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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一支杏树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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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祖母您还真是料事如神。”
裴筠笑了笑,低垂着眉眼把今日的事仔细说了。
太后听罢也只是笑了笑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瞧你愁眉苦脸的模样,有祖母给你撑腰呢,你怕什么?”
裴筠抱着太后的胳膊说道:“皇祖母,您又不是不知道清河姑姑的脾气,反正我的面子她是不给的,所以只能来请皇祖母从中调节一二了。”
“玥姐儿岁数还小,咱们又都是一家人,何必要闹到把她的名声给尽毁了?”
太后抚了抚裴筠的头发,笑着点头道:“你说得对,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清河估摸着今儿也是气昏了头了,不妨事,过会儿哀家让她进宫一趟,亲自和她说一说。”
太后在宫中浸淫多年,自然不用裴筠把话说透便能明白她的意思。
裴筠听后便笑起来,哄着太后说了好一会儿话,把太后哄地眉开眼笑的。
“好了,只是这事透着邪,清河那边你不用操心,肃国公府里你多上点心,明白吗?”太后含笑屈指点了点裴筠的额头。
裴筠摸了摸鼻子:“孙女心中有数,您放心吧。”
太后叹了口气,不由得又絮絮地抱怨了起来:“早先皇帝说要给你指婚淮安侯的时候哀家就不同意,你是跟着楷儿吃过苦的,如今好不容易从秋阑宫出来了,哀家是想你能和和美美一辈子的,肃国公府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
一嫁进去就要给人当后娘,还是两个孩子,太后同裴筠的母亲一样,总是膈应这事。
“皇祖母,我知道您疼我,可陛下也是心疼我才给我指了这门婚事。”裴筠笑地明媚,哄道:“秦侯年少英才,待我也好,您就放心吧。”
“他待你好就好。”
嫁都嫁了,已然是覆水难收,太后也无法,只能嘱咐道:“若是在府里有什么不顺心的,便入宫来寻祖母,祖母给你做主。”
裴筠心中一片熨帖,看着太后如今已然斑白了大半的发,鼻头一酸,也带了些哽咽:“前些年我们一家在秋阑宫也是多亏皇祖母照应,虽是圈禁但过地也自在,从不缺衣少食,如今出来了,却还要祖母为我费心,真是不孝。”
废太子虽然圈禁了十几年,但圈禁之所秋阑宫毕竟是在宫墙里头的,太后那时还是皇后,统管六宫,自然能关照儿子几分,所以裴筠一家虽说不能随意走动但是衣食无忧,也有宫人伺候,过地确实可以说是舒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太后笑道:“你父王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又是我的亲孙女,我不疼你们疼谁?”
恰好这时,素水姑姑领着四个宫女端了糕点上来,有豌豆黄,芙蓉糕和金丝枣泥糕,还有两盘裴筠没怎么见过的点心,都用描金银碟盛着,分量不大,精致不已。
“郡主,您爱吃的点心太后时常让小厨房备着,就等着您过来能吃上新鲜的。”素水姑姑一一搁到桌上,笑着介绍道:“这是牛乳梅花糕,小厨房新琢磨出来的,里头添了蜜薯做的,您瞧瞧是不是像红梅似的。”
宫里的点心味道如何先不说,看着都是精致无比的。
太后催着裴筠赶紧尝尝,说这是刚从江东来的厨子,糕点做地好极了,趁热吃最香甜。
裴筠拾起一旁的银箸用点心,太后坐在她身旁笑盈盈地瞧着她,还亲自取了碧玺象牙扇为她纳凉。
“你若是觉得好,待会儿我让素水给你多包些,你带回去。”太后笑着说:“若是想了,便时常入宫来瞧瞧祖母。”
这糕点确实是甜而不腻自有一股清香,但毕竟多是糯米粉制的,裴筠吃了两块便觉得略略有些噎人,捧了茶边喝边笑道:“若是让哥哥知道了,定然又要嚷嚷着皇祖母偏心了。”
裴筠一母同胞的哥哥,便是如今的英王世子裴元照。
他们爹娘旁的不说,感情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好,即使在她的废太子老爹还没得被废的那几年,他也坚决不纳妾,东宫中只有太子妃一人,更无异腹所出之子,只有裴元照和裴筠这一对子女,即使太子妃在生育裴筠时伤了身子日后不能再有孕了,太子也还是坚持不纳妾,被废黜之后更是如此,一心守着他们母子三人过日子。
“你哥哥岂是这么贪嘴的人?”太后挑眉道:“不过说来照儿也有段日子没入宫了,他忙什么呢?”
