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菇影幢幢 桀桀桀菇真 ...
-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嘶！”刚跟兄弟喝完酒回家的赵老哥浑身打了个摆子，酒劲散了大半，他头咯吱咯吱地往电梯那儿扭去。
梯厢还未下行，也没打开，数字老老实实地停留在12层。
还好，赵老哥抬手抹了把脸，暂时把这心放回肚子里。
要说这鬼笑声也不是这大半年来头一回听到，可赵老哥总疑心自己身后跟了个什么玩意儿回了家，他后背都发凉了这不是，指不定那东西趴他后脖子那儿吹鬼气呢！
哧啦！
“艹！怎么还没插上。”赵老哥啐了口，定了定心神后继续往锁眼里插钥匙。
同楼的刘小草在赶作业，他爸妈还没回家，听到诡笑的时候，冷不丁想到他妈平时对他说的话：“小草，爱说谎的小孩，会被咱楼下那只鬼抓走，噶一下，你这辈子就跟那只鬼待一起吧！”
刘小草嗷地一嗓子嚎出来，边哭边喊：“我不该撒谎没写完作业就跑下去玩了，你别来找我，嗷哇——”
那只鬼渗人的笑声没有停下来，倒像是离他越来越近了。
刘小草冷汗涔涔，寒意从脚底板一路窜到天灵盖，他往自己大腿肉上掐了一把，好悬才没两眼一翻撅过去。
钱老太捻着串佛珠，闭着眼阿弥陀佛念了起来，然而佛经似乎对这只鬼毫无作用，诡异的笑声一阵又一阵地传来。
偶尔……钱老太蹙眉，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然为什么那只鬼笑着笑着还抽起来了，就跟人笑累了一样。
不止钱老太，这栋楼里其他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人也有这样的疑惑。
Damn it！买什么房子不好，怎么就买到这倒霉催的地方来了。
叔不可忍婶也不忍，小孩老奶都不可忍！
翌日，被鬼笑声折磨的精力交瘁的居民们靡靡地跑到物业那儿去了——
“当初怎么说的，你说小区干净放心买房，怎么我这大半年听了好几次鬼笑声？”
“去你的相信科学，你行你去住，你没被吓到我踏马当你孙子！”
……
“我瞎说？你们这些物业就是会推三阻四，我就住在1001，我能不知道隔壁一年多没进出过人了吗？”
“要么请法师，要么赔偿我儿子的精神损失费、住院费，他都吓得发烧了，趟床上直叫唤，说有鬼要把他抓走！”
十三栋闹鬼的事弄得沸沸扬扬，执法局的小李早上上班时路过一群早起的老头老太面前，他耳尖，听了个七七八八——
“我听说你们那栋闹鬼？”
“是啊，昨晚我念了半宿的佛经，那鬼凶得嘞，怎么驱都驱不走。”
“嘶，怨气这么大？”
“跟物业说了吗。”
“呵，物业那帮人，提他们我就来气，今早去了好几家，到现在你看他们有什么动静？”
“欸，真闹鬼啊，有什么征兆么？”
小李也想问，于是他停下了脚步，等那个老太太回。
老太太摆手，小心地瞅了眼周围，这才压低嗓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事情怪得嘞，那户已经大半年没看见人进出了，只有一回我瞅着一个人进去了，然后……”
她卖了个关子，后怕地边吁气边拍了拍胸口，“那人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过，我怀疑是不是……”
“不可能吧，就是死了也有味啊，我家垃圾一天不倒都臭了，更何况这么多天了。”
老太太有点不高兴，“我还能诓你吗，前些日子我不是生病在家没出来吗，你们也知道现在的小年轻就喜欢宅家里，可宅家里也得吃喝啊，没点外卖也没送货上门，里面静悄悄的，不是鬼还能是什么？”
“为什么不报警？”小李没忍住出声，凝神听老太太说话的众人嗐了声，没好气地嗔了他。
“小伙子，人吓人吓死人，你知道伐。”
小李挠挠头，道歉后说道：“我看你们刚才说得也像是人吓人。”
“这事儿还是得请法师才行。”
“对对对，是这个人理。”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了起来，小李欸了声，无奈地退出群聊，“算了，先上班吧。”
……
“闹鬼？”男人挑了挑眉，“行，明、不，今天下午我亲自去一趟。”
*
“长官，就是这里。”物业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他瞟了眼男人肩上属于执法局的徽章，忽然觉得这里的阴气也没那么重了。
“嗯。”男人，即陆野颔首，他扫了眼物业心慌意乱的样子，不免有些好笑。
他还没从电梯里出来，就已经知道屋子里的“鬼”是什么了，“别害怕，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不是鬼啊～”物业甩了下手上不存在的汗，忽然脸色变得不好看起来，“难不成是尸块，……完了完了小区要完了……”遭球哇！
