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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顶不起的太湖石 你搬这么大 ...

  •   褚志诚伸出手揉了揉尉迟红月的脑袋,深深叹了口气,连着肩膀都垮了下去,好似把骨肉精气都吐了出来。

      “世间不如意十有八九……”

      尉迟红月听见了,身体里流淌出了一种肉眼可见的悲伤,如同黑色的地狱之火把他紧紧包围。

      上官惠文担心褚志诚的身体,搀扶着已生出白发的老师离开了酒肆。

      吴将军本想阻拦,又没想出一个好的理由,在两人远去后不满地泄愤,举起刀鞘砸碎了一张石桌。

      “不明不白的,究竟是个什么章程,人还抓不抓了,案子还审不审了!”

      礼部的官员带着官差姗姗来迟,刚要疏散酒肆里的六部九寺官员和围观的散客,假山前的几个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吴将军,裴某能为褚员外郎作证,方才在山顶,他与郑娘子之间始终隔着一定的距离,并未有任何肢体接触。

      若是褚员外郎恐吓威胁郑娘子,郑娘子临死前定会全盘托出,怎可能攀诬无辜之人。”

      周兴立刻反驳:“这可不好说,说不准这位郑娘子就是某些人用来污蔑周某的棋子呢?”

      裴如咎仍保持着弓身行礼的姿势,扭过头看着周兴问:“用一条无辜人命来设局污蔑周大人?裴某真是万万想不出世间还有这种滑稽之事。”

      这话里话外都是在嘲讽周兴,暗指他心思龌龊阴狠,手段狠辣有别于常人,甚至根本算不上是人。

      “呵!”

      周兴冷笑一声,懒得理会。

      即便他是毒蛇,他也从不曾隐瞒自己,装出一副伪善的模样混进羊圈里。而某些人则不同了,看起来温和无害,说不定杀的羊比他还多得多。

      吴将军像是烦了,正要依着裴如咎的意思,又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临窗而立的英王:“英王殿下有何指教?”

      英王晃了晃脑袋,什么也没说就走开了。

      吴将军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抬起手示意手下松开那位“褚员外郎”。

      裴如咎这才直起身对着周兴说:“至于郑举举之死与她临死前的指证,裴某自会去大理寺提告,若是大理寺不接,裴某便去御史台。”

      周兴丝毫不惧,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裴少尹和这位郑姓花魁难道此前相识,怎么还要替一个乐妓抱不平了?”

      裴如咎一甩袖,昂着头看着周兴:“裴某只是通知周大人一句,近期莫要离开神都,以免大理寺或御史台传唤,却找不到周大人的人了。”

      周兴这下真的气笑了,这个裴如咎就是在针对自己,而金吾卫也是他的同谋。

      对了,对了,一个下州的录事参军,摇身一变就成了京兆少尹,背后怎么可能无人相助呢?

      “裴如咎,我周兴记住你了。”

      “裴某惶恐。”

      裴如咎行礼送别周兴,脸上、身上挑衅的意味却十成十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所有人,是个人都看出了他对周兴展现出的攻击性。

      “走吧。”

      李心晖率先往楼下走去,胡姬酒肆的事结束了,她还得回架部司继续批录文书。

      昨日的文书还剩了些,希望能和今日的一同批完,省得明日还不能准点散值。

      房玄机还当她要去找尉迟红月,没想到和自己一起回了尚书省。

      心中不禁油然而生一股敬意。

      “李娘子,不,李书令,尔真乃兵部之光啊。”

      李心晖不是很明白房玄机的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只觉得他和李心楼真的很配,难怪两人能玩到一块去。

      道别房玄机,李心晖走进架部司的院子,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

      李心晖看了眼自己的书案,见文书堆叠的高度比想象的要矮了不少,便转头去库房转了一圈。

      转完回来之后,见自己的上官依旧未归,倒是撞见了张郎中,对方夸了她几句勤勉什么的,就走开了。

      李心晖独自坐回书案后,处理文书,和昨日一般,无甚区别。

      过了申时,张郎中赶过来说:“李书令,今日本轮到你值夜,不过你这几日实在辛苦了,左右我今日无事便同你换一天,明日你再值夜。”

      说完也不等李心晖点头,就推着她出了院子。

      被赶出门的李心晖只能被迫同意换班的要求,并第一次在上任之后,没被文书和公务纠缠到天黑,就回到了家。

      连林欢语看见她都愣了,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你怎么回来了?我,我们都没做你的饭……”

      李心晖摸了摸瘪了一整天的肚子,二话不说退了出去,转头去了街头的汤饼店。

      林欢语放下筷子追出去几步,见自家女儿出去找东西吃了,便折回去帮她烧些热水。

      李心晖回到房间后,趁着刚吃饱,把自己的床榻挪到对面,贴着窗户。

      床榻下的砖石有明显的切割痕迹,李心晖一开始打算把多宝阁移过来挡住,转念一想,又出门去院子里找了块大小合适的太湖石压在上面。

      林欢语拎着水桶进屋看见正在给太湖石擦灰的李心晖,以及变了格局的屋子,不由抹了抹额头渗出的冷汗。

      “你这是……”

      受什么刺激了?