裴筠摇头,说自己出嫁之后还没回过英王府,所以不甚清楚。
“既如此,秦侯也回来了,你们也该回去瞧瞧你爹娘。”太后取了帕子给裴筠擦了擦嘴角的糕点碎屑道:“你爹娘定然也极记挂你。”
“明日我便回去,祖母放心。”裴筠乖巧地笑。
裴筠把那几碟点心吃地差不多,又随口问方才庆安帝过来是做什么。
太后提到这脸色便有些不善。
“为着赵王的婚事,他年纪到了,也该指婚了。”太后同孙女抱怨道:“可是你也知道他那母妃孙贵妃是个什么人物,恨不得给儿子娶个仙女回来,皇帝被她吵地头疼,便来让哀家为赵王挑王妃。”
赵王便是庆安帝的长子,孙贵妃也就是裴筠西府二婶婶的妹妹。
是而裴筠听到这咬着银叉顿了顿,太后见她怔愣的表情才想起来她如今还算和孙贵妃和赵王拐着弯的带亲了。
“这事你别掺和,皇后那边也卯着劲,总之宫里头且得闹上一阵。”太后给裴筠添了杯茶,说道。
裴筠点头,这事其实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她方才只是突然想起来孙氏还有个未出嫁的幼女瞬姐儿,今年刚刚及笄,论起来也是赵王的表妹,孙氏会不会想把女儿嫁给外甥?
肃国公府如今待嫁的姑娘有两位,一位是孙氏的嫡幼女秦瞬,一位是唐氏的女儿秦盼,这两位年纪只差了几个月,都是刚刚及笄的待嫁之年。
这盘棋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太后说罢也没太在意,只是突然想起来裴筠的哥哥裴元照也该说亲了,前些年是因为圈禁所以耽误了,结果现在也还没听到儿子儿媳说起来孙子的婚事,所以嘱咐裴筠明日回门的时候问问她爹娘。
裴筠一一应下,先把这些烦心事扔到脑后,又笑盈盈地陪着太后说些闲话。
……
紫宸殿中,庆安帝正站在一侧的博古架前摆弄造办处新献上的紫檀弓,庆安帝是一路从西南打回京都,也算是马上得的天下,对这些弓箭刀枪很是喜爱。
“……孙奎及其部众已然尽数伏诛,另有一百多人逃窜进了幽岚山,杨云同周克齐正在率众搜寻,想来不日便会扫除殆尽。”
秦矗在一旁一边为庆安帝递箭羽一边回禀西北剿匪的情形。
庆安帝接过黑羽箭,拉弓试了试,却没有射出去,最终还是扔在了桌上。
“你办事朕一向放心。”
庆安帝拍了拍秦矗的肩膀,随后阔步向一旁的坐榻走去,四周候着的太监宫女一早就已经上好了茶水点心,茶烟袅袅,清香非常。
“来,坐。”
庆安帝落座,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秦矗坐下。
秦矗颔首谢过,与庆安帝相对而坐。
“凉州如今想来还乱着,从前凉州刺史是江汶。”庆安帝亲自给秦矗添上茶水,说到这儿抬眼看向秦矗道:“这个人,朕不喜欢,他年纪也到了,让他回乡养老去吧。”
“新任的凉州刺史朕准备让你来选。”
秦矗微微皱眉,拱手道:“陛下,这——”
“先别急着推辞。”庆安帝摆手打断了秦矗的话,继续说道:“你刚从凉州回来,没人比你更明白凉州的情形,自然能挑出合适的人来。”
“况且咱们从西南来,朕又刚刚登基,京中许多事,朕也不瞒你,是还有些摸不清的。”庆安帝笑着说:“新贵旧臣搅成一团,更不用说京都还有那么多百年世家,你出身肃国公府,又曾中过状元,文武都是能一肩挑的,做事总便宜。”
“这事也不急,你慢慢寻摸,找到好的,同朕说就是。”
庆安帝话说到这份上,秦矗也只能应下了。
谈完政事,庆安帝也不免同秦矗说起闲话来。
“方才朕从太后那过来,见着昭阳了。”庆安帝笑道:“你小子真是好福气,昭阳的容貌在京都也是拔尖的,性子又随了她母亲,很是爽利,想来持家也是一把好手。”
秦矗神色不变,微微笑着说:“郡主自然是内外兼修,臣也感念陛下赐婚。”
“你们郎才女貌自然是天作之合。”庆安帝摆了摆手,又为秦矗添了杯茶,随即问道:“你可去英王府拜会过你的老丈人了?”
