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蕴青莲》艳艳琼花

3、神魂相契 “你也是我

　　“你也是我的吗？”

　　混沌元炁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低头，冰凉的额心抵住了她的眉心，牵引着她的一缕神魂，来到了一扇古朴厚重的门前——这是混沌元炁的灵府大门。

　　门无声开启。

　　入眼是一片无垠的寂静——太初之海，由太初之水凝成的原始本源。那是开天辟地、混沌初开之前，世界最初的那一汪先天地生之水。海面极静，深不见底，是一种亿万年未曾动荡过的寂静。海面上，散落着星点般的神魂碎片。每一片都凝结着混沌万千元会的修行痕迹，冷冷地悬浮着，宛如亘古未灭的孤灯。

　　反观青莲灵府里，那一摊快要见底的小小池塘，孤零零立着她的本命青莲，还有那颗躲在花蕊中干渴瑟缩的莲子。甫一感受到太初之水的气息，莲子便疯狂地颤动起来，本命青莲也猛地挺直了茎叶，急切地向她传递着渴望。下一瞬，她的灵府大门已然迫不及待地自行洞开。

　　刹那间，太初之水倒灌而入，裹挟着磅礴的本源之力，瞬间淹没了本命青莲，并以此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那小小的池塘贪婪地接纳着这一切，水位迅速攀升，直至满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满，都要高，都要辽阔深邃。

　　两者仿佛本就是同源一体。混沌灵府中那些星点般的神魂碎片呼啸而出，像一群感受到花粉味道的蜜蜂，冲入青莲灵府，在本命青莲周边汇集，越聚越密，紧紧地裹住它，像给它披了一层光做的壳。

　　待青莲灵府再也容纳不下，水开始回流。退潮的水流裹挟着她的神魂，一路下沉，直坠至大海的最深处。那里无光，亦无声，只有浓到极致、冷到极致的太初之水——它们凝结成了晶莹剔透的冰块，那是混沌最纯粹的本源。

　　此刻，万古平静的太初之海骤然翻涌。波澜从深渊最底层推起，越来越急，越来越烈。青莲的神魂在浪涛中被高高托起又重重落下，巨浪滔天，连带着她的灵府也开始剧烈震荡。包裹着本命青莲的神魂碎片愈发璀璨，却也越来越寒凉；而本命青莲的叶片肆意舒展，色泽愈发妖冶，热度节节攀升，花开得格外妖娆，躲在花蕊中的莲子更是旋转如飞。

　　青莲的神魂被抛上浪尖，旋即又重重砸回深海。水的翻涌在某一刻抵达了顶峰，随即如退潮般缓缓收拢，浪头渐低，波澜渐平，越落越轻，越落越柔。下一刻，青莲的神魂从海底最深处被托起，缓缓上升，然后她飘在太初之海的海面上。水轻轻托着她，像一只手在拍她的背，她整个人神魂懒洋洋地摊开，一动不动。而水则一浪一浪轻轻哄着她。

　　本命青莲的叶子完全舒展，花瓣全开了，泛着淡淡的光。莲子在她丹田里安安静静，表面散发着温润的青光。

　　青莲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退出来的。只知道睁开眼时，额头还抵着混沌元炁的眉心。他的睫毛垂着，呼吸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青莲吃饱喝足，满脸红润，浑身散发着慵懒的气息，微微带着喘息，一脸餍足。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手心全是汗，小腹滚烫。这就是神魂相契吗？怎么办？还想再来一次。

　　可惜，混沌元炁再也没给青莲这个机会。而自那一夜起，莲子便陷入沉寂，静静悬浮于青莲的灵府深处。它不再索求半分灵气，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新生默默蓄力。往后的路能否圆满，全凭它自己的造化了。

　　青莲深知莲子正在积蓄破壳而出的能量，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可随之涌上的，却是一抹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微不可察的遗憾。

　　此后岁月，波澜不惊。莲子乖得让人心疼，不催她，不饿也不跳——乖到青莲有时会忘了它的存在。

　　直到冬至那日，天地间阴气盛极，阳气始生。在最长的黑夜里，最冷的季节里，青莲的阵痛开始了。苍穹之上毫无征兆地聚起了墨色的劫云，雷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电网，带着毁天灭地的轰鸣。

　　青莲感受到极度的危险来临，什么也顾不得了，冲到混沌面前，忍着不断收缩的剧痛，将混沌的手放在腹部，泪如雨下：“老祖，我又闯祸了。你帮帮莲子好不好。”青莲万万没想到，天道对莲子竟是下死手的。这紫金天雷是天道最厉害的大杀器，足以灭世间所有生灵，包括神，没有谁能够躲得掉。

