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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送你妹 ...

  •   王嘉玉出生的时候,她爹刚刚当官。
      那个时候士族虽以入朝为常,但也以闲云野鹤为贵。王嘉玉她爹王齐,出身王家,作为一等一的世家子弟,本也是个被忽悠瘸了且胸无大志的文青青年。

      就连入朝为官,也是因和旁人打赌输了,才不情不愿地进了朝,盘算着再过几个月,就想出借口致仕。

      孙氏因这事,常常和妯娌埋怨:“猪油蒙了心的呆货,往日好赌也就罢了,我临产在即,正是需要他的时候,他却因为赌输了,把自己坑进了朝堂,成了天下一等一的大忙人!”

      “当初我就不该嫁他,早知如此,我当年就该嫁去陈郡谢氏!”

      妯娌郝氏咯咯笑道:“可不敢这么说。怕是让嫂嫂再选一回,也抛不开哥哥那张脸。”

      王齐其人,才华不见高,雅量也无名。然而当年,却因大儒点评了一句:“丰神俊朗,恰如春光”,成为风靡洛阳的美男。

      孙氏就是那大儒的嫡女,因听见爹爹这么说,对王齐十分感兴趣,而后宴会上两人更是一见倾心,定下了这般良缘,为时人乐道。

      然三四年过去,再好看的脸也有看腻的一日。
      孙氏意兴阑珊,正要在说什么,忽然感觉腹中一痛。
      她此前已有一子,深知眼下是怎么一回事。

      “快,快!”她紧紧攥住妯娌的手,痛苦道:“我发动了,快找稳婆来!”

      就是那一日,王嘉玉诞生了。
      她是王家这一辈第一个女娃儿。
      自她始,这代女孩都以嘉字排辈。
      当然,这是后话了。

      且说当日,下了朝急匆匆赶来的王齐,抱着女儿端详了很久,惋惜般同刚刚生产的妻子道:“以你我的姿容,怎么生出了个猴子样的女儿。”

      孙氏呸了声,“大郎出生的时候不也这样?大惊小怪,小心旁人听见了给你记下,误了女儿一辈子。”

      这个时代,是一个着于工笔的时代,时人的一言一行,皆由有心之人记录。他们推崇风流雅量,鄙夷世俗小利。有些时候,一句话便能成就一个人。
      有些时候,一句话也能毁了一个人。

      王齐回神,恼悔道:“是是是,是这么个哩。”
      这时,哒哒的声音从几米外传来。
      “阿母、阿父!”

      小郎穿着鲜艳,戴着一顶虎皮帽,踩着木屐,几个踉跄往这边跑,身后跟着两个奶嬷嬷,“哎哟哎哟”地叫唤。

      孙氏一看大儿子来了,斜躺在床上,伸手去接。
      “明洪来了,快看看你妹妹。”

      王明洪今年三岁不到,不过是刚学会走路,连跑都不利索,嘴里流着哈喇子,嘿嘿地学着母亲的话:“妹、美?”

      这时,王嘉玉似乎是感应到什么,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哭声。

      “哭得响亮,”王齐开心地同妻子孙氏道:“将来必是个明白人,不愧是我王家女郎。”

      孙氏含蓄一笑。
      心里却在思索,要为女儿请什么先生,上什么课。
      她是大儒的女儿,自然知道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真正意思是女子如果没有才华,便要有德行能明辨是非;而不是说真的让女子无才。
      世家的女儿,见识若浅薄,那才真要招人笑话。

      王明洪的教育交由他们王家人看管,琅琊王氏养出来的郎君自然差不了。但女儿么…孙氏想,家族虽然也会出力,可到底还是她这个亲娘的责任。

      “等她能说话,”孙氏道:“就开始教她念三字经,背会三字经后,再识字,识完字再学那些个大师的著本。”
      “至于琴棋书画,也绝不能落下;投壶四技,亦要自小培养。他日走出家门,不堕你王家风范。”

      王齐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笑道:“都依夫人的。如今我才知道,大儒的女儿果真也是个小学究,只可怜了二娘,年纪轻轻,肩膀担子就变得那么重了。”

      孙氏脸红,狠狠掐了王齐一把。

      就这样过了七八年。
      八岁的王嘉玉,已经颇有世家贵女的风范了,模样也隐隐有几分日后美人的风采,和刚出生时皮猴的样子,很不同。
      行止如风,步步生莲。

      只和孙氏预估的不一样,王嘉玉从小跟着王明洪混,虽熟读诗书,但最喜欢的居然是孙子兵法,常常声东击西、祸引东水,让她大哥背了不少黑锅。

      比如说。
      糖在那个时代算个稀罕物件,但在琅琊王氏这儿,也只当寻常。
      唯有孙氏怕小孩嘴馋吃坏了牙,每日给嘉玉和明洪两个奶娃的糖都是定量的,有天吃过饭去摸糖罐,发现罐里只剩了几颗残渣。
      顿时勃然大怒,一颗慈母心在燃烧。

      孙氏想也不想,就让人把王明洪带过来,果不其然,在王明洪憨憨笑着的嘴唇上,摸出了一些糖碎碎。

      当即孙氏便黑了脸,命人拿戒尺过来。
      王明洪这时还在傻乐,殊不知接下来等自己的命运是什么。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王嘉玉,面色平静,小人坐在软垫上,很是娴静地吹起了箫。

      悠然的箫声和亲哥死去活来的哭喊声混在一起。
      孙氏边打边骂:“怎么生了你这个馋嘴的!下次还敢不敢了?敢不敢了?!”

