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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在自己神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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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好前十八年未被上天眷顾,后几十年也不会,今天是头一次,仅此一次。
要说谢流音想春风一度,再杀了他,谢好无怨言。城破了,他本就活不长,今天不死,明个也要死,迟早得死,死前能和阿姐芙蓉帐暖,自然乐意至极。
可现在,谢流音非但不要他的命,还要跟他红烛帐暖,谢好想,其实自己已经死了,刑场上根本就无人救他,刽子手手起刀落,他的头现在正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滚,他的血正淅淅地流,一切只是走马灯,死前一梦。
于是谢好不管不顾地吻上谢流音的唇,边吻边问:“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自问自答,并不想听谢流音的回话。他血流尽了,干涸成土,心也流干了,种在土里,旁边的花草都生根发芽了,偏偏他这颗心还是死的。
他得不到谢流音,梦外得不到,梦里梦不到。他下|贱,不要脸,勾引自己的姐姐。
谢好边吻边沉沦。他头一次亲吻,以前从未这般亲人,亲得杂乱无章,自己的嘴角咬破了,谢流音的嘴角也咬了几口,收了力,仅破了点皮,隐隐的痒,不痛。
谢流音揽住谢好的腰,问道:“这般着急,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跟你抢。”
谢好一被捏了腰,就像鱿鱼被刺穿颈椎,先是猛然一抖,然后四肢无力放松。他脸色通红,皮肤却白得吓人,柔嫩得像豆腐,一掐就出水。
谢好哀求道:“好阿姐,别弄我腰了,我浑身上下就这一处地方惹你喜爱吗?”
谢流音重重一揉,怀里的人重喘一声,轻轻啜泣。
谢流音道:“不喜欢?”
谢好连回话都做不到了,哭得满脸都是泪,换做别人或容貌稍差一点的,早就狼狈,惹谢流音嫌弃,可谢好面容是独一无二的美,这一哭便是梨花带雨,雪惊高山。谢好不完美,他的面容却是完美的。
谢流音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硬是找不出一丝难看,她出言安慰:“是我的不是,阿姐向你道歉。小好,原谅阿姐行么?”
谢好低低喘了好一会功夫,眼神慢慢聚焦,缓过神来的他一把揪住谢流音的衣领,委屈道:“我最怕人碰我的腰,阿姐就是故意的,想瞧我这副狼狈模样。就是走马灯你也舍不得对我好。”
“什么走马灯?”谢流音眉头一蹙,哄着人问,“你当是做梦?小好,我是真的,你也未死。”
谢流音抓着谢好的手往自己脸颊上贴。谢好道:“真的更不好了。假的我还能骗骗自己,真的就再也做不了假。”
他咬住唇,谢流音心疼道:“阿姐只是爱你这副惹人爱的模样,是阿姐的错,下次再不弄了,好不好?”
谢好仰头,换了个话:“阿姐先前所言,还算数吗?”
谢流音一愣,没想到谢好会主动提起此事,笑问:“别到一半,又像刚刚哭了。你那哭法,想哄好是顶难的。”
谢好脱去外衣,抱住谢流音,说道:“不会的。”又重复一遍,“我不生气的,阿姐。”
这一声“阿姐”叫得缱绻缠绵,谢流音自己的心都酥麻了,摁着人,压在自己的神像前,外衣垫在下面,一遍又一遍。
淅淅沥沥的雨声传来,寺庙包裹在烟雨朦胧之中,屋顶叮叮咚咚,低低的哭泣在其中浑水摸鱼。
佛像前,贡品一样没有,却有一对蜡烛,通体红色,莫名燃烧起来,流出的泪也是红色的,烛焰东倒西歪,偏偏就落不下。
烛火通明,此刻的千千万万重山都隐没在雨里,远处江上荡漾起雾。烟寒月冷,王朝覆灭,可叹神佛慈悲,视万物为刍狗。
谢流音当了不少年恶神,头一次想做一汪清水,流到谢好的身体里去,流经他的全身,伪装成一条河,静静地流。河流的尽头,是摇旗呐喊的心。
谢好是晕睡过去的。
白皙的皮肤上布满暧昧的痕迹,谁看一眼会不知道这少年身上发生何事。
谢流音略施法术,清理干净,替他披上衣服,目光缓缓描绘他的容颜。
谢好不知道,谢流音第一次见他就有了想法。
太漂亮了。
谢流音甚至怀疑过,到底谢好是神,还是她是神?
