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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念念 他明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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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餐厅,沈霁已经收拾好情绪,看起来很平静。
陆其正朝外张望,傅戎宪训完他之后自己就出去了,沿着沈霁离开的方向,两个人一直没回来。
陆其问怎么去那么久,沈霁笑笑没说话。见他脸色不太好看,陆其以为他的病还没完全好,没敢再问,只说:“还吃吗?”
甜点还有一半,沈霁不想浪费,坐回去慢慢吃,期间陆其接了个电话,放下后长长出了口气:“我哥说有事先走了。”
沈霁的叉子再次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吃完了剩下的。
结账往外走,陆其跑在前面给沈霁推门,等他出去后又立刻追在身后:“你开车来的吗?我今天没开车,开你车送你回去吧,然后我再自己打车回家,行吗?”
他紧追着沈霁的脚步,露出那种可怜巴巴的表情,无辜的眼神好像路边被遗弃的小狗。沈霁的确担心今天不在状态,怕路上出事故,便答应了。
走在空旷的停车场,沈霁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车,也不知道为什么,上车前他往一个方向望了一眼。那辆悍马还在,旁边霸占两个车位的黑色越野已经不见踪影。他无声地收回视线,把车钥匙抛给陆其,自己打开副驾坐进去。
陆其开车时话也不断,兴奋地说着部门同事最近去海岛旅行,天有多蓝,水有多清,有多适合去疗养,末了提议:“霁哥,我们也一起旅行吧。”
沈霁根本就没听他在说什么,愣了一下,陆其看到他茫然空白的表情,犹豫了一小会儿,语气变为小心的试探:“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沈霁说,这算是他的工作习惯,相比简单的“没有”,他习惯重复对方的话,听起来会更有说服力。
片刻的静默,他到底没忍住,尽量以漫不经心的口吻提问:“今天那个人,怎么会是你哥?”
他很快意识到这话里的漏洞,又补充:“我的意思是,他既然是你大哥,你们为什么不是同姓?”
沈霁的确感到疑惑,在傅家的那一年里,他没有见过陆其,甚至没听过傅霆还有一个儿子。
何况两人长的也不像,虽然同是Alpha,傅戎宪五官更锋利,气质也更显贵,陆其则柔和许多。
陆其车速很慢,在晚高峰的车流龟速前行,语气也和车速一样吞吞吐吐:“我是跟我母亲姓的。”
“霁哥,”他很快转移话题,“我哥平常不这样的,他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别在意。”
“我不会在意。”
“真的不会?”
“真的不会。”
陆其放心了,前面路口的绿灯还剩几秒,一脚油门完全能过,他偏要磨磨蹭蹭,到了跟前正好红灯,便心里窃喜,又可以跟沈霁多呆六十秒。
换平常沈霁早发现他的小心思,心理咨询师虽不能真的算命,对情绪却异常敏锐,这既是天赋,也是后天可习得的技能——用词、语调、面部表情和身体姿态都在诉说一个人想要隐藏的“心思”。
但沈霁今天不在状态,在车停后就转头望窗外。斑斓夜色里,热闹的街景连成一幕长镜头,渐渐地在画面之上,浮起一双眼,狭长锐利,微微眯起,正盯着他。
沈霁不想看,干脆把眼睛闭上了。
到了家沈霁才意识到,他忘记答应这顿饭的初衷——跟陆其说清楚了,当下更加烦躁。他决定让情绪沉淀,而不是逼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大约半小时后就觉得平静不少,冲过澡,从书柜拿本书,躺进被窝读了起来。
两条街之外一栋华丽的酒店,最顶层的套房里,傅戎宪站在窗前,俯瞰着城市的夜景。片刻过后,他面无表情地转身,捞起茶几上的手机拨了个视频电话。
对面接了,意料之中是乔扬的脸,恭恭敬敬喊他“傅叔叔”。
“乔扬,”傅戎宪问,“傅念呢。”
“念念,”乔扬听话地转头冲着旁边说,“傅叔叔的电话。”
“我不接!”
