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132、寂静的爱（18） 又想起了一

　　科索斯距离边境要搭乘四天的星舰，如果换成宇宙飞车，时间可以翻上一倍。幸好安瑟公司给他报销了去科索斯的商务舱的钱，使他呆在飞船上的四天时间里，房间不至于太逼仄。
　　而阿列克谢比起来就比他惨得多了，他只买得起最便宜的票，只能和五十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
　　房间被等面积地分割成了五十份，高度不过两米五，每个人只有一块刚好翻身大小的床铺，左右两边都是墙，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设施。
　　最后还是艾森加钱，让他住在自己套房外的隔间里。虽然也不大，但已经比原本的处境好得多，拿阿列克谢的话说，“至少能躺得下十个人”。
　　前往科索斯的人群各异，走到星舰里的会客室、图书馆与餐厅、健身房都能看到形形色色的人们，阿列克谢却不知为何，变得越发坐立不安了起来。

　　艾森在书桌前看资料，留意到阿列克谢一会儿出门，站在窗边看远方的银河，一会儿又回来，坐在椅子上，用手划拉几下智脑的屏幕，又挪开了视线，注视着虚空走神一阵。如此循环往复，不知道重复了几遍。
　　星舰的机器人为他们端上点好的菜，艾森拿起叉子，看了一眼仍握着菜单不放手的阿列克谢，终于觉得有必要和他谈一谈。
　　他拿叉子敲敲瓷盘，示意阿列克谢回神：“谢廖沙，我想我们有必要谈谈。”
　　阿列克谢像是刚从梦中惊醒一样，猛地抽了一下，一双紫眼睛才重新转回来，接着如往常般垂下目光：“塞尔瓦，你说。”
　　“你在为什么事烦忧吗？”艾森开门见山地问道，“自上船后，我见你一直心神不定到现在。”
　　阿列克谢互相搓了搓自己的大拇指，斟酌了许久才开口：“塞尔瓦，我只是……我只是有些担心。”
　　艾森微微皱起了眉，旋即他就想到了什么：“担心自己拿不到名次？”
　　阿列克谢把头垂得更低了，“嗯”了一声后，又低声补充道：“我也害怕，我回不去过去的生活了。”
　　“星舰上的人，我从来没在提尔星上看见过。所有人都很独特。”阿列克谢说，“我害怕见过这些，我无法再适应像提尔星那样平静的生活了。”

　　艾森失言了一刻，因为他正是做好再也不见的觉悟去往科索斯的。但比起他曾经波澜壮阔的经历，科索斯最多也只是一颗星球，是什么样子已经不会过于牵动他的心。
　　但作为联盟边境一颗小行星上的土著居民来说，亲眼见到世界之外仍有世界富丽堂皇，已经是一件打破了沉眠之人美梦的事。

　　“你要找到你自己真正认同的东西，否则你会迷失在银河里的，谢廖沙。”艾森最终轻轻地说，又想起了一双黑色眼睛，“银河很大，但庞加莱回归定理说过，我们有极少的机会才会重复。因此短时间内你独一无二。”
　　阿列克谢抬起眼睛，注视着艾森。联盟的风潮变得比风还快，如今已经开始流行另一种白发紫眼的样貌，他的头发束成了马尾披在肩后，看样子像是从像古老传说里走出来的人物。
　　艾森说：“你应该找到你为什么而存在的东西，你才能平静地穿行宇宙，因为你知道你拥有过它。”
　　阿列克谢沉默了许久，久到艾森都已经拿起叉子把盘中的午饭吃完了，他才说话：“谢谢你，塞尔瓦，我会努力找到它的。”

　　第二天一早，还没起床的艾森就被阿列克谢震惊的呼声给吵醒了。阿列克谢一直都是比较内敛的人，此刻他的呼声就显得格外重大起来。艾森从床铺间支起胳膊，下了床，披上外套，走近窗边，看见了单向玻璃之外，科索斯所在之地。
　　那是一颗完全透明的星球，能够清晰地看见内部纵横交错的装置是如何用精妙的机械装置、电线排列、磁场感应、量子计算来完成的排布，使之原本属于星核的部分像一块积木拼凑起来的机械之心。
　　而随着延伸开去的长条高纤维材料的布设，如同液态金属般的液体充当了星球地层中的流动物质，润滑沟通了沿着地标建筑下的物理装置，这些事先埋下的设备深入地心，顶部尖锐得如同倒放的塔尖，使得整个星球上的所有人随时随地都能与其他人沟通，而不用借助呼出智脑。
　　整颗星球就像父母会在礼品商店里给孩子买的八音盒，拧动发条，就能看见那些齿轮和传送带相互传动，最后奏响一曲简单的《生日快乐》。

　　阿列克谢喃喃自语：“我的天呐。”
　　艾森也抿住了嘴，虽然他没有说话，但他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科索斯是如此精妙绝伦一个人工产物。