“臣一回京便先入宫向陛下回旨,还未曾去英王府,方才同郡主商议,明日将回门补上。”
秦矗坐地端正,如雪松一般,清冽又坚忍。
庆安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笑着说道:“既如此,你便陪着昭阳好好回去一趟,也见见英王和英王妃。”
“大哥大嫂都是爽快人,你可以同他们多聊聊。”
秦矗眸色微动,拱手称是。
话说至此,庆安帝也来了兴致,想留秦矗手谈一局,结果刚摆好棋盘,外头的太监快步进殿,垂首回道:“陛下,赵王殿下来了。”
庆安帝一顿,将手中的棋子又扔回了棋盒中。
“让他进来。”
不多时,今年刚满十七岁的皇长子赵王便从外头进来了。
赵王生地像庆安帝,都是宽脸大耳,瞧着炯炯有神的模样,身高臂长,很是健壮。
“儿臣见过父皇!”
秦矗起身退至一旁,拱手道:“赵王殿下。”
庆安帝摆了摆手:“起来吧,找朕有什么事?”
赵王利索地站起来,却并未答话,只是瞧了一旁的秦矗一眼,意思十分明显了,他不希望秦矗旁听。
庆安帝摇了摇头,无奈道:“你先去慈安宫寻昭阳吧。”
秦矗敛眸,并未多言便告退了。
“你啊,朕说了多少次,让你同秦侯多亲近。”秦矗走后,庆安帝摇头嗔怪道:“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赵王上前笑着说道:“父皇,儿臣今日所说之事确实不适宜秦侯在一旁。”
庆安帝挑眉问什么事。
“父皇,肃国公的位置已经悬了三四年,您是不是也该下旨封爵了?”
庆安帝睨了这个儿子一眼,问道:“封谁,你那个姨夫?”
赵王笑了笑:“父皇,先肃国公秦瑞熙已去,肃国公世子也早逝,可见肃国公府长房一脉担不起这爵位来,按着长幼尊卑也该是秦瑞礼承继。”
“好了,此事不要再提了。”庆安帝冷下脸来说道:“朕自有决断,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的婚事吧。”
赵王有些吃瘪,但还是未敢再多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秦矗出了紫宸殿,便往慈安宫去,也不知是否是心有灵犀,总之是巧了,正好在半路同裴筠撞上。
夫妻俩便一同往宫门去,裴筠同秦矗说了太后过会儿便会宣清河公主入宫将今日之事压下来,让他不用再操心了。
“多谢郡主。”秦矗淡淡地说道。
裴筠摆了摆手:“不必,算不得什么麻烦事。”
说罢,两人又是一阵无言,直到快要到宫门前,裴筠见不远处一片红墙中探出几丛杏树枝来才饶有兴致地问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秦矗如今进宫也不算多,自然谈不上多熟悉,于是便摇了摇头。
随后便听到裴筠笑眯眯地说:“这是秋阑宫。”
秦矗脚步一顿,抬眼看她,却见裴筠脸上没有半分怨恨之色,相反倒是有几分怀念。
她指着探出墙头的杏树枝说道:“这棵杏树是我同哥哥亲手种的,到了初夏就会结好多果子,可甜了。”
秦矗默然半晌,随后说道:“委屈郡主了。”
裴筠:?
她难得高兴跟他分享童年日常,哪儿委屈了?
但很快裴筠就想明白了秦矗的意思,他该不会以为他们在秋阑宫中可怜到水果都没得吃,得自己种吧?
裴筠有些想笑,刚想解释,脑中却突然划过了一个好主意。
“是啊,圈禁清苦,我们常常几天都吃不上一顿像样的饭食。”裴筠垂着眉眼,声音轻颤着:“宫人们也总欺负我们,所以我的性子才会急了些,若是以后我再有什么急切的时候,劳侯爷多包涵。”
纤弱美人,轻声细语,语带哽咽,确实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如果忽略后头差点惊到摔了的碧绡和红柳的话。
郡主在说什么胡话呢?
秦矗瞧着她,心中叹了口气,说来也是,圈禁的日子不好过,她若是不强硬些,怕是都难到如今。
以后还是多体谅些吧。
裴筠:撒个小谎,无伤大雅

秦矗:媳妇从前太苦了,脾气爆点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