小兔崽子,傅戎宪心里笑了一声,面上越发严厉:“你让他接。”
视频那头伸来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慢吞吞地把手机接了过去,接着露出一个六岁男孩的脸,眉毛耷拉,嘴角紧抿,看上去极不情愿,但又不敢忤逆父亲的权威。
傅戎宪看到了背后的木墙和上面自己亲手用木板打的补丁,是在傅家农场的木屋里。
傅戎宪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傅念。傅念感觉他今天的眼神有些不同,不是发现他犯错时的严厉,也不是偶尔在对抗比赛中耍小聪明赢下一分时的赞赏,只是这样,静静地盯着他看。
傅念被看的有些发毛,不想在父亲面前露怯,便故意昂起下巴,摆出一副毫不畏惧的英勇姿态来。
傅戎宪怎么不知道他的小心思,笑了一下,笑着笑着,嘴角又凝固,继续沉沉地望着视频里那张脸蛋。
虽然稚嫩,但立体的五官已初现雏形,这一点跟他很像,叫人一眼就能认出是他的儿子,唯独脸型线条是柔和的,与长相偏硬朗的傅家人都不一样。
被这样直勾勾盯着,傅念心里越发没底了,空着的那只手悄悄在镜头之外掐住乔扬的胳膊,力气挺大,乔扬愣是一声没吭。
傅戎宪终于开口,却是让傅念把手机再递给乔扬,等乔扬的脸出现,他才说:“你看着他早点睡觉,还有,不许替他干活。”
如果说傅念是不服管教的魔童,那乔扬就是反面,他从小就崇拜傅戎宪,最听傅戎宪的话,似乎天生不具备撒谎技能,当下乖乖地说:“我知道了傅叔叔,奶都是念念自己挤的,我没有帮他。”
见手机屏暗下去,傅念才松口气,从一蹦就吱呀惨叫的木板跳到地下,背着手,小皇帝一般开始巡视领地。
幸好刚才傅戎宪没看到全貌,否则就露馅了,虽然还是在农场的木屋没有错,里面的陈设已然大变样——
凹凸的地面被铺上了傅念喜欢的羊毛地毯,摆着跟他身高适配的小桌子,靠墙还有一张单人小床,床垫柔软,上面是他用惯了的被子枕头,甚至连泡澡时的玩具小鸭子,傅霆都叫管家偷偷送过来了,就怕他在这里住不惯。
管家刚才一直没出声,这会儿端着已经变得温的牛奶递给傅念:“小少爷。”
被傅戎宪“流放”到农场,傅戎这几天一直在挤奶,闻到奶腥味就要吐,皱着眉直往后躲:“不要,不喝!”
乔扬奇怪:“不是你自己说要监督你每天喝牛奶吗?”
傅念简直气死,捏着鼻子几口喝光,然后骑在乔扬背上勾着他的脖子警告:“你不许再长个子了!”
虽然只比傅念大不到四岁,乔扬的身高已经超过一米七,傅念跟他说话都得仰头。乔扬不仅没生气,还把傅念的大腿往上托,然后听话地应道:“哦。”
傅念觉得没意思,从乔扬背上跳下来,一边捏着小鸭子一边转着眼珠,小大人似的在不大的木屋里踱步。他在思考,傅戎宪今天有些反常,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想不出来,于是泄愤地捏了一下,橡皮鸭便嘎一声。
“管家爷爷,”傅念看向管家,“我挤的那些奶真的会给父亲和爷爷送过去吗?”
管家道:“当然,小少爷。”
“他们会喝吗?”
“当然,小少爷。”
傅念眼珠又一转:“那给父亲的那份我明天亲自装。”
管家欣慰地想,小少爷终于懂事了。
一转身,傅念眼里就闪出恶作剧的精光,他明天早上起来一定要憋泡大的,然后全撒在给傅戎宪的奶里。
*
搁下手机,傅戎宪保持弯腰的姿势,专注地看着茶几上一份文件,用牛皮纸袋包着,袋口贴封条,正等待他亲启。当年离开军部,傅戎宪成立了一家安保公司,专门招募就业困难的退役军人。一个电话拨出去,不到半小时,沈霁的资料就摆在了他面前。
傅戎宪没立刻拿起来,严肃地盯着看了一阵,正要伸手时门铃突然响了,他脸色不太好,走过去打开门。
“大哥,你找我?”