　　科索斯外圈还有一圈扁平的透明光环，同样也是经过人为改造的。星舰行驶得靠近了，艾森才看得清原来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等待接驳的船坞。
　　无数艘巨型星舰靠着船坞正在下客，来到科索斯的人们需要搭乘专用的飞车，才能前往科索斯的接驳站，在光环上人群像滚动的灰尘。
　　商务舱早就有配套好的飞车，艾森与阿列克谢告别，经由专门的通道下船，早在人群之前就率先搭乘上了专用的飞车，不用再在地面上徒步。

　　飞车掠过光环，飞向透明的星球，其中核心外代表授时的三条金色缎带交错重叠，互相套转，控制着整个联盟的时间。
　　飞船一路不停，检验装置自动识别了飞船上的序列号。越靠近科索斯，艾森就越发清晰地看见科索斯的街景。

　　就像一台巨型的智脑在加载屏幕中的装饰。植被茂密，行道树林立，建筑都由巨大的玻璃幕墙组成，巨幅的广告牌到处都是，明星的投影放在高空，美丽的男人和女人朝着人群眨眼，吹出的气泡泛着五彩的色泽，飘扬地掠过枝头。
　　得益于根植在科索斯核心的装置，街上不再像其他地方那样需要调出屏幕，而是文字、投影能够出现在任何地点。有时候艾森甚至分不清自己看到的真人还是虚像。
　　有海洋艺术家正在街头做“探索海洋”的科学艺术宣传，因此艾森能够看见成群的海洋动物从街道上空悠游而过，大翅鲸、海豚、水母、鳐鱼等一系列的生物栩栩如生。
　　不同于歌达斯的庄严肃穆，科索斯明显能从街头的涂鸦与随处坐下交谈的路人上看得出这儿的气氛比歌达斯活泼、散漫得多。

　　飞车汇入通道的车流中，艾森已经在上车前输入了自己的目的地，因此飞车一路没有停留，一直顺着海洋生物潮流往前飞，到达了高楼林立的密集地带。这条街名叫晚怀香大道，街旁植着两列常绿色的晚怀香树，花朵簇拥如雪，香气扑鼻。
　　街旁坐落着不少商业巨头的门面，夹杂着各种艺术馆、咖啡店与书店，店外摆放着椅子与圆桌，供人们坐着闲谈。飞车在一处有着金奖章的建筑前往上飞了两百层楼高的距离，停在一处空中的接驳台旁。
　　舱门自动与酒店对接，迎宾员为艾森提起行李，艾森与阿列克谢就此道别。
　　迎宾的服务员笑容可掬：“您好，是塞尔瓦·范先生，对吗？”
　　艾森点点头，与服务员搭乘上专用的巡游板。
　　与其说是巡游板，不如说是茶杯样子的飞行器，内里镶嵌了柔软的天鹅绒沙发。

　　服务员按照房间号为他驾驶巡游板，穿过走廊，进入一片绿地，联盟人称呼为“空庭”，用以让不同高度的人们都能欣赏到如假包换的自然景色。
　　然后再笔直往上升，穿过又两层的空庭，掠过雨林中的芭蕉叶与荒原中的猴面包树，巡游板向右拐弯，在一处走廊的尽头缓缓停下：“您的房间到了，先生。”
　　艾森走下飞车，服务员将行李放进专门的传送通道，微笑着与艾森告别。
　　他不用巡游板，而是依赖于脚下的喷气装置，艾森这才意识到对方是个一个高级别的机器人，联盟的技术显然已经比帝国高上许多，这让他感到心惊。
　　服务员沿着专门的通道，眨眼间就消失了。

　　艾森收回自己的目光，这一层的空庭栽种的正是翡因树，树叶碰撞，玲珑声响如玉珠落地。艾森打开自己的房间，看见了一整长条的落地窗。科索斯的街景尽收眼底。
　　他没有什么欣赏美景的爱好，行李箱已被妥帖地传送进了房间里专用的桌子上。艾森同意了家务助手可以自由动自己的行李箱，因此助手打开了行李箱，开始给他整理第二天需要穿的衣物。
　　艾森摩挲了一下别在腰后的手枪，关上了按钮。一路上靠着生物芯片，这把手枪完全没有被发现过，这倒是给了他不少底气。而且酒店注重个人隐私，没有过任何的安检，这又给了他不少可乘之机。
　　他打开自己的智脑，开始看第二天晚宴的资料。

　　第二天下午临近三点的时候，艾森房间就被人叩响了。艾森看资料没顾着抬头，只问一句：“谁？”
　　“尊敬的塞尔瓦先生，宴会将在三个小时后召开，您该出发了。”说话的声音艾森认出来了，来人正是戴文的秘书，“专车已经在楼旁等您。”
　　艾森收起资料，说：“我知道了，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