少年爱穿青白色衣服,头上戴的发冠却是淡金色,腰身纤细柔软,随手一扭就能折断,红唇皓齿,熠熠生辉,光是站在那,就令人心生爱怜。
这等漂亮的宝物,除了她,谁都不能染指。
谢流音想着,低头吻住谢好的唇。
谢好迷迷糊糊睁开眼,嘴上的温暖不容忽视,但一看是谢流音,他昏昏沉沉闭眼,张开嘴,随谢流音动作。
对方的舌头入侵他的口腔,舔地他的舌尖、舌根,仿佛要将他吃入肚中。
谢好不清不楚地喊到:“阿姐……”
“谁是你阿姐?”谢流音狠狠咬了他一口,“你我注定要成婚,昨晚便礼成,叫我‘阿姐’,反倒生分了。”
谢好看她半晌,问道:“你想听我怎么叫你?”
“叫相公。”谢流音道。
谢好低眉喊到,谢流音哄着人:“再叫一次罢。”
谢好乖巧地重复。
谢流音得了甜头,刚想拉着人再做一次,就听谢好问:“老爷夫人他们呢?”
谢流音似笑非笑,答非所问:“昨日不是告诉过你了,我乃恶神。”
谢好没有弄懂两者之间的关系,讨好道:“阿姐,我脑子笨,你就告诉我罢。”
谢流音挑眉:“怎么又叫了‘阿姐’?”
谢好叹气道:“多年来叫习惯了,阿姐不要让我改了好不好,我爱唤你‘阿姐’,便当夫妻间的乐趣。”
谢流音听到后半句话,不反驳,也不再改,便是默认,对谢好道:“带着一个恶神出逃,还能得什么好下场?”
谢好一愣。
倒不是他心疼,他是极恨老爷夫人的,全因他母亲,原是府上一丫鬟,本本分分地干活拿工钱,谁知叫老爷糟蹋了去,完了还得给人扣上个“勾引老爷”的罪名,老爷装作大度地娶了丫鬟。
娶了就娶了,好好待她便是,谁知一娶进门,就冷落了。夫人小肚鸡肠,佛口蛇心,见不得这丫鬟,暗地里使绊子,等到丫鬟生下谢好的第二年,就叫她弄下井了。
等下人手忙脚乱的捞起来,丫鬟已经在井里死了三天了。
谢流音却误会了,问道:“你心疼了?”
谢好失笑:“我心疼他们,不浪费我心绪么?”
他笑,谢流音也跟着笑,笑了片刻,她说道:“我要带你回去。”
谢好问:“回哪去?以前的谢家吗?只怕早叫人一把火烧掉,回不去了。”
谢流音道:“回谢家作甚?是你有感情,还是我有感情?我是要带你回我的地方。”
谢好这才记起,谢流音是恶神。恶神也是神,自然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见谢好不答,谢流音问:“我倒是不解,你听见我的身份,怎么不惊讶?”
谢好道:“你这样的人,若不是神,才叫人惊讶呢。”
谢流音又回到上个问题:“走不走,都不是你能说了算,你已经答应我了。凡人的事可以后悔,神的事却没地后悔。”
谢好搂住谢流音,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又一下:“我后悔什么?”
“当真不后悔?”
“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就算投了胎,转了世,也是你的。”谢好垂下眼尾,“你能舍得了我?”
谢流音道:“你投不了胎了,你我同生共死,我死了,你才能死。”
“那样最好。”
二人又黏糊一番,才要上路。
这次赶路的方式谢好闻所未闻。谢流音随手捏了个法诀,召来一辆马车,由两匹漆黑的马拉。两匹马除了颜色,与寻常马匹并没有不同之处,谢好见了一眼,却觉得浑身发冷,倒不是真的冷,是怕。
他躲在谢流音怀里,柔声道:“这马我看着害怕,细瞧却又无甚不同。”
谢流音笑道:“你看它们眼睛。”
不看还好,一看吓了谢好一大跳。
那眼睛根本不像马的眼睛,倒像是人的眼睛,瞳孔还极小,眼白占据大部分位置,而最恐怖的是,谢好观察的时候,马匹对他笑了一下,这一笑,牙齿就露出来了。
如果说眼睛只是像,牙齿就纯粹是将人的牙齿放大一点,再安在马的嘴里。
谢好快要吓晕过去,谢流音扶住对方,呵斥马匹:“赶你们的路!吓他做什么!”
恶神发怒,天摧地毁,区区两匹马,哪里敢惹,连忙掉头,只给谢好留下后脑。
谢流音抱着人上了车,给人顺了口气,无奈道:“怎么这样胆小?”
谢好道:“常人见了不晕才是怪事。”
谢流音道:“是我欠缺考虑了。”
马车行驶不仅快,还上了天,两匹马凌空踏步,如履平地。
一上了天,气温就降了,谢好穿的不多,谢流音变着法术,拿出一件上好布料制成的外衣,让人穿上。
意外的贴身。谢好打趣道:“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偷偷量了我的身型,做了这套衣服?”
谢流音没说话,没告诉谢好,他歪打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