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流着他的血》兔云

44、遇险 心脏挖出来

　　一阵诡异又唯美的旋律在古堡的大厅里流淌开来。
　　像是竖琴拨动了风铃，又混杂着某种空灵的吟唱，每一个音符都透着不属于这真实人间的清冷。

　　洛伊就在那乐声中翩然起舞。
　　她深紫色的蓬蓬裙随着旋转绽开，像一朵在暗夜中盛放的罂粟，时而踮脚滑步，时而提起裙摆轻转，几个小团子和着节拍在她脚边蹦跳，像一群追逐花瓣的蝶。

　　跳了一阵，洛伊踏着阶梯上了二楼，又在回旋的乐声中款款而下，裙摆拂过一级级台阶，姿态优雅得如同宫廷画卷里走出来的人。

　　最后，她以一个极为华丽的转身收势，双臂平直张开，闭着眼微微仰头，仿佛在亲吻空气中的音符。

　　片刻后，她缓缓睁眼，目光恰好对上了早已被打开的大门，商捷珩正独自立在门口，逆着光晕望着她。

　　洛伊笑眯眯地踏着小碎步迎上来，裙摆摇曳：“商同学来了啊。奔波一路饿了吧？要不要先用些点心？贝丝已经在准备晚餐了，商同学留下来吃顿饭吧，你有什么忌口吗？”

　　商捷珩爽朗陪笑，摸了摸后脑勺：“可以啊，洛小姐不介意吧？”

　　“瞧你说的什么话，当然不介意啦。”洛伊掩唇轻笑，随即转过身，优雅地抬手在空中拍了两下，“贝丝，晚餐加量。”

　　商捷珩闻言，不自觉往厨房方向瞄了一眼。

　　第一天见面时就听过贝丝这个名字，不过当时他的注意力并不在点心上，根本没留意是谁端上来的。

　　这名叫贝丝的是那些圆滚滚的小团子，还是长了翅膀的小精灵？可惜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厨房门口晃动的影子，看不真切。

　　“真是辛苦你了。”洛伊转回身，从裙兜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递到他面前，“不过今天的任务不是打扫哦，我想请你去镇上采买些东西。”

　　她纤细的指尖点了点纸面，“照着这单子买回来就好。这几个小精灵会跟你同去，帮你拿东西。”

　　商捷珩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咧嘴一笑：“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
　　洛伊打造的这个小世界似乎永远被一层阴云笼罩，鲜少见到阳光。

　　商捷珩低头看着手中的单子，上面列着的物品五花八门：紫芯沉铁烛台一对、夜啼鸟标本、《深渊植物图鉴》精装版、月光苔藓一罐、骨瓷玫瑰花瓶、以及一磅梦境糖霜……

　　除了烛台和花瓶还能勉强与现实挂钩，其他的字眼商捷珩都看不懂。

　　好在跟出来的几只小精灵叽叽喳喳地给他解释，他才勉强看懂。

　　在临出门前，洛伊还特意叮嘱过，这些小家伙虽然能帮忙搬运和答疑，但要是没人盯着，它们定会溜去别的地方玩个痛快，不到尽兴绝不会回来的。

　　依照小精灵们的指引，商捷珩来到了第一处商铺。

　　可眼前不过是个略显破旧的小帐篷，他走过去比了比，这玩意儿才刚到他胸口高。

　　“不是，你们确定要在这买东西？”商捷珩一脸嫌弃，“这是摆摊的地方？这东西还没我高。”

　　一只小精灵不耐烦地绕着他飞：“你进去不就知道了，别磨蹭了！”

　　其他几只也附和着，一齐飞到帐篷门口，用小小的力量掀开了帘子。

　　帘子之后，并非帐篷内的布料空间，而是一个缓缓旋转、散发着幽蓝光晕的能量漩涡，根本窥不见内里的景象。

　　商捷珩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一阵色彩斑斓的画面在眼前交替闪过，伴随着轻微的失重感，脚踏实地的瞬间，周围的环境已然大变。

　　阴沉的天空消失了，眼前出现的是一个极致奢华的皇室舞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倾泻下温暖的光辉，将大理石地面映照得光可鉴人。
　　身着华丽复古长裙的淑女们裙摆摇曳，绅士们则穿着笔挺的燕尾服，随着悠扬的古典乐翩翩起舞。

　　空气中还弥漫着高级香水与葡萄酒的混合香气，繁华无比。

　　商捷珩又一次被震住了。

　　这质感太真实了，真实的酒香、真实的衣料摩擦声……
　　商捷珩甚至都觉得这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异能造物，更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历史切片。

　　而他这个穿着现代休闲装的异类，瞬间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很快，几位衣着尤为考究的绅士和淑女便围了上来。

　　“Dear me, what an unusual attire!（天哪，多么不寻常的着装！）”一位挂着怀表的老先生惊呼。

　　“Welcome to our humble gathering, young man!（欢迎来到我们的小小聚会，年轻人！）”一位面带善意笑容的夫人向他举杯。

　　好在商捷珩外语课并没白上，勉强能听懂这些英式客套话。
　　但众人七嘴八舌，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稀里糊涂地回了几句“Hello”“Thank you”。

　　这时，一位珠光宝气的女士直接拉住他的胳膊，眼睛发亮地赞叹：“Oh, do look at you! Such a fine-looking young gentleman!（噢，快看您！一位如此俊朗的年轻绅士！）”

　　她热情地几乎要把商捷珩拽进舞池，另一只手还招呼远处一位同样盛装的少女，“My dear boy, allow me to introduce my daughter, Miss Penelope. I do believe you two would make a splendid match!（亲爱的孩子，允许我介绍我的女儿佩内洛普小姐。我相信你们俩会是非常美满的一对！）”

