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梨雪》粉青蛙

22、第 22 章 明天去打猎

　　庞家人来的这天下着小雪，王嘉玉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自从孙氏去后，她愈来愈懒怠了。

　　以前这样的日子，是要陪着王嘉秀她们去盛雪煮水，附庸风雅的。可今年吴言庆来了，他和王嘉玉平时话不投机半句多，王嘉梨怕他们吵起来，就没拉着王嘉玉去。

　　王嘉玉乐得清闲。
　　她没跟王嘉梨她们说庞家人要来，就是怕她们几个来看热闹，捣乱。琉梅推开窗，试了试外面的温度，觉得给王嘉玉穿得还是少了。于是又拾来一件厚料的披风，要给王嘉玉换上。

　　王嘉玉看了看那红艳艳的色儿，问道：“哪来的？我记得今年没买这样的布料啊。”

　　琉梅抿嘴笑了下，还没出声，管衣物的翡菊就道：“女郎不知道。这件是几年前就做好的了，你小时候不是有件特别喜欢的红斗篷吗？当时主母看您喜欢，又让人做了件大的，说将来也能穿。”

　　“可咱们这儿年年月月都有新衣服，是以这件大的做好了，来年冬天却也没人想起来，就这么一直放着吃灰。”

　　“如今天气冷，这件就被翻了出来。”
　　翡菊比了比，笑道：“正合身呢。”

　　王嘉玉笑了笑，留恋地摸了摸料子，但最后没换，还是披着老封君给她的鹤羽飞仙白狐裘，“这红裘给我收起来吧，今年不能穿这色儿的，过两年再说。”

　　“是。”
　　翡菊收了起来，又道：“女郎的厚裘衣太少，按理今年该裁个三件，老太太把这事儿交给了三房的人去，眼瞅着春天都来了，却还没个信。”

　　王嘉玉了然。
　　二房郝氏。
　　她以前也是极亲近这个叔母的。

　　孙氏在世时，和郝氏关系近，和吴氏关系远。作为孙氏的女儿，王嘉玉跟着很喜欢郝氏这个小婶婶，觉得她豁达有趣，妙语连珠。

　　可豁达的郝氏在有些事上并不豁达。
　　大房二房三房月例一样，怎么过就看个人本事。
　　吴氏嫁妆厚银钱多，孙氏善经营铺子多，而三房么…三房夫妻俩都是会享受的，王守这惯爱在外游玩的，一趟万两银子都使得，郝氏么，也不是个省钱的主。

　　于是三房的日子，成了最难熬的那个。

　　郝氏不爱自我反思，她总觉得问题都是旁人的，私底下常跟一些官夫人抱怨，说老太太偏心，拿梯己钱补贴大房二房。

　　说得多了，外面的人也就信了。
　　后来这事传进孙氏耳朵里。

　　孙氏是个什么性子？可以说王嘉玉身上一半刚直都传自她。因而孙氏得了信第一时间就去郝氏屋子里，把这几年二房的账本甩出来了。
　　一笔笔，记得清楚，没有无缘无故多的，也没有无缘无故少的。

　　郝氏脸蛋煞白。
　　她抱着柱子，害怕孙氏真给她扯到老太太面前。

　　孙氏啐了一口：“姑娘教得挺好一个，怎么做娘的人浑成这样！”昔日亲密的妯娌关系，一下回到冰点。

　　吴氏冷眼旁观这件事，只在有次晚宴上，笑着跟老太太说：“可不怪您偏疼三弟媳妇呢，这小财迷样儿，我看了都欢喜。”

　　老太太来了兴趣：“怎么个财迷法？”

　　吴氏捂袖笑道：“这次宴会办前个月，弟媳就从账上支了银子，拿出去放贷。您还怨她准备的匆忙，却不知道真真是能人一个，这点时间就统筹好了这样好的晚宴。”

　　这事传出去后，有一段时间，郝氏走哪哪不自在，活像背后有人追着她骂贪财。

　　不过日子一久，像郝氏这样的人，逻辑也自洽了起来。她觉得反正骂名也挨了，不如做实。于是雁过拔毛，兽走留皮，交给她做的事，没有不扣下来好处的。

　　现在翡菊没料到，郝氏胆子居然大成这样，敢把手伸到王嘉玉头上来克扣。
　　翡菊：“女郎是个不爱计较的，这样的事放到哪家不得扯几天头花？”

　　王嘉玉：“我同她计较什么。老太太心里门清，下次见我肯定会问起这件事，发现后吃亏的还是她。”

　　“你注意些，也管好底下的人，”王嘉玉道：“可别让人说咱们这传出什么闲话，犯不着。”

　　“庞家人登门来了，”瓷竹这时从外堂跑进来：“郎主让人来请女郎。”

　　王齐是个好面的，既然邀请庞梅来王家，他选的就是最高的台子，坐在上面能一观王家众院落风光。
　　几个小厮婆子率先在这搭起了烤炉。还依照王嘉玉先前的意思，在四周都围上挡风的屏障。
　　煮茶烤肉都很方便。