      “阿母——冤枉啊!!”

      事后这件事传了出去,大家倒不会计较王明洪和孙氏什么,只说儿馋母怒,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寻常到甚至不值得刻薄的点评。

      只是听到王嘉玉很淡定地吹箫时,一个攀附王家的士人赞叹道:“王齐女儿年虽小,却很有雅量,纵行闹市,仍沉着如兰。想来他日,佳人必会风华绝代。”

      王齐听后倒欢喜,晚间和孙氏说私房话的时候,把这句学来了。
      沾沾自喜道:“嘉玉成名的倒早,我和她一般的年龄的时候,外面只知我是王尚书的孙子。”

      孙氏也开心地附和了句是呢,又同王齐道:“大房三房一直都很喜欢嘉玉,现在有了这回事,她们都说要把自家女儿送过来,和嘉玉一道玩儿。”

      琅琊王氏是个鼎盛世家,大大小小无数分支,只嫡系一脉略显凋零,传到王齐这,他总共只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三个姊妹。

      王齐平时上不及继承父亲官职的哥,下不如年少成名的弟。只生了王嘉玉后,这女儿年少早智,在大房三房那才隐隐长了脸。

      王齐呵呵笑,同孙氏道:“这是好事啊…说起来,你莫惯着明洪,他上回吃糖吃多了,你最近就不要再给他糖了,把它那个罐子一道给嘉玉。等她们姊妹来玩拿着吃去。”

      孙氏点头。

      总之这件事就这么落下帷幕了。
      唯独一个人想不通。
      那就是王嘉玉嫡亲的大哥,王明洪。

      王明洪记得,自己那天下了学,本来是兴冲冲去找妹妹玩,在妹妹那儿吃了一碟酥油鲍螺,然后阿母遣人来叫他,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急匆匆地就要走。
      结果被妹妹拉住了。

      王嘉玉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十分温柔道:“哥哥怎如此匆忙,正好我也想阿母了,我陪哥哥一起去吧。”

      王明洪见了鬼一样看着自家亲妹,背后恶寒。
      这货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怕不是要给他做局。

      紧接着王明洪一去就被孙氏追着打,王嘉玉也不求情,只稳当当地吹起了箫。

      后来王明洪知道孙氏是为什么打他后,就去抱屈,挽着孙氏胳膊道:“阿母也真是的,不分青红皂白就上手,我还是不是你亲儿子了?那罐糖真不是我吃的。”

      孙氏瞪眼:“不是你还能是家里老鼠啊?你别蒙你娘了。揍你一次这事算揭过了,你若再不依不饶,甚至撒谎,那就不单是打你一顿那么简单了!”
      顿了顿,孙氏又道:“我那天打你前摸了摸的唇,你忘了?蠢儿子,别学你老子,既要偷吃,就偷吃得干净点。”

      王明洪愣了愣,“我来之前在妹妹那吃过酥油鲍螺,那不是糖渣。”

      孙氏哧哧笑,踹了一脚王明洪。
      “和你妹妹有什么关系,酥渣和糖渣我还能试不出来,去去去。”

      王明洪:好气哟!
      他心底藏了事,上学后就和同窗的好友吐槽了。
      谢王两家同居乌衣巷,于是自这辈起便共同出资办家学,王明洪的邻桌便是谢璋。

      谢璋听后思索很久,同情地看着王明洪,缓缓道:
      “王兄,依在下看,真相是这样的…”

      “问题不是出在酥油鲍螺上,是令妹给你擦的那一下嘴,那个帕子上必定有糖渣。只是她拿酥油打掩护,导致你最后在令堂面前辩护的机会也错过了。”
      “至于吹箫…”谢璋沉吟:“她兴许是怕令堂看出她有什么不对,于是先行转移了视线。”

      王明洪脑子嗡嗡,只听谢璋赞叹道:
      “令妹谋划周全,吾辈多不如也。”
      “怕就算不是你,我去也要落入圈套。”

      王明洪木着脸,听出谢璋不只夸了王嘉玉,顺便踩了自己一脚还捧了他。于是便压着气问谢璋道:
      “你不一直想要个妹妹吗?先前还问我,现在我改主意了,你要妹妹不要,我把我妹送你。”

      谢璋露出八颗光洁的牙齿,道:

      “送你妹。”

      王明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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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宝们,周一更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