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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月光太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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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过去,一开春,王嘉玉就及笄了。
十五岁的大姑娘,按理说及笄礼该大办特办,奈何今年情况特殊,一来是王嘉玉身上带孝,二来是洛阳城太乱了,虽然世家各个都有部曲,但到底也不敢随意行动。
所以王嘉玉的及笄礼便一切从简。
请的人都是亲戚,没什么外人。这里面吴言庆算是和她关系最远的那个了。
那天天气好,天边云也美,什么也好看,就连王齐这个不着调的爹,那天好像都变得靠谱起来,热泪盈眶地望着王嘉玉。
这是他的女儿。
孙氏给他生的。
想到孙氏,王齐滚刀肉的脸难得有了几分心虚。他不是没喜欢过孙氏的,要不然他这样性子的人也不能在孙氏生前守身如玉,可那个时候王齐只觉得是孙氏管得太严。
于是孙氏一走,就开始花天酒地。
但现在,看着他和孙氏唯一的女儿终于长大成人,王齐忘了情意绵绵的庞女郎,忽然有几分恍惚。
别人都说王嘉玉长得像他,有一副胜过春光的好皮囊,可王齐却常常能在王嘉玉的脸上,看见孙氏的影子。
眉毛、鼻子,都和孙氏的很像。
眼睛和耳朵,却又是他的模样。
孩子果真是这个世上,老天赐给一对夫妻最好的礼物了。
王齐嘴唇挪动,一个大男人竟十分窝囊地哭了。
因为王齐一哭,吴氏迫不得已只好撑起台面,有条不紊地主持起来。请的簪者也不是旁人,老封君身骨好,这事就由她代劳了。
王嘉玉穿着一身雪色的衣服,人亭亭玉立,端庄华重。
一上午一下午就这样闹哄哄地过去了。
到了晚宴,王嘉玉出席。
老封君看见她,招手让她坐到身边。王嘉玉是老封君最喜欢小辈,这些大家看在眼里,倒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这海棠花簪好看,”老封君摸着王嘉玉的头,笑道:“我昨儿还说呢,你三叔母小气了一辈子,终于挑出这么一个宝贝,拿来给你簪也不算埋没。”
郝氏红着脸:“母亲!”
“咱们嘉玉现在就是大姑娘啦,”老封君道:“咱家好久没这么热闹了,想当年还是你小姑…”老封君说着说着伤感起来,倒止住了,又道:“没过几日也到了嘉梨要及笄的日子,届时咱家是真热闹起来了。”
“嘉梨完了是嘉秀,哎,这三个姑娘眼看着就要这么长大了,然后出嫁,以后呢,也不知道能回来看几次我这个讨嫌的老太婆。”
王嘉玉看不得这小老太婆这样,于是故意生气道:“您再这样说,我就绞了发,做姑子去,省得您在这自怨自艾。”
“听听,”老封君哭笑不得,环顾四周:“她如今还说不得了?怎么脾性这样大,以后哪个好儿郎敢上门求娶她,怕都得被她骂成孙子。”
王嘉梨、王嘉秀对视一眼,哧哧笑起来。
就连吴氏郝氏都忍不住,憋着嘴闷笑了会儿。
一席人中,只有吴言庆,缓缓别过头,神色晦暗不明。
十五岁了,她能嫁人了。
不是小姑娘了。
吴言庆仰头,灌了自己三杯酒。
离了席,王嘉玉又陪老太太唠了会儿嗑,多得了个水色好的碧玉镯子,套在手上一晃晃的,回去路上,步伐都兴高采烈的,瓷竹看出来了,于是不想打扰王嘉玉,就说走在王嘉玉前头给她探路。
路过一个亭子,吴言庆坐在里面。
王嘉玉本来不想搭理他,可他冲她勾了勾手,她不好装没看见,只好含蓄地走了几步。
真奇怪,兴许是月光太温柔,又兴许是及笄第一日,她看着吴言庆竟觉得有些许的陌生,好像压根不认识这么个人般。
他穿得也很好看,今日。
人靠衣裳马靠鞍,吴言庆虽然性格不咋地,人也算不得谦谦君子,可这天下却当真没人比他更适合穿白衣了。
那一簇簇银纹浮在他的裙角,就好像是高山上终年不化的雪迹。
别说,乍一看两人居然穿得有些登对。
一个是高山雪,一个是莲蕊白。
王嘉玉忍不住把自己和他对比了起来。
“真不知道你在高兴什么,”吴言庆凉飕飕道:“十五岁了,就跟待宰的猪肉一样,就等着别人放上秤砣称一称,几斤几两好卖出去了。”
“呵呵。”
王嘉玉瞥他一眼。
都快半年了,这人说话比起初见,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难听:“我高兴什么关你什么事,你管好自己吧。”
她乜了他好几眼,啧啧道:“你不也是为了亲事来的洛阳吗?现在小半年了,怎么,这般淡定,是有什么好信儿了,寻着可心儿的女郎了?”
