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梨雪》粉青蛙

33、第 33 章 政治的残酷

　　青梅竹马久别重逢，多年不见说的第一句话该是什么？
　　是“你好，我回来了”生疏中夹杂着淡淡的依赖，还是“你丫怎么才回来”埋怨中带着甜蜜的牵挂…

　　都不是。
　　王嘉玉看着谢璋眼皮一跳，迟疑地想起了这小半年来刻意被她忽略的事。卧槽，那封信还没回。

　　这半年里两人累年不断的那根线就跟风筝一样，越飘越远，远到王嘉玉几乎忘了还有谢璋这么一个人——她一向是人在眼前才能想起来的性子，说实在的，能和谢璋保持那么多年的书信往来已经算是不易了。

　　全靠谢璋来信来得勤。

　　但巧就巧在，谢璋这半年也不敢给她继续回信，一来是摸不准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二来是又羞涩又紧张的少男心，三来就是…一直跟对方说马上回来，结果路上因为天气原因…就一直在路上…在路上…好丢脸有没有。

　　谢璋是个老成稳道的人。
　　凡事只要他说出口，便一定要做到。跟王嘉玉说不日将达，那就意味着在没到达之前他绝不会再主动发一封信。
　　打脸嘛。

　　可他以为，王嘉玉至少该给他写一封的。

　　那边，还有个人对于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毫无知觉。王明洪站在一旁，摸了摸下巴，欢脱的一跳，上下打量着自家亲妹，啧啧道：“不错么，大姑娘了，及笄礼我没赶上，但哥给你寻了几箱的好物儿，你一定喜欢。”

　　“对了，我还没问你，今天这一身红是谁逼你穿的？谁准许刘日这样的人登咱家的门槛，是不是王齐那畜生？他在哪，哥给你去撑腰！”

　　王嘉玉摸了一把脸。
　　经过一天的大悲大喜，她现在没有心力和王明洪叨叨，只抬手指了个方向，送王明洪去烦王齐了。

　　剩下她和谢璋站在一起，面面相觑。
　　可以解释的时间到了。

　　王嘉玉撩开眼皮看谢璋。
　　少年人身体抽条几乎只是一瞬间，她见过他年幼的模样，因而对如今的他感到惊叹。好清俊的人儿。

　　真正的世家公子。
　　像竹下清风，水中明月，可望而不可及。
　　很难想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和王明洪一起撅着屁股捉知了。

　　“好久不见，”王嘉玉抿了抿唇，微笑道：“这些日子辛苦了，欢迎回来。”

　　“嗯。”谢璋喉头发紧。
　　他想过王嘉玉这些年的模样，可如何想象，都不及眼前这一幕，她穿着红衣，笑盈盈地跟他说“欢迎回来”。

　　脚下的黄土仿佛一下变成了天上的云端。

　　谢璋整个人感觉轻飘飘的。
　　“我回来了，”他轻轻道，还带了点歉疚：“我来晚了，才让刘日小人折辱你至此，好在一切都赶上了，你没受伤吧…对了，先前我和你在信中说的事…”
　　他紧赶慢赶，这两个月烦了司马平无数次，终于说动对方在今日攻城。可谢璋心里，还是隐隐愧疚着，害怕着。
　　倘若他晚回来一天…

　　王嘉玉摇了摇头。
　　“抱歉，”她道：“我对你只有朋友之谊，绝无私情。”
　　她委婉道：“何况王家已是鼎盛，谢家遑不多让，若结姻亲，易惹人猜忌。”

　　她最后道：“谢璋，有些事我没跟你说过。因为是我自己的事。但现在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一声，前些日子陇东吴氏嫡子吴言庆，要娶我。当时我应了。”

　　“本来说好待孝期一过，如无意外，我大抵就要跟他走了。可人算不如天算，出了刘日这档子事，我与他大抵是要告吹了。”

　　王嘉玉道：“我说这个不是别的意思。只是我想说，因为这件事，我才发现，对人动心和没动心太明显了。”
　　“谢璋，我不能同意，归根结底其实还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所以拒绝的借口不用细想都有一大堆。”

　　谢璋却只关注另一件事：“你当时同意他了？你喜欢他？凭什么？他哪里好了？”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了。
　　“陇东来的乡下人，哪里值得你青眼有加？王嘉玉，你瞎了眼吗？玉龙公主的儿子，必然也是个刻薄人儿，王嘉玉，女郎的矜持呢？”

　　“真没想到，”谢璋啐道：“你眼光居然和你亲娘一样不着调。”

　　“我有我的考量，”王嘉玉说：“谢璋，你再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
　　“我们是朋友，认识了这么多年，买卖不成情义在，这件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吧。”

　　谢璋看她语气冷淡，心里几乎要滴出血，面上也只是懒懒一笑，说：“你都说了我们是朋友，怎么，我多说两句还不行呀？知己，有你这么对知己小气的人吗。”

　　看他这样，王嘉玉反而放心了。
　　她哼一声：“我看中的那人再千不好万不好，总归不是和你一样，抱着将就的态度来娶我。”

　　原来在王嘉玉眼里，他只是因为将就才娶她？
　　什么人配得上“将就”王嘉玉。谢璋想。
　　谁敢将就她。

　　连他自己也不配。
　　不过是喜欢，所以才敢。

　　谢璋更恨了，嘴角的笑容却越来越大，表面上看，他还是个光风霁月的少年郎，他问王嘉玉：“那刘日呢，跪在地上的癞蛤蟆，又老又丑，值得你多看他一眼？今天若司马平没攻城，你难不成还要真和他拜堂？”