陆野抿唇，“不是，”接着邀请物业，“你要跟我一起进去看看吗？”他扬了扬手里的开门工具。
“别别别，我就不进去了，您请——”物业尬笑着往后退，直贴到墙壁上才停下。
“那你在这等着吧。”陆野没再废话，轻松撬开屋门后，他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房子的主人似乎是把窗帘门帘拉上了，屋内昏昏沉沉的。陆野视力优越，加上不欲惊扰了“犯罪嫌疑人”，所以他没有开灯。
他走进客厅，举目将屋内的陈设尽收眼底。
小犯人不在这里。
陆野轻轻嗅了嗅，屋子有通风系统，空气并不浑浊，反而盈着一股清冽的木质香，他知道那味道是犯人的体香。
黑色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陆野没怎么分析，就目标明确地走到木质香最浓郁的那道门前。
他的手放在了门把上，而卧室里的声响并没有停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笑死我了四个字发音很轻。
陆野勾唇，手往下旋转，打开了卧室房门，看向声源处——
护墙板上嵌进一只巨大的“八爪鱼”，其中一只触手握着发光的……手机，另一只一上一下地滑动手机屏幕。
“榆黄菇近视了，会戴眼镜吗？”陆野语气认真地发问。
“八爪鱼”浑身一哆嗦，触手一抖，手机霎时自由飞翔，最后咚一声掉到了地上。
“你吃菌子吃出幻觉了你吃菌子吃出幻觉了你吃菌子吃出幻觉了你吃菌子吃出了幻觉你吃菌子吃出了幻觉……”
“八爪鱼”念念有词，似乎是想催眠陆野。陆野嗯了声，“要不你先给我啃一口我再幻觉幻觉？”
“大人，饶了小的吧！”
“八爪鱼”嘭一声现出原形，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扒住陆野裤子，哭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我肉老了，不好吃……你把你的头拿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嘿嘿，敲晕这个闯空门的他就能逃之夭夭了，桀桀桀他真是太太太太太聪明了~
“八爪鱼”——榆黄菇，即辜榆黄嘿嘿想到，并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辜榆黄朝陆野的脑袋勾了勾手，他今天是大意了，但不妨碍此时此刻他是此地最聪明的那只蘑菇。
呔！男人，拿头来吧！
“你当我傻子？”陆野垂眸，看着扒在他腿上的榆黄菇。
别说，这蘑菇也太是个美人了，跟他身上的香味一样迷人。
陆野低声道：“放开。”
“我不放！”辜榆黄扒拉陆野的裤子，“我不放我不放我不放，我就不放！”
人生就像一场戏，他仰头四十五度角，将自己这场戏演活了，直到——
哧啦！
陆野额角青筋跳了跳，“笨蛋，你把我裤子弄坏了。”这菇还是个怪力美少男。
呃……辜榆黄抓住手里布料，往陆野裤子上拍了拍，语气责怪地说：“你怎么穿破裤子就出门啊啊啊啊——”他啊啊啊啊抑扬顿挫地被陆野拎着后颈拽了起来。
“我穿破裤子？”
“错不起，你的错。”辜榆黄豁出去了，“你再动我一下试试呢，小心我告你私闯民宅啊！”
陆野啧了声，拎着辜榆黄走到智能开关那儿，啪一下……
灯没开。
陆野沉默了两秒，转头带着辜榆黄就要往窗帘那边走，辜榆黄不想被这么像拎小鸡仔子似的拎来拎去，手一伸把灯打开了。
呵呵，愚蠢的人类，连——
辜榆黄傻眼了，“你执法员啊？”
“还报警吗？我现在就出警受理。”
辜榆黄举起手来，“误会啊，我没干坏事，百分百良民！”
“你确定？”陆野问，辜榆黄在他似笑非笑地眼神下胆怯了、犹豫了、溃败了，“应该吧，我都宅家一年多了，外卖都没点过，能做出来什么坏事啊。”
辜榆黄说完觑了陆野一眼，他刚才一定特可怜吧，这个执法员会不会请他吃顿饭嘞？
“你这不是说出来了吗？”辜榆黄不明所以，陆野接着道：“你家一年多没进出过人，这栋楼里的居民能受得了没人的房子里大半夜传出笑声么？”
啊？啊！
辜榆黄心虚：“我都变成蘑菇了，蘑菇应该发不出笑声吧。”
他知道蓝星的官方知道他们这些异人的身份，所以也没在陆野面前藏着掖着，“而且我开了隔音——”
辜榆黄说着看向墙角，头皮顿时一麻，他变回原形前忘了打开隔音按钮了，可是……他变成人了，蘑菇是说不了话的，对，蘑菇是说不了……
“蘑菇是说不了话，但你就只是个蘑菇吗？如果你是蘑菇，现在站在我面前说话的又是谁？”陆野问。
“对不起嘛，我又不是故意的。”辜榆黄低头低脑，沮丧地不行，“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啊，有人被我吓死吗？我要不要偿命？我才活了二十二年，唉……”
