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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嘴硬 阿九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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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消失了三天。
不是真的消失,就是不出枫林,安济堂也不去,枫林边也不出现。陈来顺来了两次,站在林子边叫她名字,她在里头听见了,没出去。
第一天他来,喊了几声,等了半柱香,走了。
第二天他来,带了一包药材放在枫林边的石头上,说是林子里潮,这个可以驱湿气,让她拿进去摆着,然后走了。
阿九等他走远了,出来把那包药材拿进去,摆在窝边,闻了闻,确实是好药材。
她把药材收好,重新坐下来,把手边的书翻开,又合上,翻开,又合上。
看不进去。
她在想陈来顺那几句话,想来想去,想的不是他的表白,是他说的那句"活多少年算多少年,活得值才算好"。
行医的人,见多了生死,有时候反而比旁人看得轻巧。
但轻巧不代表不在乎。
他在乎,她知道。
她也在乎,这才是问题所在。
第三天,阿九出来了。
不是被什么逼出来的,是她自己想清楚了一件事——她修行两百五十三年,怕过道士,怕过猎人,怕过村人的石头和菜刀,但从来没怕过一个人的真心。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她出枫林,去镇上买了两碗豆腐脑。
镇上最近新开了一家卖早点的,豆腐脑是甜的,撒桂花。老板是个胖乎乎的妇人,给她盛的时候多加了半勺,说"姑娘面生,头一回来,多送一点"。
阿九端着两碗豆腐脑,走到安济堂。
陈来顺正在给一个老人看诊,抬头看见她,手上动作没停,但眼神定了一下,重新落回老人腕上。
阿九在角落里坐下来,等。
等他送走老人,她把那两碗豆腐脑推过去一碗,说:"还你的。"
陈来顺低头看了看那碗豆腐脑,热气还在,桂花香。
"就这一碗?"他说,"你可欠了我好几碗。"
"这碗是利息。"阿九说。
"……利息算出来就一碗?"
"先还一碗,"她说,"剩下的,以后再还。"
陈来顺抬起头,看着她。
以后再还。
这话说得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两个人都知道,这不是在说豆腐脑。
陈来顺端起豆腐脑,喝了一口,说:"甜的,桂花香,好喝。"
阿九也端起自己那碗,低头喝,说:"贵了两个铜板,不值。"
"我觉得值,"陈来顺说,"你带来的,值。"
阿九端着碗,没说话,耳尖悄悄红了一点,被她压下去。
两个人并排坐着,喝完了。
陈来顺把碗搁到一边,没急着说什么,安济堂里安静,日头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一小块的暖。
阿九站起来,把两个空碗叠在一起,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住,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平平的,像是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枫林冬天冷,你要来,多穿点。"
然后她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红衣在门口晃了一下,消失在街上。
陈来顺坐在椅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外衣,没系好的那种,笑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把外衣系好,追了出去。
第十章·收尾
阿九走得不快,但她有两百五十三年的修为,陈来顺追上她的时候,已经跑出去一条街了,气有点喘。
他叫住她,她停下来,转过身,看他站在街上大喘气,说:
"你跑什么。"
"追你,"他喘了两口,"怕你又消失三天。"
阿九看着他,说:"我没说消失。"
"你也没说不消失。"
"……"
陈来顺喘匀了气,从怀里摸出什么,递给她——是他的围裙,洗得干净,叠得整整齐齐,但那上头有个豆腐渍,洗了很多年没洗掉,是当年他卖豆腐时留下来的。
阿九低头看着那围裙,说:"这是什么。"
"围裙,"陈来顺说,"你老来安济堂,算是我那儿的人,我那儿的人要穿这个。"
阿九没接,说:"我又不给你看诊。"
"帮我理脉案,整理药材,有时候帮我送病人出去,"他一条一条数,"这不算我那儿的人?"
阿九没说话。
他把围裙往前递了递,说:"你穿上,省得别人不知道你跟我什么关系。"
阿九抬眼,看了他一眼,说:"那我跟你什么关系。"
陈来顺咧开嘴,说:"我的人。"
街上有人路过,侧了侧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走了。
阿九低头看着那围裙,看了一会儿,伸手接过来,系上。
围裙有点大,她个子不高,围上去到膝盖,显得有点傻,但她低头打量了一下,没有解下来。
陈来顺站在对面看着她,说:"好看。"
"别乱说话,"阿九说,"这有什么好看的。"
"你穿就好看,"他说,毫无愧色,"走,回安济堂,下午还有病人。"
阿九看了他一眼,没反驳,跟他一起往回走。
街上日头正好,不冷也不热,两个人走在并排,之间留了一点距离,不远也不近。
走了一半,陈来顺忽然说:"你那碗铜板,还在我那个陶罐里。"
阿九:"……"
"我没花,单独放着,就等你想起来了来取,"他说,"但你要来取的时候,我不给,你得在安济堂再帮我理三个月脉案,才能换回去。"
阿九停住脚,看他。
陈来顺也停住,看她,表情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十万火急的大事。
阿九盯着他,慢慢地,嘴角往上弯了一点,说:"三个月换几枚铜板,你这买卖做得倒划算。"
"两百五十三年前就划算,"他说,"一碗豆腐脑,换了你两百多年的善行,这买卖我这辈子再做一百次。"
阿九:"……"
她转过头,继续往安济堂方向走,说:"走吧,下午还有病人。"
陈来顺笑着跟上去,两个人缩短了那一点距离,肩并肩,往安济堂走。
安济堂的招牌在午后的日光里有点歪,陈来顺抬头看了一眼,说:"我这招牌写得真难看,哪天让你给我重写一个。"
阿九抬头看了看,说:"你那手字,给我重写一个也一样难看。"
"那你写。"
"我字比你好看。"
"那不就得了。"
两个人走进安济堂,门帘放下来,里头透出一点说话声,分不清说什么,偶尔有笑,不大,轻轻的。
枫林那边风吹过来,把落叶堆到安济堂门口,又吹散。
天色还早,日头还好。
很平常的一个下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