　　感受着手心传来的跳动，混沌微微一顿，垂眸看她：“喜欢吗？”青莲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发颤：“喜欢，我喜欢。”混沌沉默了一瞬，抬眸望着天空，眼底无悲无喜。

　　咔嚓！

　　一道紫金色的天雷撕裂长空，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精准地劈向青莲，带着天道绝对抹杀的意志。混沌身形未动，只是随意地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天雷落在他的手心轻轻一捏。那足以劈开山岳的天雷，竟在他掌心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虚空中。

　　青莲松了口气，有老祖在，她一点也不担心，整个心神都被剧痛牵引着。而云层翻滚得更加剧烈，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接踵而至，誓要将异数之母扼杀于此。

　　混沌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不再收敛。太初之海的本源之力化作一道漆黑的屏障，以他为中心铺天盖地地张开，将青莲笼罩其中。那不是普通的防御，那是独属于开天辟地混沌的法则空间——太初虚无。

　　九九八十一道神雷狠狠撞击在那层漆黑的屏障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唯独他身前三尺之地，稳如泰山。可他嘴角的血丝，还有头顶那三缕微微泛白的发丝，都昭示着他应对得并不轻松。

　　“哇……”一声清越嘹亮的啼哭骤然划破了漫天的雷火轰鸣，仿佛初生的朝阳刺破了永夜。随着这声啼哭，漫天劫云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震慑，不甘地翻滚，雷霆嘶吼着，终是缓缓散去。

　　青莲早已力竭，意识昏沉，双手却本能地死死护在胸前的小娃娃。混沌转身走近。

　　“老祖，我的莲子。”青莲勉强睁开眼，抱着小娃娃往前一送。

　　许是感受到了父亲的气息，那婴孩止住了哭声，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混沌。

　　混沌接过孩子，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中的小生命——粉雕玉琢，眉心一点朱砂痣，红得惊心动魄。周身青色流光萦绕，那是太初之水与造化之气交融后，凝成的独特色泽。

　　那双平静了亿万年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浅的涟漪。

　　下一刻，他伸出手，指尖在那颗朱砂痣上轻轻一抹。朱砂痣便悄然隐去，没入眉心深处，不见了痕迹。青莲未曾察觉，婴儿亦不懂那意味着什么。混沌收回手，缄默无言。怀中的小娃娃却似骤然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依托，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然而，苍穹之上的雷云未散，滚滚轰鸣声再次逼近。天道似被激怒，正酝酿着更恐怖的杀招，这一次他针对的是异数本身。

　　太初虚无的法则空间无声撤去。混沌抬手，向青莲头顶注入一缕灵力。与此同时，他并指如刀，在身前的虚空中凛然一划。空间应声撕裂。裂缝彼端，隐约可见是一个灵气稀薄的世界——末法时代，天道不察。

　　空间的气息立刻引起天道的察觉。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灭世的雷光已经在云层深处酝酿成型，只差一息，不，半息，便足以将那方天地连同那个小小的生命一同化为齑粉。

　　“吾，只能遮蔽天道一息。”

　　青莲和她的孩子，被他一股脑推入裂缝之中。“去！喜欢就好好养着。”

　　没入小世界的刹那——苍穹之上，翻涌的墨色劫云骤然凝固。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千倍的威压轰然降临，像一只无形的巨眼，穿透虚空，死死锁定了那一丝泄露的新生气息。

　　混沌眸光骤冷，周身衣袍无风自动。他没有退避，反而一步踏出，以身为盾，硬生生挡在了那道时空裂缝之前。他抬起双手，十指在虚空中飞速结印。每一道印诀落下，体内的本源便燃烧一分，化作一道道古朴晦涩的金色符文，疯狂地烙印在那方小世界的入口边缘。

　　“封！”

　　随着一声低喝，无数符文轰然炸开，强行切断了小世界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那方天地在这一刻彻底从大道的感知中隐匿，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这逆天而行的遮蔽，代价惨重。仅仅维持了一息。

　　就在小世界入口彻底闭合的瞬间，积蓄已久的灭世天雷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带着毁天灭地的怒火，狠狠劈在了混沌刚刚收回的手掌之上。

　　轰隆——！

　　雷光淹没了他的身影，焦糊的气息弥漫开来。他闷哼一声，身形纹丝未动，任由狂暴的雷电在身躯上肆虐。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一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