“那你能继续活至少二百二十年，”陆野没忍住，伸手摸了下辜榆黄的脑袋，“没人吓死，这件事我来解决，不过你这段时间不要住这里了。”
“那我住哪里啊？”辜榆黄撇撇嘴，他不想睡在外面，这对他一只蘑菇来说太不安全了，保不济被人吃了呢。
“这样吧，我先出去把你这件事解决了，今晚你收拾好行李，悄悄从楼梯下来，我在负一楼等你。”陆野看着辜榆黄，一而再降低底线，“十二点？十一点？……十点半，就十点半等你。”
可问题解决了，他也没必要搬出去了吧？等会他把隔音按钮打开不就万事大吉了么，辜榆黄有点纠结，主要他一只蘑菇变成人生活在蓝星的成本不要太高了。
“我养你，行吗？”陆野看出辜榆黄的纠结，出声道。
辜榆黄迅速送出好人套餐，“谢谢，你真是个好人，你家里肯定无偿养了好多好多蘑菇吧？”
“等你去了，我家才有蘑菇。”陆野说。
“我很好养活的，变成人只要给我提供一日三餐就行了。”辜榆黄连忙表忠心。
手机看久了，是时候吃点好吃的了！桀桀桀不花钱的白食呢，长期饭票真好找！
陆野勾唇轻笑，“行了，我……”他低头看了了眼被这蘑菇拽破了个洞的裤子，眉毛跳了跳。
“你要换件裤子吗？”辜榆黄贴心地打开衣橱，陆野瞟了眼柜子里五颜六色的衣服，低头看了下自己藏青色的裤子，“你就没一条黑色的裤子？”
“那颜色多不配我啊，我才不穿呢。”辜榆黄嫌弃地撇撇嘴。
“行，我先走了，晚上记得去负一层。”陆野不放心地叮嘱。
“安啦，”辜榆黄挥挥手，“你真不换条裤子啊？”
“不用，你的裤子不配……”陆野抿唇，在辜榆黄谴责的目光下，改口道：“我不配穿你那裤子。”
行吧，辜榆黄关上柜门，他还怕这人把他裤子穿坏了呢，“那你走吧。”
陆野点头，往外面走去，走到半道他停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辜榆黄蹲地上在捡手机，闻言看向门口，“辜榆黄。”
陆野点头，“辜榆黄，我叫陆野，晚上见。”
辜榆黄摇了摇手机，还好没有摔坏，还能再用用。
那头，陆野微顿，抬手跟辜榆黄告别，然后发现这菇根本就忘了他这号人，连挥手都不是在跟他告别。
啧，他不悦地瞥了眼辜榆黄手里的手机，往外面走去。
*
“长官，真没碎片啊？”物业翘首以盼，终于把陆野给盼了出来，陆野神色自若，“说了没有，还能骗你不成？”
“那是……”物业往门口缝隙里张望了下，陆野似笑非笑：“刚才让你进去你不进去，现在是在？”
他打开屋门，怂恿物业，“要不你进去再检查一下？”
物业讪讪摆手，“欸可别，我就好奇。”
“行了，里面没什么，就是业主粗心忘了给自家的隔音打开了，”陆野微顿，“我联系了业主，他说会给这栋楼里所有人一笔赔偿，希望你们能原谅他的一时之失。”
“没有鬼、没杀人都好说，那——”
陆野点头，“赔偿的事我来对接，钱不是问题，如果有哪位心理上受到惊吓，我也会帮忙联系专业的心理医生，医疗费这边出。”
“好好好，”物业咂摸着，怎么这位陆长官进去了一趟，出来像白捡了什么便宜似的，门里到底有谁在哇？
物业不露声色地上下瞥陆野，倒真给他看出了什么不对来:陆长官进去前裤子是坏的吗？
“嗯？”陆野跟物业走进电梯，注意到物业目光时，他侧头看向对方。
物业摇头，“没什么。”
有什么，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
解决完事情，当晚九点，陆野就驾着车开到小区地下停车场，从晚上九点半坐到十点半，然后正式等了……
陆野扫了眼中控屏幕——
零点。
咔嗒，他解开安全带，来到了十三栋十层，打开门后，听到辜榆黄拍着沙发哈哈大笑的声音。
这只蘑菇，真的是……
陆野关上门，隔音打开了，外人听不到这屋里一丁点声音。
嗒、嗒、嗒。
辜榆黄刷手机刷得很投入，直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他抬起头，看到一张不久前才见过的脸。
他怎么来了。
不对，现在什么时候了？
辜榆黄眨了眨眼，陆野托起他下巴，“我要是不上来，是不是等到明年你还在这哈哈笑着呢？”
“那倒也不是，”辜榆黄否认，“顶多明天……”他心虚地垂下眼帘。
他现在是人，可不得吃饱饱的饭，哪能看手机看那么长时间啊。
“嗯？”
“要不我们现在就出发吧？”辜榆黄有点小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陆野比白天的时候看着吓菇。
陆野收回手，手指搡了下辜榆黄下巴，他轻轻摩挲了下指腹，“可以。”
有些事也不急这一时。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菇影幢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