　　说来好笑，这台子还是个老熟台，王嘉玉年幼时靠着这个台子擒过谢璋。

　　如今人过境迁，物是人非。

　　细雪里，来人撑着一把骨伞，她举止从容，步伐平稳。伞面白，狐裘白，长裙白，就连那握着伞的素手，也白得宛如一捧晶莹的雪。

　　是王嘉玉。
　　她没带红斗篷，却远比庞清想象的，还要好。

　　庞清坐在位上，他也披了件白色的狐裘，单论做工，甚至比王嘉玉的还要精细些，小厮给他倒茶，他手微抖，茶水洒出去半盏。
　　看见王齐望向他，庞清笑了下：“王大人见笑了，某自幼有这个毛病。”

　　王齐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毕竟庞清身体不好，洛阳众所周知。
　　“嘉玉。”
　　王齐朝王嘉玉招手。
　　对于这个女儿，王齐虽然没花多少心思，可一向荣辱与共，从小到大在外和狐朋狗友赌输遭了笑，都是靠提王嘉玉扳回一局。

　　“父亲，”王嘉玉过来，福了福身，而后看向庞家姑侄俩，笑道：“这两位是——”

　　庞梅先抿了抿嘴，她笑得含蓄：“常听你父亲提起你，果真是个秀敏孩子，我是你庞姨。我没亲生的孩子，若你不嫌弃，从此我拿你当亲女儿看可好？”
　　迎着妇人眼里的期盼，王嘉玉脸色未变。

　　想得美。
　　王嘉玉暗道我是我娘从小花费心血养大的，岂容你一句话摘桃子？

　　“好啊，”王嘉玉笑吟吟，却说：“我和夫人您算笔账，我娘在世时每年要在我身上花万两金，夫人既要拿我当亲女儿看，不如先补了这十四万两金？”

　　庞梅脸色一变。
　　“你…”
　　果然三房的大哲学家郝氏有句话还是很对的，涉及钱财，再是伪善的人也装不下去。

　　“你这小女郎，年纪轻轻空气却大得吓人，”庞梅强颜欢笑：“不过是与你开玩笑，一口一个万两金，听着吓人。”
　　庞梅顺势倒入王齐怀里，眼神带钩：“你快看看你女儿，了不得了。”

　　王齐平时爱极了庞梅的胆大风骚，觉得和孙氏那些女子都不一样，但饶是如此，现在当着王嘉玉的面，他这个做父亲的只觉得尴尬，于是侧身躲了下。
　　“她说得没错，”王齐道：“我王家的女儿，生来就锦衣玉食，别说区区万两金。将来若要有人聘她做妇，纵他王侯将相，以国为礼，也只寻常。”

　　王侯将相，以国为礼，也只寻常。
　　庞清扬头，灌了一杯清酒。
　　他自刚刚起就没说话，冷不丁闷了一口酒，王嘉玉多看了他几眼。

　　她听说过庞清的母亲，是昔日的洛阳第一美人。美得近乎似妖，被当时的人恐惧着，也恋慕着的容颜。

　　王嘉玉以前想象不出。
　　什么样的容颜，才能让人觉得又恐惧，又恋慕。

　　直到她见到庞清。
　　他是个病秧子。
　　他生得不如吴言庆白，反倒瞧脸色有些微红，就像女子涂了胭脂。眼尾极长，眼睫短促，眼珠发褐色，雪地里，白茫茫的一片映照下，果真有些金色的妖光。

　　“庞清。”
　　他察觉到她在看他，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的杯子，摇摇一碰。
　　“清者自清的清。”

　　庞清看到王嘉玉眉眼弯成一道弧，笑盈盈地说了句好听。他手指抽动，心里想，她居然觉得这个名字好听。

　　或许，这个名字真的挺好听的。
　　又或许，她只是在哄他。
　　就像小时候，哄他祖父是个名臣一样，他长大后才知道，祖父在士人口中，是个擅于弄权的权臣。

　　王嘉玉惯会口蜜腹剑。

　　…
　　送走庞家人后，王嘉梨几个还是得知了消息，一个个跑上来，围着她追问：“那庞氏女看着好不好相处？”
　　“是不是个坏女人？”
　　“你爹对她咋样？”

　　“…”
　　“庞清到底是不是个病秧子？有多早晚才会死？”

　　“没礼貌。”王嘉玉敲了王嘉梨脑壳一下，“庞氏女没你想得那么坏，当然，她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至于庞清，他瞧着脸色尚可，不像个病人。”王嘉玉斟酌着道。她今天见庞清也吓了一跳，毫不夸张地说：“吴表兄瞧着就比他更像病人。”

　　吴言庆：“？”

　　王嘉玉看着吴言庆，诚恳补救道：“你脸生得太白了。”

　　吴言庆：“…”

　　王嘉梨推王嘉玉一把：“你对我表兄态度好点。”

　　可不像这小妮子嘴里能说的话。
　　王嘉玉将信将疑地看着王嘉梨，今天发生了什么，能叫她这样袒护吴言庆。

　　王嘉梨趴在她耳边悄悄道：“吴表兄要带着我们去打猎，你小心得罪了他，到时候就你被拉下。”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