在您不知道的时候,风暴已经在酝酿。”杨汇文随着他一同观赏着雨景,轻声说,“无所不能的‘白鲸’,你会怎么选呢?打起伞走入雨中,还是等候雨停下?”
艾森直截了当地回答道:“如果你想继续这场对话,还是说点明确的实话吧。”
“啊,这只是我一些无用的感慨。”杨汇文收回了目光,“事实上,我们能做的都很有限。”
艾森冷冰冰地说,“如果你缺人聊天,可以和自己的秘书抒发感想,我想他们为了工资会很乐意陪你聊个三天三夜的。”
杨汇文的眉毛轻微地动了一下,他也许是想笑的,但又克制住了自己。
他最终说:“毕竟我们太久没见了,是不是?你和米洛。”
最终艾森没动桌上的咖啡一口,淋着雨回了家中。接下来的一个月的时间里,他都忙着实验室研究苦棉苔的机理,指导洛伦佐的课题。
戴文一直杳无音讯,发酵到公司内部的论坛都有了好几个帖子在畅聊老板去哪儿的可能性。有些人甚至猜测戴文是被外星人给绑架了。
后来谣言甚嚣尘上,越来越夸张,公关部的人不得不开始控制论坛里的帖子,只说老板有自己的工作,不方便和外界交流。
艾森当然知道这是借口,他到现在都没有戴文的消息。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关心。每天回家,他都会打开投影试一试解锁的密码,但是投影从未向他敞开大门。
他的腿现在已经能站立起来,行走一小会儿。为他看病的医生都称赞此为一种奇迹,毕竟受这么重的伤的人,大都会因为失血而死。他还说,幸好艾森的双腿受到了及时的救治,现在才会有重新站立的可能。
艾森只记得自己及时向医生告别了,他匆匆离开,似乎是像怕什么从心底里翻滚出来的回忆会对自己穷追不舍那般。
艾森打开客厅的灯,投影依旧在原处。安娜·洛朗背对着餐桌站着,端详着投影里窗外永不止息的雪;雨果·洛朗则坐在餐椅上,对着报纸里的八卦新闻读得津津有味;而年幼的他坐在靠近门口的餐桌末端,背对着自己,手肘下压着一份空白的实验报告,笔将落未落。
除此之外,公寓里再无其他活物,所有的机械助手都被他关闭了,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穿行在这片无边的沉默中,孤身一人,完成吃饭睡觉读书这三个固定的活动。
他早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沉默,沉默代表着思考,直到这个时候,艾森才会意识到自己有时候的沉默不是自适,而是一种久违的寂寞。
无可否认,他怀念冷泉公寓,怀念在歌达斯的短短半年,更怀念公寓的主人。
但他已经亲手将这段美好的日子打破了。盘子跌碎后,无论再怎么修补,终归会有裂缝。他和李既明都注定回不到过去。
艾森怅然若失,在安娜身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抚平自己波动的心绪,才去厨房加热了提奥事先做好的晚饭。
趁此机会,他又站回到餐桌边,犹豫了一下,在实验报告上写下了骨百合、天堂鸟与蓝风铃的名字,但投影纹丝不动,密码错误。
你究竟想写点什么?
艾森询问自己,但一无所获。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几乎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密码,包括自己的名字、洛朗夫妇的名字、这些花卉的别称,计划里的每个项目与每个研究员,甚至李既明的名字。
但过去仍然未对他敞开怀抱,只缄口不言。
饭热好了,艾森关掉了投影,把盘子端回了餐桌,蘸着罗宋汤吃完了黄油面包。他把盘子放回水槽,重新坐到书桌前,打算把苦棉苔到现在为止的发现整理一遍,然后录入到目前在编纂的百科全书初稿中。
他滑动智脑,在找上一版百科全书的参考资料的时候,看见了苦棉苔的编号正好是4030。
4030……好耳熟的数字……EKV-4030?当年永恒花园的接驳飞船里他的座位号?而且那还是楚梦和他换过的位子。
他吃了一惊,连忙起身回到投影边,在实验报告上写下数字,但预想中的动静并没有出现,字迹像褪色的墨水一般化开,投影依旧凝固在原地。
艾森在原地走了一会儿神,轻轻叹了口气,只好重新回到书桌边开始工作。
他浏览智脑上的资料,才发现之所以苦棉苔出现4030的编号,是因为他不小心打开了错误排序的版本,把联盟排序按成帝国排序了。
数字变化在旁人看起来没什么大的区别,但在艾森看来差别非常细微而具体,帝国喜欢按原产地距离首都星的远近来排序,他一眼就认得出来,当年在大学的时候,他得分最高的就是这门《星际分类信息学》。
不对,艾森的思绪忽然腾空而起,在回忆里盘旋反复好几次后,终于想到了一个久违的午后,屏幕里播放着早间新闻,李既明在墙边挂着夏洛特的成绩单,那是从莉卡夫人那儿拿到的唯一一件夏洛特的遗物。
他记得,夏洛特只有这门课没拿到A+。
现在想来,自己也真是太过于疏忽大意。艾森的心跳一瞬间加速,既然日记本一开始就是空白的,那么就应该代表着这本日记不重要。重要的……重要的应该是这份成绩单!
