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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林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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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惟谦最终没能去成超市。他在白峙那句“二十三”的暴击和身体的强烈抗议下,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地接受了现实,像个大型挂件一样瘫在床上,指挥着白峙用手机APP下单。
“这个,焦糖味杏仁,要那个进口牌子。”
“薯片,原味和青柠味各一包。”
“酸奶,要那种厚厚的希腊式……哎对了,再买点草莓,要红的,尖的,不要奇形怪状的。”
“沐浴露好像快没了,就我一直用的那个小橘橘味的,你别买错了啊。”
“……”
白峙盘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拿着平板,指尖滑动屏幕,将他念叨的东西一样样加入购物车。每次林惟谦说完,他都会“嗯”一声,表示收到。
林惟谦侧躺着,手指卷着白峙睡衣的一角,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起了点坏心思,“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那种,老公累瘫了,老婆贤惠持家采购日常?”
白峙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没抬头。他沉默了两秒,才低声反驳:“胡说什么。”
林惟谦看着他泛红的耳廓,得逞地嘿嘿笑起来,得寸进尺:“那不然像什么?金主和……唔!”
他话没说完,嘴里就被塞进了一颗冰凉多汁的东西。是白峙洗好的葡萄,清甜微酸的汁液瞬间在口腔蔓延,堵住了他后面更不着调的话。
“吃你的。”白峙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抽了张纸巾擦掉,继续看向平板。
林惟谦故意咂咂嘴,含糊地评价:“嗯……好甜。”
白峙没理他,但滑动屏幕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点。
东西很快由超市配送上门。白峙去开门接收,林惟谦斜躺在床上,支着下巴,看着他在客厅和玄关之间来回,将大大小小的袋子拎进来,分门别类地归置。
林惟谦看着看着,心里那点因为“心之所向”告白后产生的微妙尴尬和不确定,也在这琐碎寻常的画面里,渐渐沉淀为一种更踏实的温暖。也许,他们不需要急于定义什么。就这样,一天天,在晨光与夜色里,在斗嘴与喂食中,在超市采购单和修剪指甲的琐事里,慢慢把那份始于错误和交易的联结,过成独一无二、无法割舍的日常,也不错。
傍晚时分,林惟谦终于攒起一点力气,挪到了客厅沙发上。白峙在厨房准备简单的晚餐,依旧是清淡的菜式。林惟谦抱着零食袋子,咔嚓咔嚓地吃着薯片,眼睛盯着电视里无聊的综艺节目,心思却全在厨房那个身影上。
“阿努,我渴了。”
白峙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倒了杯温水走过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林惟谦没动,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拖长了调子:“没力气拿——”
白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副耍赖的样子,几秒后,还是弯腰拿起了水杯,递到他唇边。林惟谦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却一直盯着白峙近在咫尺的脸,喝完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点评道:“温度刚好。”
白峙放下杯子,转身要走。林惟谦却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嗯?”白峙回头。
林惟谦没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肤很薄,能感受到脉搏平稳的跳动。他看着白峙,眼睛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亮。
“晚饭……想吃你做的酸菜牛肉面。”他小声说,带着点鼻音,听起来更像撒娇了。
白峙看着他,手腕处的皮肤被他挠得有些痒,那痒意似乎一路钻进了心里。他沉默了一下,才“嗯”了一声,算是答应。然后,轻轻挣开了他的手,走回厨房。只是转身的刹那,嘴角似乎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晚餐果然是酸菜牛肉面。林惟谦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吃完,他满足地叹了口气,瘫在沙发里,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看着白峙收拾碗筷的背影,忽然觉得,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两人挤在沙发里,用投影仪找了部老电影看。林惟谦靠着白峙,脑袋枕在他肩膀上。白峙的身体依旧有些微凉,但在温暖的室内靠起来很舒服,像一块温润的玉。
电影剧情缓慢,光影明明灭灭。林惟谦看着看着,眼皮开始打架。迷迷糊糊间,他感觉白峙似乎动了动,然后,一条柔软的羊绒毯轻轻盖在了他身上,将他连同他自己一起裹住。
林惟谦在睡意彻底淹没意识前,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阿努……”
“嗯?”白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低,很轻。
“……你身上……好像没那么凉了……”他说完,意识便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白峙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肩上、呼吸平稳、睡得毫无防备的林惟谦。
他抬起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极轻、极轻地,落在了林惟谦柔软的发顶,像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指尖传来的温度,似乎真的……比平时要高一点点。
也许,是他的错觉。
又或许,是两个人靠得太近,体温悄然交融,不分彼此。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直到电影结束,屏幕暗下去,只剩下窗外永恒的灯火,映亮一室静谧,和沙发上相互依偎、仿佛要这样直到地老天荒的两个人。
后来的日常。
林惟谦起初只是抱着“看美人做饭”的欣赏心态赖在厨房岛台边,后来渐渐变成了碍手碍脚的帮忙小工。
“这土豆是切块还是切片?”林惟谦举着个削了一半皮的土豆。
“炖牛肉,切滚刀块。”白峙头也不抬,正专注地将一块牛腩切成均匀的大小。
“滚刀块是哪种?”林惟谦凑过去,下巴搁在白峙肩头,看着他熟练的刀法。
白峙顿了顿,放下刀,从他手里拿过那个可怜的土豆,手腕一转,几下就切出大小适中的块状。“这样。”他将切好的示范品放进玻璃碗,又把刀递回给林惟谦,“剩下的你来。”
林惟谦看着那整齐的土豆块,再看看自己手里光秃秃的土豆,眨了眨眼,果断放下刀,从后面环住白峙的腰,耍赖道:“我看着就行,你切得比较好看。我负责……品尝和赞美!”
