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流着他的血》兔云

28、意料之外 嘿嘿我还活

　　商捷珩的意识尚且还算清醒，身体却渐渐失去了知觉，整个人无力地往下沉。

　　他体内两股相融的血液突然加速流动，从心脏奔涌而出，顺着周身每一根血管快速穿行，循环往复。

　　一轮轮血液流转过后，麻木的四肢慢慢恢复知觉。
　　河水不停灌入口鼻，他却不再有呛水的难受感。

　　短短几分钟过去，黑田早就溺水昏迷了，整个人浮在水中失去了动静，抓着商捷珩脚腕的手也一点点松弛，慢慢松开。
　　寻常人落到这种境地，早就浑身被泡肿了，彻底失去了生机，下面的黑田也差不多是这样了。

　　商捷珩稳住身形，心中满是震惊。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

　　能够在水里正常换气了。

　　商捷珩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猜测。

　　难道是一年前自己在东海溺水泡过很久的缘故？他现在能想到的唯一原因，就只有这个了。

　　但眼下根本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虽然他莫名其妙的不会呛水、没有溺水的窒息反应，可长时间在水底紧绷挣扎，四肢已经开始变得酸麻了，甚至隐隐有些抽搐。

　　商捷珩轻轻挣开黑田已经无力松开的手，忍着肢体的酸软，潜下身去处理缠住他大腿的水草。

　　水下的水草又密又韧，一圈一圈牢牢缠在了黑田的腿上，打结锁得很紧。
　　商捷珩一只手稳住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一点点抠进水草的缝隙，把缠死的结逐一掰开。

　　水草很滑，在水里特别不好发力，解开一两根，还有更多缠上来。
　　他耐着性子反复拉扯、剥离，耗费了好几分钟，才终于把所有水草全部扯断、解开。

　　失去了所有束缚，黑田的身体失去所有牵制，轻飘飘地顺着水流晃晃悠悠浮在水里，完全失去了动静。

　　商捷珩眼疾手快，立刻伸手锁住黑田的胳肢窝，稳稳架住他的身体，带着人慢慢往水面上游。

　　黑田现在是肌肉壮汉的人形，体重格外沉，在水里拖着一个成年壮汉简直太费力了。

　　商捷珩全程咬牙发力，手臂肌肉持续紧绷，每往上游一寸都要耗费巨大体力。
　　没游多久，他的整条手臂就酸得发胀，酸痛感一阵阵往上冒。

　　中途他甚至有一瞬间摆烂的想法，干脆直接松手，不管黑田的死活。
　　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你就庆幸我是个善良的人吧！

　　好不容易快要靠近水面，商捷珩最后双手猛地发力，借着水流的浮力，狠狠将黑田向上一推。

　　巨大的力道直接把黑田整个人托举出水面，稳稳浮在河面，能让岸上的人第一时间发现。

　　做完这一切，商捷珩却没有跟着从这片水域露头。

　　他刻意调整方向，打算从别的没人注意的另一处水域上岸。

　　岸上虽然是陆姜铭和护鹰队的队员，他和这些人不算熟，对方大概率不认识自己。

　　但他不敢赌。

　　万一有人认出他的样貌，他还活着的秘密就会彻底曝光，不仅自己会惹上天大的麻烦，还会连累一直帮他隐瞒、庇护他的秦锡，给秦锡增添无尽的负担和麻烦。

　　为了稳妥起见，他绝对不能在众人面前露面。

　　就在商捷珩暗自犹豫，该游到哪个偏僻区域悄悄上岸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水流不对劲。

　　他此刻正朝着东侧游动，正常来说，周边水流都会顺着他游动的方向涌动，可他清晰感知到，身侧忽然窜出一股股细碎的逆流，从左往右轻轻扫过他的身体。

　　水流波动很细微，不仔细察觉根本发现不了。
　　商捷珩一开始也没有多想，只当是水里有鱼群游过，带动了局部水流变化。

　　他放下戒备，继续往前游动，整个人处于最放松的状态。

　　可就在这时，一只宽大沉稳的手掌突然从暗处探出来，直接捂在了他的口鼻上！

　　变故突生，商捷珩的反应极其迅速。

　　他瞬间绷紧全身肌肉，下意识屈肘狠狠往后撞击，同时腰身快速翻转，双腿用力蹬水，想要挣脱对方的禁锢，整套防身反击动作一气呵成。

　　但水里的阻力极大，严重拖慢了他的速度和力道。
　　商捷珩的所有动作都慢了半拍，和暗处的那个人相比，速度、力气都差了好一大截，所有反击全都落空了，没起到一点作用。

　　“唔……”

　　闷哼声被堵在了喉咙里。

　　那人动作干脆利落，捂住他口鼻的手纹丝不动，另一只手立刻从左侧伸出，稳稳拦腰抱紧了他的身体，将他牢牢禁锢在怀中，让他彻底动不了。

　　突如其来的禁锢让商捷珩满心惊恐，他猛地转头，心里已经做好了再次遭遇异能者袭击的准备。

　　可当他看清身后人的模样时，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水里昏暗的光线勾勒出男人清俊熟悉的轮廓，那张脸是秦锡。

　　哪怕现在的秦锡没有戴眼镜，五官少了几分斯文感，商捷珩还是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