一位林达计划的负责人,他不相信,一门班上半数学生都能拿到A+的课会难倒她。
艾森顾不上自己的工作,一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着书房跑了几步,就因为过于激烈的活动导致腿下一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膝盖顿时破皮流血,但他顾不上处理自己的伤口,撑着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又跌跌撞撞地扶着墙壁扑进了书房。
书房里堆着的杂物太多,尽管提奥给他理过好几遍,但艾森每次找过资料后又会把这里翻得一团糟。
此时他一瘸一拐地穿行过好几座书山,肩膀差点撞倒了竖起来的一张标本,又险些踩碎了乱放在地上的培养皿。
艾森却顾不得太多,在书房最深处一个蓝色绒布包裹的盒子里,他在里面翻开一本又一本的笔记本,发黄的书页上用钢笔勾画的植物概览栩栩如生,一碰就就像蝴蝶一般从泛黄的笔记本中散开,乘着气流盘旋而起,绕着艾森上下纷飞。
艾森终于在翻到压箱底的一本笔记本的时候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本子,纸质封面,上面还留着提奥小时候随手乱涂乱画的痕迹。一只潦草的乌龟长着蜗牛一般的眼睛爬过封面的钢笔字,字写着:银河植物百科全书初稿。
他翻开笔记本,灰尘四起,艾森掩着口鼻咳嗽了几声,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看去。
直到翻到了笔记中的某一页,他终于找到了苦棉苔的页面,上面也正是写着“编号4030”。
老教授就是有这种习惯,百科全书由帝国率先开始编纂,第一版就是由帝国出版,因此他在写初稿的时候下意识还用着帝国的排序。
他继而往下翻,看见了骨百合、蓝风铃与天堂鸟的编号。
艾森顾不得收拾残局,举着书匆忙离开书房,重回餐桌边打开投影。他接过投影里自己手上的钢笔,下笔的时候的手甚至有些颤抖。
但他深呼吸一口气,继而稳定又迅速地写下了这几串编号。
他放下笔,试图等待着投影动起来,但他等了整整五分钟,期望中的反馈依旧没有来。
这也是错的?
艾森又试着把这几串编号重新排列组合,但依旧一无所获。
他沉默地撑着餐桌,密码一定和这本笔记本有关,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密码究竟和什么有关?不是骨百合、蓝风铃和天堂鸟,也不是苦棉苔,那又应该是什么?
直到这个时候,艾森才感觉到从自己膝盖那儿传来的刺痛,他的腿在此刻终于支撑不住,不得不找了把餐椅坐下。
伤口处的血迹已经凝固,只留下狰狞的伤口。幸好他之前受伤的次数太多,家里到处都放着包扎的医用药品,因此他轻轻用喷雾喷了下伤口。
伴随着钻心的痛钻入自己的伤口,艾森拧着眉头没有吭声,很快就看见伤口表面敷上了一层白色的薄膜,等到明天这个时候再揭下,这处的皮肤就会恢复原状。
他抬起头,仔细观察着投影,这投影的一切景与人他观察了一个月之久,对此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科索斯不下雪,只有玛丽亚之海这种远离了繁华的边境之地才会有雪这种自然现象重新出现。他看着投影出的窗外雪花纷扬,而安娜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望着雪景,似乎在蹙眉深思什么问题。
艾森随着她的目光看出去,纯白的雪覆盖了天与地,几乎将他们重新连接在了一起,分不清边界。静谧的风景中,动物都已绝迹,唯有干枯的树干依旧覆雪而立,从柔软的大地中重新生长出坚硬的躯体。
原来还有树。
艾森蓦然停住了呼吸,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安娜的身边,只需扫一眼,他就能认得清窗外树木的品种。他拿着笔记本,走回自己身边,坐在餐椅上,提起钢笔,果决地写下了窗外树的编号。
刚刚落笔的一刹那,艾森就听见了一声如同齿轮运转的“咔哒”声。
他抬起头,看见餐桌的正上方出现了一个泛着暖黄色光芒的小球,外表无数道齿轮边缘的条带互相交错运转,在所有条带都调整到一个特殊的角度后,光球一瞬间黯淡下去,消失不见。
他听见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说道:“你好啊,诺亚·珀西。”
艾森低头,看见了安娜的身边,出现了自己。他穿着和照片里一样的联盟军服,身姿挺拔,向自己摊开手掌,掌心正是一朵不起眼的雪花,没有融化:
“我知道有一天美梦都会过去,所以我在这里等待着你向我寻找答案。如果你觉得这一切都很奇怪,最好问问那个无处不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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