白峙被他箍得动作一顿,却没推开,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处理牛肉,嘴角却悄悄弯起。
晚餐后,两人常常窝在客厅那张巨大的沙发上。白峙坐姿比较端正,林惟谦则没骨头似的歪着,最后总能找到最舒服的姿势——把头枕在白峙腿上。电视里放着一档时下热门的演技竞技类综艺,年轻演员们在舞台上倾情演绎。
“这个演得还行,情绪挺饱满,就是细节有点过。”林惟谦点评道。
“嗯。”白峙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得认真。
林惟谦仰起头:“你……想过演戏吗?”
白峙垂下眼睫,与他对视,似乎思考了几秒,才缓缓摇头:“没系统学过。而且,演戏需要表达很多……外放的情绪。”
“也是,”林惟谦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白峙的下巴,“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不过,如果你想试试,跟我说。”
白峙没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梳理了一下林惟谦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
他们也会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去商场。林惟谦对各种奢侈品店兴趣缺缺,反而喜欢拉着白峙去逛家居用品、数码产品或者书店。在人潮涌动的电梯里,当四周都是陌生人时,林惟谦会悄悄勾住白峙的手指,或者干脆十指相扣。白峙起初会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用同样的力度回握。
吃饭时,林惟谦看到白峙多看了两眼的甜品,他会挖一勺,递到他嘴边:“尝尝这个,不太甜。”白峙会微微倾身,张口含住。
有时是他觉得好吃的菜,也会夹一筷子,直接送到白峙碗里,或者就直接递到他唇边。
白峙从一开始的不好意思,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偶尔也会用勺子舀起自己碗里的汤,递到林惟谦面前,言简意赅:“烫,吹吹。”林惟谦便会笑嘻嘻地凑过去,像模像样地吹两下,然后看着他喝下去,比自己吃了还满足。
他们一起去看电影,在漆黑的影厅里,共享一桶爆米花。林惟谦的手“不小心”总会碰到白峙的手,然后“顺势”握住,放到自己腿上。看到紧张或煽情的片段。白峙任由他握着,直到电影散场,灯光亮起,才若无其事地松开。但掌心相贴处湿热的温度,却久久不散。
初冬的夜晚,路过灯火通明的冰淇淋店,林惟谦会拉着白峙进去,点一个双球甜筒。他总是选白峙可能喜欢的口味,然后举到两人中间。“第一口给你。”他说。白峙低头,舔掉顶端一点点融化奶油。林惟谦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唇和沾到一点奶渍的嘴角,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自己咬一大口,冰得龇牙咧嘴,却笑得开心。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在微凉的夜风里,分享着一个甜筒,偶尔交换一个带着奶香和凉意的、短暂的对视,或者,林惟谦会忽然凑过去,舔掉白峙嘴角那点他“不小心”留下的证据,然后被白峙用胳膊肘轻轻撞一下,换来他更得意的笑声。
这些零碎的、看似平常的互动,像无数颗细小的蜜糖,无声无息地撒在他们共同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没有惊心动魄的告白,没有刻意营造的浪漫,只有厨房里的烟火,沙发上的依偎,人潮中隐秘的牵手,分享的食物,和夜晚路灯下共享的甜蜜冰凉。
转眼间,那“一个月”期限,已悄然逼近。日历翻过最后一页,时间在每日的晨昏交替、三餐四季、拥抱亲吻与偶尔的嬉闹争执中,悄无声息地滑向终点。
然而,无论是林惟谦还是白峙,都沉默地绕开了这个话题。仿佛那场始于绝望与交易的约定从未存在,又或者,是这近三十个日夜的朝夕相处,早已用另一种更柔软的东西,覆盖了最初契约底色。没有忐忑不安的试探,也没有提起任何与那个期限相关的人。
这天傍晚,林惟谦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满意地看着镜中并肩而立的两人。
白峙身量极高,足有一米九,比林惟谦还高出小半个头。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戗驳领西装,挺括的面料将他宽阔平直的肩线和劲瘦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处。内搭同色的丝质衬衫。他的肤色是偏健康的小麦色,在黑色衣料的映衬下,更显出一种沉静而内敛的英俊。头发向后梳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立体的五官轮廓,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不笑时,周身散发着一种清冷疏离的气场,但望向身边人时,那眼底深处偶然掠过的微光,又会将那层冷硬悄然融化。
