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复苏：居然真的有修仙！》秙糜

134、第43章 周何其的睫

　　周何其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来。厉晚看见他的瞳孔深处有一层模糊的光，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颜色很淡的梦里浮上来。他没有看李沧慎，而是偏头看了一眼自己右后方——周文矩坐在那张矮脚小板凳上，背脊挺直，正安静地看着他。然后周何其把目光收回来，看向会议桌前方。
　　“不行。”他说。声音不高，像一根旧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尾音落在空气里很快就散了，但他说完这两个字之后没有解释、没有补充，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变化，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自己交握在桌面上的双手上，像那两个字已经把他要说的话全部说完了。
　　会议室安静了很长时间。谁也没有出声，不是因为没反应过来，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两个字，并且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说的话在这个场合意味着什么。李沧慎的手指在平板电脑的边角上停住了，指腹贴在金属外壳上，没有动，像一枚被按住的棋子。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合上了嘴唇，把那部平板电脑拿起来放进了桌下的公文包里，动作很轻，像放下一个已经结束的议题。其他人也都没有再开口。有人低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字，有人把手里的笔放下来，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然后周何其动了。他把搁在桌面上的双手收了回来，撑住椅子两侧的扶手，慢慢地站了起来。会议室里所有人再次同时起身，那个动作带着和进门时一样的整齐，像一面看不见的旗帜被人抬起来了。周文矩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从那张矮脚小板凳上起身，侧身站到周何其左后方半步的位置，右手虚拢在他肘弯外侧，没有碰，但距离近到可以随时接住。周何其站直之后低头确认了一下脚下没有障碍物，然后迈开了步子。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比进来时稳了一些，像是那短短一段时间的坐姿让他的身体重新回到了某种熟悉的节律里。所有人站着目送他从首席走到门口，没有人坐下，没有人低头看桌面上的文件，没有人交头接耳。
　　周文矩落后他半步，右手始终虚拢着，左手拎着伞。两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周文矩侧过身用肩膀顶开门扇，等周何其先过去，然后跟在他身后走出会议室。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拢，发出很轻的咔嗒一声，像一只锁舌重新滑进了卡槽。那把伞的影子在门缝合拢前的最后一刻被日光灯拉长了一截，印在走廊的地面上，然后被门板遮断了。
　　……
　　萃州的秋天来得慢，暑气缠在城市的街巷里，像一层揭不掉的薄被，直到九月中旬才被一场透雨浇透。城市上空的三层交通格局已经运转了五六年，最底下是地面车道，老式的黑色轿车、新款的灵能车、电动自行车、行人，混在同一个平面上，高峰时依然会堵，喇叭声此起彼伏。中间那一层在离地大约十五米到四十米的高度，银白色的金属飞盘沿着固定的航道光带移动，速度随高度递增，下层限速，上层快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悬空的起降平台，像被钉在高楼外墙上的金属圆环，边缘闪烁着定位灯的蓝色光点。
　　最高空的地方偶尔会看见一道极细的流光从云层下方划过，拖着一线转瞬即逝的尾迹，像有人用银笔在天幕上画了一道又迅速擦去。那里是划定的飞行高速公路，没有飞行执照外的新要求，但限速就已经卡掉了不少人，通常而言只会有锻炼到次级意识载体期的人走高速公路，换句话说也就是从前的元婴期修士。修士的数量在灵气公开化之后的二十年里快速增长，但依然稀罕，尤其是大多数人一辈子也未必亲眼见过一次那么高修为的人，看见的人往往要在原地仰头看上好一会儿，目送那道流光消失在天际线外，才低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萃州市第十四中学的下午课在四点半结束。海丘从侧门走出来的时候，脱了的外套搭在胳膊上，里面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的前臂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暖色。他走到降落区边缘的柜子旁，从其中一格里掏出一只银灰色的金属圆盘，盘面直径约莫一尺出头，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灵力导流纹，在光线下泛着哑光，看得出用了一些年头，但保养得很好，没有明显的划痕。
　　附近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忍不住低声对同伴说：“海丘老师好帅啊，能用飞行盘就是不一样。”另一个男生也悄悄开了口：“你们知道吗？海丘老师的境界放在以前叫做‘金丹’，就是说他的法力在体内凝结成了一颗如金子一样的球型。”最早开口的女生又接了一句：“不知道。显着你了。反正等我学到能飞了，第一件事就是考执照，买个自己的盘，天天从学校飞回家。太帅了。”
　　海丘听见了，没回头，嘴角动了一下。这种对话他每周都能听见几次。灵气公开化才二十年，修士在普通人眼里依然带着一层光环，而学校里的学生大多才十四五岁，哪怕修真对他们来说是从生下来就在接触的东西，但是能亲眼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踩上飞行盘升空，总归是件值得多看两眼的事。
　　他把飞行盘往地面一抛，银灰色的金属盘面在离地半尺处悬停，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像蜂鸟振翅的频率被压缩进了金属里。他左脚先踏上去，右脚跟进，身体微微前倾，飞盘载着他平稳地升空，在接近校门高度时转向南侧汇入中层通道的银色河流。身后那片降落区边缘，几个学生还在仰头看着，直到他的身影融进远处流动的飞盘群中才收回目光。
　　他飞得不快，保持着中层通道中等偏下的速度，刚好够看清下面街道的动静。萃州老城区的地面比他刚来那年更整洁了，人行道上的砖换过一轮，街角的垃圾桶也换成了号称带灵力感应分类的新款，但街边的小店还是那些小店，卖桂花糕的铺子门口排着队，面馆的老板娘在案板上摔面的声音隔着十几米的高度依然能听见。
　　他飞过解放路与青石巷交叉口上空的时候，看见了那只猫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