“嗯。”
吴言庆一点也不避讳。
他个子高,居高临下地在那一靠,身形瘦长长,眉眼含春带光,轻声道:“我确实是找到了心仪的女郎,就是不知道那个人愿不愿意。”
王嘉玉不知为何心里有点发堵。
她想好你个吴言庆,咱俩天天玩一起打一起,你居然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于是王嘉玉偏过头,硬邦邦道:“吴表兄寻到了?那倒是好事,不知道知会过大伯母了没有?”
又开始吴表兄了。
小心眼儿。
吴言庆说:“没有,这是我和那个女郎的事,与旁人何干。”
“那你告诉我干什么!”王嘉玉愤愤道:“这与我又何干?!”
吴言庆静静审视了她一会儿,看出她不是在装傻,忍不住气笑了。平时那么伶俐的人,胆大心细,在这方面及笄了却还懵懵懂懂的,就是听不清旁人的暗示。
于是吴言庆深吸一口气,平静道:
“王嘉玉,你说得对。”
“若和你无关,我何必告诉你呢?”
“除非,我喜欢的女郎,就是你。”
王嘉玉于是一下子结巴了。
她不是没被人表白过,可是说实话,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小鹿乱撞的感觉。
她不确定道:“你说你喜欢我?”
吴言庆说是。
他牵着她的手,低头,“我确定以及肯定,我喜欢你。”
他这个人嘴巴毒的厉害,这个时候也学不会柔情似水,说一些讨人喜欢的话,只有干巴巴的喜欢两个字,翻来覆去的说。王嘉玉撇撇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王嘉玉抽回手:“我们王家,四十无子方能纳妾,你行不行?”
吴言庆起誓。
“别说四十无子,我这辈子都不纳妾。”
“王嘉玉,我不好女色也不好男色,我不好色。”
王嘉玉很得意:“你不好色?那你还想娶我,真是毁了你的一世英名。”
吴言庆这时倒坦白说了句实话:“我一开始觉得你长得很无趣。”
王嘉玉没和他计较。
她现在已经春风得意,又仰着下巴说:
“我未出丧期,你还有得等,你成不成?”
吴言庆挑眉:“你这是同意了?你要同意了,别说一年,我等十年都行。”
这话倒听得像人话。
王嘉玉:“我要十里红妆,千金为聘,我要你像尚公主一般伺候我爱护我,行不行?”
吴言庆撩开眼皮,不咸不淡地扫她一眼。
其实受父母的影响,吴言庆不喜欢太强势的女郎,他更讨厌和父亲一样成为一个听见妻子名讳就害怕的家主。
但现在他看王嘉玉,竟看出了几分可爱。
喜欢她,才喜欢她这样的小性子。
或许父亲对母亲的时候就是这样,虽然常常抱怨,但甘之如饴。
“行啊。”他捏着嗓子,学宫里太监说话。
“这事儿我有家学渊源,您就放心吧。”
王嘉玉端起来了。
她含蓄地咳嗽了一声:“既然如此,小吴子,还不赶紧准备去!”
于是在洛阳待了大半年的陇东吴氏三代单传的嫡子,终于任务圆满,终得回乡。
临行前他看着王嘉玉,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却也只忍不住说了个“等我”。
谁能想到这俩人第一次见是一对冤家呢。
旁边送行的吴氏看得分明,用帕子捂着嘴笑了两声,王嘉玉燥得脸通红,赶紧把吴言庆推上了轿子。
结果吴言庆这厮趁没人看见,居然不要脸地摸她的手。
王嘉玉想也不想,重重地打了他一下。
吴言庆走后,吴氏问她:“按理这件事也不该我提醒你,到底咱俩之间隔了一层,我怕你这大姑娘害臊,但我不问想来旁人也不能问,所以我就直说了。”
“你和他是怎么回事?怎么他那天回来火急火燎地说要娶你?”
说完吴氏先笑了下:“我这个侄子,自小老重稳重,从小看着和别人就不太一样,如今这般毛头小子,倒是真真有了点活气儿,可别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王嘉玉低着头,从脑后勺到脖子红了一片,她讷讷道:“我和他…他想得美。”
吴氏看她这样,就知道两人之间商量好了,于是也不担心了,甚至有几分悠闲道:“这事儿你和你父亲说过了没?”
王嘉玉摇了摇头。
吴氏:“糊涂!你父亲再是不着调,儿女婚事这样的大事你也该知会他一声,不然好好的郎才女貌就变成了私相授受。”
王嘉玉很想说句我的事用不着他做主。
但显而易见,是不能的。
于是只好顺着吴氏,说一会儿就去探探口风。
去的路上,王嘉玉脚步匆匆,心如乱麻,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自己这一行并不会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