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134、寂静的爱（20） 迟到了十年

　　李既明颔首，他的名字过于普通，无人在意，因此很快就被喧闹的声音淹没。
　　他穿越重重人群，终于在一处餐桌旁找到了正吃小蛋糕而不亦乐乎的朱利安教授。
　　他清了清嗓子：“朱利安教授。”
　　“哦，马尔科，你来了。”教授边急着咽蛋糕边说，“一点小小的零食，是不是？你可别替我说出去。”

　　他迅速吃完盘中的蛋糕，放下叉子与盘子，用手帕擦了擦嘴。他站起来，皱眉责备道：“怎么来得这么迟？刚刚我还遇见了安瑟机甲公司的执行总裁呢，本来有机会将你引见给他，没想到你这个小子在厕所里淹死了，怎么现在才爬出来！”
　　李既明不计较他的话，只是说：“抱歉，我刚刚去借了一套衣服，所以才迟到了。”
　　朱利安皱着眉端详了一下李既明的打扮，也很不满意：“瞧瞧你的衣服，都是褶子，这儿袖口还短上一截，那边的裤腿也短了点。你看上去太狼狈了，一点儿也不像来参加宴会的，像大人偷穿了小孩的衣服。我早就说了，你拿着我的钱，去买一套合适的穿。”
　　李既明心想朱利安与弗兰克教授一定会有共同话题，知道这位教授心眼好，只是嘴巴不饶人。他笑了笑，说：“我不想欠您的钱。”
　　“该低头时就低头，自尊能值几个钱？”朱利安摆了摆手，见李既明自始至终都很坚持，便也没再继续提起这个话题。

　　旁边的人窃窃私语，几个关键词“漂亮”“古怪”传进了两个耳朵，朱利安的表情忽然诡异地笑了笑，拿手肘捅了捅李既明，说：“听说刚刚这儿有一位漂亮的Omega。”
　　“您如果这样，那我可真的要告诉师母了。”李既明无语了。
　　“嘿，你小子，想什么呢？”朱利安瞪了他一眼，“听说那个Omega虽然长得漂亮，性格却不好，见谁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刚刚在门口还驳了几位议员的面子。”
　　李既明低着头，没由来地想起了一个人，不由得微笑了一下。

　　“据说戴文和他关系还挺不错的。”朱利安八卦道，“如果这位Omega真成了戴文的夫人，今天可是一个好机会。戴文可是安瑟公司的顶头老大，一个人捏着半数以上的股份。戴文不好见，你要是今天有机会找到这个Omega，与他露上一手，你这求职的事，不就轻松解决了吗？”
　　“我想我还是靠我的本事吧。”李既明婉拒道，“这些捷径让那些心急的人去走吧。”
　　“谁不让你露真本事了？有真本事也需要人赏识呀。”朱利安没好气地用手背拍了拍李既明的胳膊，“现在这个时代，一个机会可比什么都重要。等你这样慢吞吞地投简历，该到什么时候才能挣到大钱？”
　　“我本来学机甲也不是为了挣大钱。”李既明回答道，“我只是感兴趣，并且希望能借我感兴趣的东西谋生罢了。”

　　而且他这次来联盟，主要是为了找到智群的中枢在哪里而已。如果能看到一些艾森曾经生活过的痕迹，那就已经很不错。

　　朱利安教授失语了一瞬间，他不得不承认，在机甲衰落的时代里，愿意把青春投入到一项看不到未来的事业中，无疑需要坚定的决心与极高的热忱。他虽然是机甲系的主任，可惜早就在稀薄的回报里磨灭了当初见到机甲第一刻时的激动。
　　他叹了一口气：“好吧，踏踏实实走路的人，总会比别人更坚韧，那是一项不可多得的品质，我很高兴你能拥有它。”
　　“至于你说的谋求职位的事，看来还是得卖出我的这张老脸啦。”朱利安咕哝道，拿起香槟酒，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就先醉会儿吧，这里的酒可真好，哈哈，嗝！”

　　与此同时，在距离这里百米高之外，与楼下喧嚣相隔的房间外，戴文经由专门的通道进入，踏过纯白的地砖，推开了尽头的大门。
　　一位金头发蓝眼睛的男人正站在窗边眺望远方的湖景，一手插在裤兜里。他听见了大门关闭的声音，转过头来，侧颜如同刀刻般锐利深邃。
　　戴文缓步走来，脚步走过柔软的地毯，寂静无声。