      李心晖见到林欢语拎着水桶,连忙放下帕子上前接过:“来的正好。不过你不是说近日手上没劲,怎么不喊我去拎。”

      “你这天天不着家,我可不得殷勤些,多帮帮你。再说,过几日我就该回苏州了,之后说不定还得去一趟剑南道,怕是要明年这个时候才能回神都。”

      说着,林欢语眼睛里的担忧也渐渐变成了不舍,用手掌贴着李心晖汗津津的脸庞。

      随后立刻收回手在围裙上蹭了蹭,难掩嫌弃地推了推李心晖:“你快去洗洗吧,谁家小娘子脏得跟只野猴子似的。”

      李心晖撇了撇嘴,将水桶里的水倒进屏风后的浴桶里,又去厨房一手一个,拎了满满两桶回来。

      林欢语就在旁边看着,虽然看了这些年早已经习惯了,但还是忍不住回忆自己怀李心晖的时候到底吃了什么,或是去拜了哪家菩萨,怎么生出的姑娘能这么有劲呢。

      “你慢慢洗,洗干净些,不着急。晚点我来找你说点事。”

      林欢语拿了套簇新的襦裙进来之后,替李心晖关上门便走开了,李心晖看着窗纸上母亲远去的身影,总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和不好的预感。

      好容易洗完澡,换上林欢语拿来的衣裙便躺倒在了床榻上,调整姿势将半湿的头发搭在床沿,一睁眼就看见刚搬进屋的太湖石。

      正在晃动。

      李心晖这才想明白,张郎中为何要和她换值。

      但这个时辰是不是太早了些,还没到她平时该睡着的时候。

      李心晖放下架在床架上的腿,拉好裙子,盘腿坐在床榻上,静静等待着。

      那块太湖石是她能搬动的最重的一块,但看起来在对方手下也坚持不了太久,便会节节溃败。

      只希望到时候动静不要闹得太大,引来母亲和二月还好说,要是被巡城的金吾卫听见……

      太湖石像活鱼入水扑腾了几声后又恢复了平静,底下的人或是也担心闹得太大,就退走了。

      “啧……”

      李心晖摇头叹气,显得异常失望。

      这就不行了?要放弃了吗?未免有些雷声大,雨点小了吧。

      不想身后突然幽幽传来一道声音:“让开点。”

      李心晖回过身,只见一个脑袋从窗缝里钻了进来,两颗漆黑的眼珠子直溜溜地盯着自己。

      李心晖犹豫了一会儿,说起来,这是她的房间,她为什么要让,又为什么要放外人进来。

      “啧。”

      来人见李心晖愣着不动,也没有再出言催促,反而直接退走,转而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你这样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看着换回了皂色衣袍,双手抱胸站在床榻前,垂眸俯视自己的尉迟红月,李心晖不由生出一种是她闯入尉迟红月房间的错觉。

      “我过分?你搬这么大一块石头到房间里,就为堵住暗道,我们俩到底谁过分?”

      李心晖还是有些无法习惯尉迟红月无理取闹的逻辑,深呼吸几口气,告诉自己要有耐心。

      “我不跟你计较挖地道到我房间的事,你怎么反而得寸进尺起来了呢?这是我的房间,我想放什么就放什么。”

      尉迟红月扭过脑袋,假装听不懂:“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那我以后就直接走正门了,你要是锁门的话……”

      尉迟红月弯下身子,眼中盛满了恶意,缓缓逼近李心晖。

      李心晖第一次见识到人如此毫无廉耻之心的一面,正想一巴掌挥过去,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随后门再次被推开,林欢语走了进来。

      “怎么头发还没擦干就上床了?”

      林欢语一边皱着眉摸了摸李心晖冰凉的头发,一边抬头看了看开了条缝的窗户,伸手将其关紧。

      “还把床搬到窗边,要是夜里起了风,吹进来又伤了风,可有的你头疼的。”

      李心晖愣愣地看着身前,一个大活人眨眼睛就这么消失了,顺滑得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直到她微微抬起头,看见房梁上垂下的一只手,才有几分真实的感觉。

      那只手在脖颈处来回比划了一阵,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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