陆其是在送沈霁回家后接到傅戎宪的传召,他站在酒店走廊,傅戎宪高大的身影出现,强悍的气场随之扑面,叫他控制不住后退了小半步。
走进酒店房间,陆其没敢坐,以端正的军姿站在茶几前面。
傅戎宪也没叫他坐,拿起牛皮纸袋拆开封条,穿着酒店的拖鞋跷着腿,坐在沙发上看起来。
陆其瞟了一眼,薄薄几页纸,不知道是什么,傅戎宪看的很认真,许久才翻过一页,表情可以凝重来形容。
陆其便有些忐忑。
刚回傅家的时候,相比位高权重的傅霆,他就更害怕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傅戎宪其实没对他做什么,没有刁难,没有使绊子,对傅霆把他安排进家族企业也没反对,就是简单直白地无视他,把他当透明人。
直到某天在餐桌上,傅霆再次安排傅戎宪相亲,遭到无视后又把枪口对准他。那晚第一次,傅戎宪经过他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对他说“多吃点”。
陆其受宠若惊,翻来覆去想傅戎宪态度转变的原因,后来次数多了他才察觉,傅戎宪或许只是觉得有他在能分散傅霆的火力,俗称挡枪的炮灰。
真正让傅戎宪接受他,是有次傅念发高烧,他发现了赶紧叫来医生。那次后,傅戎宪对他的态度才算真正改变。
陆其又想到傅念,他希望自己也有傅念那样聪明伶俐的孩子,和沈霁的孩子,最好能有两个,一样聪明,一样可爱,但鬼点子就不要那么多了。
手指贴裤缝,陆其站的笔直,又偷瞥了傅戎宪一眼。傅戎宪这次来主要是视察分公司运营,或许现在看的就是部门报告吧。他胡思乱想着。
不知道过去多久,陆其站到腿酸,傅戎宪才终于舍得放下那几张纸,看着他问:“明天的汇报准备怎么样?”
陆其认真回答,傅戎宪看不出情绪,只是点点头,又问了些人事方面的问题,还提点了两句,叫陆其受宠若惊。
“识人不清是大忌,不要被表象迷惑了。”傅戎宪说着,眼睛眯了起来,“就比如今天晚上吃饭,你带来的那个人。”
陆其愣了一下,不懂话题怎么突然跳跃,但傅戎宪不给他插话的机会,随即又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陆其如实说:“大概一年前我撞了他的车,然后就认识了。”
“撞车?”傅戎宪放下交叠的腿,身体坐直,容色严肃,“严重吗?”
“不严重不严重。”陆其既意外又感动,没想到傅戎宪还挺关心他,“就是刮了一下。”
傅戎宪英挺的眉皱了起来,紧紧地,陆其看到他食指在沙发的皮扶手上打着圈,一圈又一圈,越来越快,明显很烦躁,好一会儿突然停下:“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陆其紧张地咽口水:“大哥,我刚追到他,还没发展呢。”
傅戎宪眯起眼:“刚追到?”
“是啊,他才刚刚答应我,我连手都还没牵过。”
房间里诡异地沉默了几秒,傅戎宪突然就笑了。
陆其还以为这笑是鼓励,急切地保证:“我是真心的,我会跟他好好发展的!”
傅戎宪脸色又冷下去,眼神好像钉子,声音也冰冰凉:“继续说,撞车过后呢。”
陆其不明白傅戎宪怎么突然对他的感情生活产生兴趣,结结巴巴:“就是我、我撞到他,他下车来看,一点不着急,也没有怪我,反而问我有没有事,我当时就觉得他人真好。”
“警察来处理过,他就走了,好像急着去什么地方,我、我开车跟着他,到了市里的图书馆,我看到他参加一场读书会,就坐在后面听,再然后……”陆其脸红了,“等读书会结束,我就鼓起勇气要了他的电话。”
傅戎宪:“读书会?”
“对,读书会。”陆其说,“他是心理医生嘛,除了接咨询,还一直在推广阅读疗法,就是通过读书来缓解心理压力。”
傅戎宪靠回沙发,双眼放空,喃喃地道:“他还是那么喜欢看书……”
“对啊,他很喜欢看书的。他家有一间书房,里面全是书,我就没见过比他还更喜欢看书的人,我觉得自己待在他旁边都要被他……”
“他跟你一起看书?”陆其的滔滔不绝被无情地打断了,傅戎宪脸色变幻比夜色里的霓虹灯还要精彩,他紧盯着陆其问道,“那他给你读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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