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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陈虚怀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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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前,陈虚怀七岁,刚上小学的年纪。
陈虚怀有个三岁的弟弟,可爱,但并不像何雪莹说的那样懂事,反而十分调皮。
有次周末,陈虚怀在家写作业,弟弟非要缠着他出去玩,他拗不过弟弟,便带着他出了门,还带上了自己的作业。
他们没走远,就在居民区的房子之间来回穿梭,陈虚怀急着赶作业,选了块地方就坐下了,还不忘让弟弟被跑太远。
陈虚怀沉浸在作业的世界里,过了许久,没听见弟弟的声音,他以为弟弟贪玩,又偷偷跑远了,一写完作业就连忙去寻。
他找了又找,不仅找了弟弟经常会去的地方,慌乱之中甚至连整个村都找遍了,连弟弟的影子都没见着。
直到天色将暗,爸爸妈妈下班回来,陈虚怀把弟弟不见了这事告诉他们,两个大人带着他急匆匆又找了一遍。
最后在一栋新建到一半的毛坯房前的那口井里,发现了三岁孩童已经泡得发白浮肿的尸体。
报了警,又叫了救护车,已然无力回天。
弟弟在白天的时候还活蹦乱跳,陈虚怀现在只能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弟弟被抬上担架,盖上白布抬走,几个医护人员还是警察,连忙捂住了他的眼睛,怕他留下心理阴影,不让他再看。
孩子太小,按照本地的习俗,遗体不能进祖坟,陈晋鹏听从大师的安排,将孩子送进了殡仪馆火化,何雪莹哭得撕心裂肺都没办法护住自己孩子的遗体,最后只能把怒火发泄到“失职”的陈虚怀身上。
陈晋鹏和何雪莹在处理小儿子后事时,将陈虚怀关进了家里一个漆黑的小房间里,不给吃喝,整整三天。
小儿子不能葬进祖坟这件事让何雪莹彻底疯了,一回到家,她就将陈虚怀从小房间里拖了出来,家里一切她能拿起来东西,全都被她用来砸在陈虚怀的身上。
陈虚怀被饿了好几天,本就已经奄奄一息,加上年纪也小,根本承受不住被她这么不要命地虐待,他浑身是伤,青青紫紫的淤青和狰狞流血的伤口遍布全身,肋骨断了两根。
但他一下也没躲,何雪莹说弟弟是他害死的,他认,何雪莹要为了弟弟打死他,他也认了。
陈虚怀那时候觉得自己死定了,如果能去见弟弟,让弟弟不用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另一个世界,那被妈妈打死,也是一件好事。
陈虚怀被何雪莹打得躺在地上,连手指头都动不了,每一次呼吸都痛得难以忍受。
何雪莹打红了眼,一边骂陈虚怀是害人精、杀人凶手,一边从厨房提着菜刀冲出来就要砍死他。
七岁的陈虚怀害怕又沉默地闭上了眼睛,等待血液从自己体内喷溅,等待死亡降临到他头上。
好在陈晋鹏办完事及时赶回了家,一个巴掌扇醒了何雪莹,抢过菜刀保住了陈虚怀的一条小命。
十七年后,盛今野站在十七年前陈虚怀差点被何雪莹打死的这间屋子里,听着何雪莹用语言又将陈虚怀凌迟了一遍,突然非常后悔。
她不该拉着陈虚怀进来的,他的过去,不是一般人会经历和能承受住的。
她终于知道陈虚怀为什么这么抵触提到自己的过去,也抵触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屋内全是啜泣声,男的女的,分不清是谁的。
盛今野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脸,手指湿润一片。
她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到发疼。
何雪莹脸上的妆全花了,但她还在继续:“我找算命先生算过,陈虚怀天生就六亲缘浅,克父母克兄弟姐妹,以后说不定连他老婆都会被他克死!”
“闭嘴!”陈虚怀放下手,突然激动地低吼了一声,声音嘶哑又哽咽。
吼完后,他的呼吸很快因为过于激动而变得粗重,胸腔跟着大幅度起起伏伏。
屋外洒进来厚厚一层阳光,明媚温暖,陈虚怀把自己藏在沙发没被光照到的那处角落里,像一只身受重伤的困兽,无助,但倔强得不想向任何人求助。
盛今野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蜷缩在沙发,没哭,只是眼眶红得吓人,似乎还想硬撑。
盛今野看出来,陈虚怀好像不想让她听到关于他的命数八字的任何一个字。
但到底是陈虚怀的亲生母亲,何雪莹根本不怕他,她朝盛今野走近了一步,冷笑着挑拨她和陈虚怀的关系:“姑娘,你不害怕吗?谈了一个克死了自己的亲弟弟,现在还要克死另一个亲弟弟的男朋友,你就不怕……他把你也克死吗?”
“够了!”陈虚怀忽然站起来,伸手拉住盛今野,想要把她藏在身后。
何雪莹被惹恼,扬手扇向陈虚怀,陈虚怀没躲,紧绷着阴沉的脸色,一动不动站在盛今野身前。
在那一个巴掌即将落到陈虚怀脸上时,盛今野用力拽开陈虚怀,抬手轻轻挥掉了何雪莹的胳膊。
在场其他三个人都怔住了,陈虚怀不敢置信地望着盛今野,喉咙发胀,眼睛酸痛。
“你……”何雪莹胳膊垂下,神情错愕,“我打我儿子,关你什么事?”
“首先,是你自己不承认陈虚怀是你儿子,其次,陈虚怀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他的事,我管定了。”盛今野牵住陈虚怀的手,平常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指此刻正坚定且霸道地插进他的指缝里,与他十指紧扣着。
陈晋鹏实在看不下去,强行拉着何雪莹走了。
两个人出了门还不停争辩。
陈晋鹏:“大过年的,你能不能让孩子好好过个年?”