　　商捷珩冷汗瞬间下来了，连忙抽出手，礼貌但坚定地躬身：“I appreciate the kindness, Madam, but I’m truly sorry. I’m here on an errand to procure some specific items.（感谢您的好意，夫人，但我很抱歉。我是来执行一项采购任务的。）”

　　见他态度明确且理由正当，围观的人群这才略微欠身，带着遗憾但得体的笑容散开了，重新融入舞池。

　　商捷珩松了口气，隔着肉身摸了摸还在狂跳的心脏，开始在这片虚假却真实的繁华里，寻找单子上那几样古怪的物件。

　　结果商捷珩嘴上说在找东西，其实也就是瞎逛。
　　正转悠着，迎面就撞见那几只小精灵正蹲在甜品台边上，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偷吃点心。

　　他几步上前，挨个照着它们的小屁股拍了一下，压着嗓子训道：“你们就这么做给我带路的？还是说，带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蹭吃蹭喝的？”

　　小精灵们一开始还满不在乎地晃着腿，可抬头瞅见商捷珩那绷着的脸，不知怎么就从他身上看到了那天秦锡整治它们的影子。

　　几只小东西顿时蔫了，手忙脚乱地擦掉嘴角的奶油渍。

　　“抱歉！我们不敢了！”

　　“对对！不吃了不吃了！也没带错地方，主人要的书就在这儿！”

　　商捷珩双手叉腰，没好气地催道：“在哪？快点带路，我的时间不是时间啊？还陪你们在这儿磨蹭。”

　　“这就去这就去！”

　　小精灵们立马老实了，屁颠屁颠地领着商捷珩上了二楼。

　　按照单子，有一本古籍得从二楼走廊尽头一位正在抽雪茄的爵士手里买。

　　让商捷珩倍感轻松的是，这地方简直是个万能市场，单子上的东西几乎都能在这儿淘到。
　　在小精灵们被吓破胆后的高效配合下，采购进展神速。

　　没过多久，清单上只剩最后一样东西了。

　　商捷珩松了口气，低头问：“还剩最后一个，咱们现在从哪出去？”

　　怀里抱着战利品的小精灵头也不抬：“直接从一楼大门出去就行，外头有个一模一样的小帐篷。”

　　商捷珩皱了皱眉，觉得有点不妥：“没别的出口了？这舞会还没散呢，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从正门走，会不会太不礼貌了？”

　　一只小精灵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他：“你又不是被邀请来的舞会宾客，操那份闲心干嘛？”

　　商捷珩一愣，转念一想：“对哦。”他顿时释然，大手一挥，“那行，赶紧走吧。”

　　小精灵领着商捷珩穿过舞池，在一众宾客诧异的目光注视下，径直从大门走了出去。

　　“我就冒昧问一句。”商捷珩压低声音，“怎么这单子上的东西，全都能在这儿买到？”

　　“本来主人今天是要来参加这场舞会的，临时有些缘故，就没现身，只能托付你来采购。”小精灵振着翅膀。

　　商捷珩想起刚来时看见洛伊在厅中跳舞的画面，心里刚冒出什么缘故的疑问。

　　结果小精灵跟有读心术一样：“我告诉你，主人说了，这个不准问！”

　　“呃，行，抱歉。”商捷珩识趣地闭嘴。

　　一行人正沿着小路走，商捷珩的脑神经突然一抽，没等他细想，耳边猛地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咻！”

　　一道寒光贴着他脖颈掠过，险些开了瓢。

　　商捷珩几乎是本能地拧腰后撤，脚跟还没站稳，那黑影又是一刀横着劈来！

　　袭击者一身漆黑，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泛着冷光的眼睛。
　　他出刀毫无章法，全凭蛮力乱砍，却招招奔着商捷珩的要害。

　　“愣着干什么！快跑啊！”商捷珩一边骂，一边狼狈地左右闪避，顺脚踹开脚边一块石头，“小东西们赶紧飞远点！别在这儿待着！”

　　那黑衣人一刀劈空，反手又是一记竖劈。

　　商捷珩矮身滑步，堪堪避过，手里的采购单却被刀锋扫过，“刺啦”一声，边缘划开一道大口子。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间隙，四周草丛一阵窸窣乱响，又是四五个一模一样的黑衣人钻了出来，手中钢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二话不说，呈扇形朝商捷珩围杀过来。

　　“我靠！”商捷珩头皮发麻，这架势看着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采购单，脚下猛地发力，一个急转弯，拔腿就朝着小精灵飞的那个方向亡命狂奔。

　　身后那几个黑衣人紧咬不放，脚步声杂乱又急促，像催命的鼓点。

　　商捷珩眼角瞥见了前方那个破旧的小帐篷，心头一松，脚下更是发了狠地拼命往前冲。

　　可冲到跟前，他一把攥住粗糙的帘子，死命往两边一扯，结果纹丝不动。

　　“操！”他回头瞥了一眼，那几个黑影已经近在咫尺，刀锋上的寒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商捷珩用指甲去抠帘子的缝隙，可那块破布就像天生黏在一起了一样，任他怎么折腾都打不开。

　　背后的杀气越来越浓，商捷珩甚至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那帘子竟然从帐篷里的另一头“唰”地一下被拉开了。

　　商捷珩正要回头，一双熟悉的手掌从帐内探出，一把捂住了他的口鼻，力道大得让他发不出声音。

　　紧接着，他整个人被对面那股力量狠狠拽了进去，跌进了帐篷后方那片旋转的幽蓝光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