　　他站在沙发旁，说：“好久不见，安德烈。”
　　安德烈转过身，打量了他许久：“自从我们上一次见面，多久了？五十年？”
　　“五十一年。”戴文纠正他。
　　“你总是记得很清楚。”安德烈说，“那么，今天你为什么要来见我？”
　　“关于我们先前谈过的那件事。”戴文说，“十年前恩菲星系那一次事故，调查报告终于结束盖章了。关于结论，我可以告诉你，智群也参与其中。”
　　安德烈沉默不语。

　　“安托万·埃雷拉少将一改平常优柔寡断的性格，反而冒险启动了Z计划，差点引爆整个地狱五重星系，实际上并非出自他的意愿。”戴文说，“我们的人利用之前留下来的后门，一点点，像蜗牛爬行一样，小心翼翼地反向入侵了联盟网络，才得知了真相。”
　　“安托万先前在医院治疗脑出血的时候，智群接管了脑部雕刻针，改变了他部分神经元回路，让他的性格变得鲁莽且激进了起来。此外，我们还怀疑安托万脑中还留有一枚植入芯片，用作保险。”

　　安德烈语气淡淡的：“你们没有剖开他的脑子看一看么？”
　　“很可惜，他自燃了。火苗从他的耳朵窜了出来，整颗大脑不到两秒就化为了灰烬，什么也没剩下。”戴文谈论这幅给无数医生和护士留下心理阴影的画面时依旧平静，“我们的手术也被终止了。”

　　安德烈：“你是卢卡斯·珀西和莱娅·珀西的说客？”
　　“你明明知道我和他们没有什么交情。”戴文说，“我只是出于一个为了全人类着想的人而这么做的。如今智群距离完全升级还差最后一份来自裴廓德计划的资料，我们必须抢在智群前面行动，拿到白鲸完整的生物资料。”
　　“然后再赌一赌白鲸有没有这个可能在与智群的搏斗中胜出？如果没有胜出，我们没有及时摧毁智群，结果会比现在更糟。这也是你说的为人类着想吗？”安德烈反问道，“你对艾森·希尔凡这么有信心么？”
　　这个名字报出来之后，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不？”戴文过了一会儿说，“除了相信，我们早就别无选择。”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或者，在歌达斯的那几个月，你得到了什么新的消息？”
　　安德烈的眉毛微微挑了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把这些蠢话对着愚蠢的政客们去说吧。”戴文说，“我知道你去了歌达斯做了什么，以至于回来还遭受了三个月的质询，有关你是否真的和银河公会勾结。”

　　安德烈不置可否，既没承认自己是对，也没说错，只是回答道：“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盒子，轻轻地放在茶几上，推给戴文。盒子到戴文面前就检测出了他的生物数据，“咔哒”一声打开了。
　　一张照片安静地躺在盒子中间，正温柔地闪着光。

　　戴文良好的视线立刻就看出了照片中变化的光，来自于录像中间一团漆黑的圆盘，圆盘周围有一条极亮、带着点点闪光的环，正围着圆盘缓缓流动，倒映出不知何处的星辰。
　　圆盘中间和四周隐隐发出红光，唯有在红光和漆黑的中间，才能窥见一点难得的蓝色。
　　很快他就意识到亮环上的闪光不是远方无规则的电磁波信号，而是严格遵照了一套古老的编码法则，如今银河时代已经没有多少人在用了：点点，暂停，点长点点长长长点点点长点……
　　戴文没有拼完这句话，但立刻就知道这束闪光在说什么。

　　安德烈垂目一同望着这张照片，说：“我的人经过地球，觉得这种闪光很神奇，查阅了资料，才知道是一句情话。我委托他们替我拍了这张照片。”
　　戴文拈起这张照片，一向来很稳的手竟然有点颤抖。他用指腹轻轻抚摸过照片上金色的光芒，低声念出了这颗已经被废弃的人类家园此时朝全宇宙广播的信号。
　　它来自很久远的过去，发信人已经逝去许多年，可星球至今仍在念诵：“我爱你。”

　　“我的态度一直都是如此，从未变过。”安德烈说，“这张照片，我想足以证明我自己了吧？”
　　戴文收起这张照片，把盒子郑重地藏进自己的怀里。他朝安德烈弯腰行礼：“我向您致以我最真挚的感谢，莱尔森先生。”

　　他直起身，只说：“我只是有一个疑问，你为何一直按兵不动到现在？”
　　“那是因为我在等一个早就该来的客人。”安德烈插兜站在沙发旁，光线将他的脸庞切割成了一明一暗两边，“迟到了十年，他也真够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