何雪莹尖锐大叫:“我儿子还躺在医院里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他这个克天克地克亲人的祸害凭什么过好这个年!”
盛今野登时冷笑一声。
还真是好笑,一个母亲,能为了躺在医院病房里的小儿子,不顾流言蜚语也要回村里烧香拜佛求神明祖宗显灵保佑她的小儿子,却也能转头就对她的大儿子恶语相向,咒人家没办法过个好年。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穿进客厅,何雪莹的嘶吼顿时停止。
前院的铁门被人重重关上,发出巨响,外面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全都消失了。
盛今野身形晃了一下,被陈虚怀扶着坐在了沙发上。
屋内的阳光正一寸一寸地退出去,客厅重新被阴暗湿冷的气息萦绕着。
扶着盛今野坐下后,陈虚怀远离了沙发,坐到对面靠墙的那张椅子上,像是刻意跟盛今野拉开了距离。
盛今野惊诧了一瞬,心口微微钝痛,深呼吸开口问:“一定要离我这么远?”
陈虚怀半张脸藏在昏暗中,盛今野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垂下头,声音沉闷:“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不会再瞒着你。”
盛今野愣神半天,才反应过来,陈虚怀这是把他自己架上了审判的高台,等着她变成一个判官,对他发问判刑。
陈虚怀对自己总是很残忍,盛今野从何雪莹口中听到的那些关于陈虚怀的过往还没完全消化,就已经心疼得要命,她现在脑子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问什么,也不忍心再亲手揭开陈虚怀的伤疤。
盛今野深深叹了口气,抬手捂住了眼睛:“我不问……”
“问!”陈虚怀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跟盛今野说话,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两秒,手指不自觉颤抖着蜷缩。
盛今野被陈虚怀吼得哆嗦了一下,换作平常,她早就要跟他闹小脾气了,但现在她不敢,即使委屈,也强忍着,眼泪盛在眼眶里,要落不落。
屋外,不知什么时候,阳光彻底没了,整片天都被乌云一层接着一层地笼罩着,刚过下午三点的时间,天阴沉得像是夜晚。
屋内,光线变得更加昏暗,盛今野跟陈虚怀隔着整间客厅,各自背靠着墙,面对着面沉默地坐着,气氛太压抑,盛今野想逃。
天空响起滚滚的闷雷声,狂风开始肆虐,院子里的那棵梅树被吹得沙沙响,粉白的梅花被晃得飘落一地。
浓浓的梅花香随着风吹进屋里,盛今野无暇欣赏,只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要下雨了。”
“嗯,问完我送你回家。”陈虚怀不吃盛今野这套,态度决绝。
盛今野的眼泪一刹那掉了下来。
她没哭出声,木讷地点了点头后,终于如陈虚怀所愿地开了口:“疼吗?”
陈虚怀错愕:“什么?”
“七岁那边,你被……打,是不是很疼?”盛今野深呼吸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陈虚怀的心脏被狠狠刺痛了一下,他闷声道:“早就忘了。”
当年的事,这么多年他从不敢回忆,那时候的自己有多痛,也早都忘了。
可现在被心爱的人关心自己当年疼不疼,他的心脏或许比当年受的皮肉之苦还要痛一百倍一千倍。
听到陈虚怀这么说,盛今野还以为他这是在安慰自己,心脏抽痛得更加厉害,她终于呜咽地哭出声,边哭边问:“肯定很疼吧……”
陈虚怀心疼坏了,很想叫她别哭了,可嘴巴张了张,始终说不出口。
爱哭鬼,让她哭吧,哭完再去哄好了。
如果她到时候不害怕自己的话。
“还有个问题,”盛今野犹豫了一下,继续问出口,“之前你突然消失,是不是跟你爸妈有关。”
陈虚怀抿着唇,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陈虚怀,你说过我问什么你都会回答我的。”盛今野忍不住提醒。
陈虚怀叹了口气,闭眼艰难道:“中秋那晚,你去追小偷,我……何雪莹突然出现了,说我弟弟在住院,需要医药费,她威胁我,如果我不给钱,就找你……”
点到为止,陈虚怀不敢再说。
盛今野捂住脸,喉咙紧涩难忍。
原来……陈虚怀的消失,是为了保护她。
“陈虚怀。”盛今野的声音混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闯入陈虚怀的耳畔。
“嗯。”陈虚怀掏了掏口袋,没找到烟,只掏出几颗水果糖,是盛今野最爱吃的葡萄味。
盛今野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你是害怕,我会因为你妈说你会克死别人,就不要你吗?”
陈虚怀骤然捏紧掌心的糖果,抬眸望向盛今野,苦笑道:“笨蛋,这么聪明做什么……”
盛今野双手捂着脸,弯腰低下身去,哭得越来越厉害。
她的反应太剧烈,陈虚怀有点被吓到,犹豫片刻还是起身凑了过去:“怎么了这是……”
盛今野腾地起身,哭着扑进陈虚怀的怀里,情绪激动道:“我不走我不走,陈虚怀,你别想赶我走,不管你会克别人还是旺别人,你都是我的!”
陈虚怀浑身僵了一瞬,心里那阵刺痛,被盛今野强硬地一点一点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陌生又霸道的温暖,填满了他整颗心脏。
陈虚怀忽然什么都不怕了,困扰了他十七年的那些阴霾,就这样被盛今野一个拥抱和几句告白用力挥散了。
陈虚怀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力气,抱着盛今野坐回沙发上,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他用手指抹去挂在她下巴的泪水,心疼到不行:“哭什么,爱哭鬼,再哭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