　　水下安静得只剩下水流浮动的声响，秦锡微微往前凑近，额头轻轻抵上商捷珩的额头。

　　动作很轻，温柔又安稳，像是在无声安抚他，暗示他不用害怕，不要挣扎。

　　商捷珩心里又惊又懵，完全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这种处境下撞见秦锡，但他很快读懂了秦锡的意思，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秦锡单手稳稳捂着他的口鼻，另一只手始终牢牢揽着他的腰，带着他缓缓游动。

　　有秦锡借力带着自己走，商捷珩轻松了很多。
　　他刚刚在水底缠斗、救人、游水折腾了太久，四肢早就彻底力竭了，双腿又酸又僵，几乎都抬不动，根本没法自己游动。

　　整条河流看着只是岸上狭长的一条，可水下空间格外宽阔，水域四通八达，远比肉眼看到的要宽敞幽深得多。

　　但秦锡好像很熟悉这片水下的环境。

　　他牢牢揽着商捷珩的腰，带着他稳稳调转方向，刻意避开上方透着光，离岸边近的明亮水域，专门挑幽深和昏暗、完全不会被岸上发现的隐蔽水层往前游。

　　商捷珩整个人靠在他怀里，放松了身体，全程靠着秦锡带着前行，不用自己出力气。

　　越往深处游，四周的光线就越暗淡。

　　原本还能透过水面看见一点点细碎的天光，到了后面几乎完全暗了下来，整片水下变得特别安静。
　　只有水流缓缓划过两人身体的轻响。

　　一路往前游动的过程里，商捷珩意外看见了不少水里的小生物。

　　零散的小鱼成群结队从侧边游过，还有几只小虾、水虫顺着水流浮动，甚至有几尾贴着石壁生长的水藻轻轻晃荡。

　　可让他无比惊奇的是，这些明明很怕人的水生生物，不仅不躲开他们，反而全部主动靠近秦锡。

　　一群小鱼慢悠悠绕着秦锡的身体打转，一点都不怕生，甚至轻轻蹭过他的手臂，温顺得不像话。
　　靠近的小虾也主动退让，乖乖贴着两边游走。

　　所有水里的生灵，都对秦锡格外亲近、温顺，像是天生就把他当成了可以依附、可以亲近的家人，温顺又乖巧。

　　商捷珩心里觉得很奇怪，但没有乱动，保持安静任由秦锡带着自己不断深入。

　　两人在幽深的水下游了很久，足足好几分钟，穿过层层弯曲水道，避开一块块凸起的岩石。

　　就在商捷珩以为还要继续往前游的时候，前方昏暗的水底尽头，终于隐隐看见了一处隐蔽的天然水洞洞口。

　　洞口藏在石壁夹缝之间，位置特别隐蔽，从岸上看完全不可能发现。

　　看见出口的瞬间，秦锡立刻调整游动姿势，手臂再次收紧，稳稳将商捷珩护在怀里。

　　他双腿猛地用力蹬开水流，借着水势全力向上冲刺，带着商捷珩笔直朝着水洞上方快速上浮。

　　水流不断在身边倒退，压抑的水底黑暗一点点褪去。

　　最后一瞬，两人互相借力扶持，一同猛地冲出水面。

　　“哗啦——”

　　巨大的水花溅了起来，清脆的水声在眼前空旷的水洞里回荡开来。

　　冲出水面的一瞬间，秦锡松开了一直捂着商捷珩口鼻的手。

　　他抬手随意甩了甩湿透的黑发，甩掉发间挂着的水珠，紧接着伸手替商捷珩撩开那些湿漉漉、紧紧贴在眉眼前的碎发。

　　做完这些，他才将手往下移，稳稳环抱住商捷珩的腰，将人牢牢圈在怀里。

　　可就是这短短几秒放松警惕的疏忽，让秦锡直接后悔了。

　　商捷珩在水底下待了整整一个钟头，肚子里早就灌饱了河水。
　　什么水里的泥沙、漂浮脏絮、小鱼吐的泡泡残留物，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跟着河水一起进了他肚子里，攒了满满一肚子存货。

　　刚接触到新鲜空气，他胃里瞬间一阵翻江倒海，根本压不住。

　　“呕呕呕……咳咳……”

　　商捷珩也是彻底绷不住了，也不管秦锡还在他面前的。
　　他弯腰猛吐，一肚子混杂着各种水底脏东西的河水，哗啦啦全部喷了出来，精准无误，直接一股脑吐了秦锡满满一脸。

　　透明浑浊的水液顺着秦锡的眉眼、鼻梁、下颌不停往下淌，看着特别狼狈。

　　秦锡：“……”

　　整片水洞瞬间安静了。

　　商捷珩接连咳了足足十分钟，剧烈的咳嗽声在密闭的水洞里来回回荡。
　　等到胸腔里的不适感慢慢褪去，他也累得脱了力，咳嗽这才渐渐停了下来。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闹出的乌龙，手忙脚乱抬手去擦秦锡脸上的水渍。

　　“别擦了，都抹均匀了。”秦锡出声拦住他。

　　商捷珩又愧疚又忍不住想笑，连连道歉：“嗯……实在不好意思啊，真不是我故意的，刚才根本控制不住。”

　　话音刚落，秦锡已经带着他往水洞内侧的岸边游去了。

　　“我自己能上去的。”商捷珩开口说道。

　　秦锡没应声，还是伸手扶了他一把，两人先后踏上岸边。

　　这片区域格外空旷，四周安安静静，听不到外界的声响。

　　商捷珩浑身酸软，直接往地上一躺，长长喘了口气：“刚才我还以为自己这次真要死在水里，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