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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胆子太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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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道梨花翠鸟屏风,刘日看不见王嘉玉,他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阔袖窄衣,端坐在团蒲上的身影。
那是当今最鼎盛的世家里最具盛名的千金贵女。
谢男王女,天作之合。
谢男,谢璋。而王女,指的不是司马平不存在的妹妹或女儿,指的是王嘉玉。
刘日心头涌上几股说不清的热意。
屋里屏风前的大肚花瓶旁,还站着个长手长腿的俏丫鬟,看他那样没志气的模样,捂嘴笑了下,道:“不是说来谢恩吗?怎么是个哑巴。”
刘日弯了弯唇,故意道:
“谢恩也要先见人再谢,否则鱼目混珠,旁人岂不是当我刘日是个瞎子。”
这声音温和恭敬,态度貌似也端正,但是说出的话却很轻狂,让瓷竹连连瞪了这厮好几下。
早知道就听李妈妈的,直接把这泥腿子打出去算了。
瓷竹:“放肆!我家女郎千金之躯,岂是你想看就能看的?”
刘日:“咦?”
他故意逗瓷竹道:“这年头听多了水作的人,泥作的人,却还是第一次听见金做的人。大家都是肉体凡胎,不过是出生时的运气,让一个投成了丫鬟,一个投成了屏风里的小姐。如今投错胎的丫鬟不替自己打抱不平,反倒为小姐驱赶我这泥腿子,真是个糊涂的丫鬟啊!”
瓷竹冷声:“好一个伶牙俐齿,我服侍女郎乃前世修来的福分,感激还来不及,你以为旁人都和你这泥腿子一样轻狂吗?”
“王家重德,女郎更是娴静良善,难得的宽厚人,所以才会救下流民,却错让你这样的人都能站在她眼前大放厥词。”
“女郎以礼待人,你安能如此无礼!”
说罢,瓷竹就要喊人。
刘日面色镇定,没有慌乱,自始至终,他都在看着屏风上投映出来的那个身影。
他知道王嘉玉对他有兴趣。
当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捕捉到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光彩。他再熟悉那些光彩不过。他长得好,见识广,油嘴滑舌,那些年纪轻轻涉世未浅的富家姑娘,是很容易被他这样的人吸引的。
今天王嘉玉放他进来,刘日更加确信了。
然而眼看着几个粗使婆子都上来拉住他的胳膊了,屏风后的身影还是一动不动。
似乎没有半点意思,要拦下这一切。
刘日拼命挣脱着,高声道:“女郎!王大女郎!”
“您就不想知道我的谢礼是什么吗?”
“不必猜。”
王嘉玉的声音很好听。
像雨落玉盘般清脆,又如珍珠滚动般优雅。
刘日一愣,拧着眉头。
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不过是一个小女郎。
当然,王嘉玉的事迹那么多,随便听一件两件就知道她的早熟和聪慧;可兴许因为那天见到的王嘉玉,他离她那么近,近到开始觉得对方不过是个有着寻常同情心与毫无必要的善心,可以任他欺瞒利用,涉世未深的女郎。
他感激她,也轻蔑她。
却听见王嘉玉说:
“什么神仙妃子,又是什么贵人之命,都是你传出来的吧?”她淡淡道:“我看你会写字,也算个读书人。弄虚作假,难道就是你报答的手段?”
刘日汗如雨下,一半是羞愧一半是忌惮。
他没想到,王嘉玉居然是这样的王嘉玉。
“跪下!”
这次毫不犹豫,刘日噗通一声跪下。
“虎口、鹰眼,”王嘉玉笑了下:“以面相来看,你这人注定是要有大成就的,哪怕在我们王家,生成你这样的儿郎,也难得一见。”
“大丈夫志在凌云,当今乱世,正是君大有可为之际,怎么反倒在做这些鸡零狗碎之事。”
“你说你姓刘,刘姓今日是没落了,可早年也是汉室正统,皇亲贵胄啊。”
“刘君,”王嘉玉意味深长道:
“攀附世家,终不如自己成为世家啊。”
刘日连忙磕头,这次他心服口服:“久闻女郎大才,还请女郎为草民指路。”
“指路不敢当。”
王嘉玉眨眼道:“留在洛阳吧,荣亲王正值用人之际,广纳贤士,不问出身,以你的头脑,混出一番天地也不是不可能。”
荣亲王?!
刘日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人,或许是因为那几日在城外,作为流民被驱赶的经历,他对这个摄政王可以说是深恶痛绝。
但经过王嘉玉这么一提醒。
刘日仔细一想,也发现了。
荣亲王是司马平的亲叔叔,现在的处境是说安全也安全,说危险也危险,稍有不慎就要在司马平那里掉脑袋,但恰恰是这样的,才会不拘一格提拔人才。
只要能用,别管出身,都一股脑用上了。
“可,”刘日装作为难:“小的这样的,恐怕连王府大门都进不去。”
“拿着这个,”王嘉玉冲身边的婢女示意,琉梅知趣,从金丝竹楠柜子里翻出了一个小牌子,端在玉盘上送了出去。
“这是王家的信物,你拿着这个去找孙丞孙大人,他会引荐你的。”
“女郎大恩!”刘日起身抱拳,低低埋着头:“他日在下若功成名就,必以厚礼为报。”
“不必了。”
王嘉玉笑道:“就当我是给你这几日辛苦的报酬吧。”
神妃仙子,贵人之命。
这些噱头真想弄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施恩不求报,受恩必酬之。”刘日走出王家大门,感慨道:“这王女郎的品性,可以说是女中君子啊!”
…
“你居然会拒绝这样的人,”吴言庆坐在榕树下抚琴,琴声泠泠,公子亦如玉。可他说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中听:“对旁人来说,刘日走的或许是旁门左道,但对你来说,他应该是个人才啊。”
王嘉玉笑容微僵。
她穿着嫩黄色的衣服,在这隆冬,清丽活泼,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眼前的人似乎一点都没注意到。
“表兄何出此言?”
两人混熟后,王嘉玉连吴表兄这三个字里的吴都省略了。
“装神弄鬼,欺世惑众,不正是你想要的吗?你这个人,半点也没学到你母孙氏的清高,反倒继承了你父的脸皮。”
“万众瞩目,众星捧月,去哪里都有人追随仰望,不是你王嘉玉喜欢的吗?”
“吴言庆,”王嘉玉忧伤道:“没想到我王嘉玉英明半世,普天之下,居然只有你是我的知己。”
“没错。”
她索性摊牌了。
“我就是喜欢旁人仰望着我,我就是喜欢旁人追随着我,我就是喜欢听夸赞、赞美,这些都能让我高兴。”
吴言庆:“那你为何要让刘日走?”
王嘉玉凝望着吴言庆。
她这个表兄,一会儿比谁都聪明,一会儿又比谁都愚蠢。明明精于人心,却是个直肠子。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
“那是因为——”
吴言庆看着王嘉玉俯身凑近,他没有停下抚琴的手,凭直觉和眼前这个庸俗的女郎对视,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在她的瞳孔里甚至能看清自己的倒影,她的手轻轻描摹着他的鼻子。
扑通。
吴言庆再一次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无比清晰的。
近一点,再近一点,鼻子、唇齿、喉结、下颚、衣领…
猝不及防的,王嘉玉给了他一个暴栗。
“想什么呢,有你知道我是什么德行就够了,”王嘉玉嗤笑道:
“我真要刘日觉得我是这么个人后,你信不信他反手就能威胁我给他做事了。”
“这人,胆子太大了。”
吴言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是啊。”
“胆子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