而站在他身旁的林惟谦,身高一米八五,同样是完美的衣架子身材。他选择了与白峙同款同色的西装与衬衫,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他的皮肤比白峙白皙许多,是那种养尊处优、不见日光的冷白皮,在黑色的对比下,几乎有种透明的质感。五官是那种带着东方韵致的俊美,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带着三分疏懒,笑起来却又顾盼生辉,此刻正对着镜子,眼中闪烁着欣赏与得意。他的头发也精心打理过,额前几缕碎发自然垂落,中和了西装的正式感,增添了几分随性的风流。
两人站在一起,身高相仿,衣着一致,气质却迥然不同。一个如山间冷月,清辉自生;一个如人间富贵花,灼灼其华。但奇妙的是,当他们并肩而立,目光在镜中交汇时,那截然不同的气场却奇异地融合,形成一种极具吸引力的和谐。
“走吧。”林惟谦收回欣赏的目光。
“嗯。”白峙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镜中两人宛如镜像般的装扮,似乎对这明显的“情侣装”暗示早已习以为常。这近一个月的朝夕相对,他看到了太多面的林惟谦。看到生病时会黏人撒娇、清晨会顶着一头乱发抱怨腰酸的、真实的、有温度的林惟谦。他是千娇万宠、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富家公子,却并未长成目中无人、傲慢无礼的模样,对外人时,那份骨子里的教养让他大多数时候显得谦和有礼,分寸感极佳。
可越是这样,白峙心底那点埋藏已久的疑惑就越发清晰:那些他曾经“听”到的流言蜚语,那些他“意外”撞见的暧昧场景,那些曾让他心灰意冷、认定林惟谦风流成性、不会改变的证据……真的是他过度解读了吗?还是说,林惟谦的“好”,真的只对他一人特别?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微乱。
上了车,李复平稳地驾驶着车辆汇入夜晚的车流。林惟谦才仿佛刚想起来似的,随意地开口:“晚上和我的两个朋友吃饭,认识二十几年了。潘绍那小子……不知道来不来,他现在眼里只有陈弦,天天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转,重色轻友。”
“嗯。”白峙又应了一声,没问“我去合不合适”,也没表现出一丝紧张或忐忑。这近一个月,林惟谦带他进入了自己的生活圈,他早已习惯了林惟谦的安排,并且,似乎从未想过拒绝。他回来,本就是为林惟谦;他留下,也是因为林惟谦。既然林惟谦愿意给,愿意带他去看自己世界的每一面,那他就安静地接着,看着,感受着。
想到这,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林惟谦的侧脸上。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林惟谦也转过头来,两人目光在昏暗的车厢内相接。看到白峙注视着自己,林惟谦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玩味的弧度,然后,在两人座位之间的空隙,伸出手,握住了白峙放在腿上的、微微蜷起的手。
掌心相贴,温热传递。
林惟谦想:去他妈的狗屁一个月交易!就这样不好吗?每天醒来能看到他,吃饭时他在对面,高兴了可以亲,不高兴了……好像也没什么不高兴的,就算有,闹一闹也就好了。这近一个月的日子,比他过去二十多年任何一段“恋爱”都更像恋爱,也更让他……舍不得放手。可是,期限马上就到了,白峙会怎么想?他会走吗?还是会……留下?林惟谦心里难得地升起近乎惆怅的迷茫,握着白峙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白峙感受到他加重的力道,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上移开,重新看向窗外。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没有抽回手,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的手指能更紧密地交扣在一起。
前座,李复透过后视镜,安静地看了一眼后座姿态亲昵、十指相扣、各自望着窗外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的两人。这位素来沉默寡言、表情匮乏的助理,眼中似乎也掠过感慨。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稍稍调整了空调出风口的方向,让暖风更均匀地洒在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