　　王嘉玉闭眼。
　　提及刘日，一瞬间闪过狰狞的神色，没有破口大骂已经是她最好的教养：“我连你都看不上，还能看上刘日？”

　　她抬脚用力碾了碾地上的红盖头。
　　“是我被阴了。”

　　“这天下还有人能阴你？”谢璋点头：“怪不得这人能雄踞洛阳城，绊住司马平两个月，果真是有点子实力的。”

　　去你的。
　　王嘉玉踹了谢璋一脚。
　　这二货到底是哪边的。
　　但看谢璋这样，王嘉玉也算是彻底放心了，果然这货还没开情窍，两人只是当朋友处得舒服，再亲密一点没可能的。

　　“阴不了我，阴我那糊涂爹很容易。”

　　这就不奇怪了。谢璋抱臂：“赌，好赌的人浑身上下都是骷髅洞，别人都不需要钻就能散架了。王嘉玉，我劝你趁早给你爹安排一个体面的死法，不然王家或许不会有事，但你们二房就要散了。”

　　“明天早朝要清荣亲王的事，你放心好了，我会给你爹捞出来的。”

　　“那就多谢了。”王嘉玉说。
　　她姿态还是那么矜持，脖子高高扬起，如同天鹅。谢璋一时视线都有些许的凝滞，但很快他心底又有几分隐秘的庆幸。
　　其实…他很怕刘日会给她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洛阳的人太爱嚼舌根了，特别是对于王嘉玉这样的贵女，一点桃色新闻都会闹得满城皆知，和刘日的事自然也不例外。
　　估计现在很多人都在等着看她笑话。

　　世人就是喜欢看一尘不染的仙子跌落凡间的泥尘里，不然怎么会有偷仙衣的故事。

　　但还好，王嘉玉还是王嘉玉。
　　谢璋舒了口气，她永远高高在上，永远。
　　为了保持王嘉玉这样的完美，谢璋在此刻下定决心，要保护她一辈子，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
　　像飞蛾扑火，像蜡炬成灰。

　　…王明洪回家后，先和王齐吵了一架，王齐自知理亏，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反了反了，一个两个的，都敢和老子叫板了。”
　　悲催之下，他开始重新和庞女郎走动，企图从对方身上获得几分自信。

　　庞女郎自是柔情小意。

　　可这两人却无法再光明正大地来往了，因为王明洪回来了，这货是没权都能搅三分的性子，何况这么历练了一两年，身上早沾了些煞气。
　　横眉冷对时，很有关二爷的风采。

　　王齐根本不敢惹他，于是只好背着偷偷摸摸的，有时借口是出去采景，有时借口是拜访旧友。

　　在这个年代，谁没三三两两的友人呢？王明洪并不疑他，且放这个糊涂爹去了，只要别在他面前碍眼就成。

　　加上他最近有事要忙。
　　司马平那厮居然说要来王家看看。

　　御驾亲临，马虎不得。

　　王明洪跟王嘉玉吐槽：“这也是个心里没数的，好不容易回来了，正事没处理几件，先到处遛达。那天他一说要迁都，折子大大小小的给他递了不少，嘿，我看着都急，他却像个没事人。”
　　他，指的就是司马平。

　　“而且吧，他来咱家看啥，我要是他我现在就拎着聘礼去看谢十七姑，那传说也是个难得的美人，白白等了他这老些年。”

　　“不对，”说着说着王明洪恍然大悟，他对着古铜镜搔首弄姿：“司马平该不会有什么龙阳之癖吧？”

　　王齐长得好，孙氏也不差，生下两个孩子，一个是洛阳人公认的美人王嘉玉，另一个就是王明洪。

　　只是…王嘉玉一言难尽：“哥，你怎么还是这么没有头脑，他若是断袖，谢璋岂不是更危险？”

　　王明洪悲催的看着亲妹。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司马平做事，看着再疯，也从来不是无故放的，他找你，定是有要事相商。要么是觉得迁都需要人作表率支持，要么就是…”

　　谢家势大，以帝王惯爱的权衡之术来讲，已经不适合再出一位皇后了。昔年是要拉拢谢家支持北伐，如今却已经用不上了，以司马平的性子，卸磨杀驴只是趁早。

　　而这件事，司马平自然不会找谢璋商议。
　　而王家，又恰好没有合适的女儿，王嘉玉先前差点嫁了刘日，剩下两个年龄又太小，综合来看不会有成为司马平亲家的风险。

　　司马平若来找王明洪商量，其实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了。

　　王嘉玉看着自己的亲哥，没把自己的猜测说出口。
　　洛阳城事变，这几日大大小小死了不少的人。有的甚至是王嘉玉从小就认识的世家子，就因为站错了队，死无葬身之地。
　　政治的残酷，大家都挂在嘴边。
　　可亲眼见证，才知道是那样的血腥。

　　王嘉玉有点后悔了，这几日她其实很希望王明洪一直没离家，王明洪不要被司马平重用。
　　她的哥哥，一直都是个笨蛋。

　　于是王嘉玉劝王明洪道：“哥哥，司马平大小也是个皇帝，轻易能拿人脑袋的，你平时和他相处，不要像和自家兄弟一样。”

作者有话说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