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铜板 安济堂在镇 ...
-
安济堂在镇东头,门脸不大,招牌也是陈来顺自己写的,字歪了一点,他用手指蘸墨补了补,越补越歪,最后干脆不管了。
镇上人说,这郎中的字难看,但手稳,针下去不抖,这就够了。
那天他正在给一个崴了脚的老伯换药,听见门口有动静,头没抬,说:"坐着等会,马上好。"
没人应声。
他换完药,送走老伯,回头一看——门口站着个红衣女子,手里攥着个布包,表情平静的像一块搁久了的石头,不冷也不热。
陈来顺在镇上行医三年,什么人都见过,一眼就能大概判断来意——扭伤的、发热的、替家里人来问诊的。但这位他看不准,气色好得很,不像有病。
"哪里不舒服?"他还是问了。
女子走进来,把手里的布包放到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枚铜板,整整齐齐码着。
"还你的。"
陈来顺低头看了看铜板,又看了看她,说:"我没给你看过诊。"
"不是诊费。"女子说,"豆腐脑。甜的。十几年前,你给我喝了一碗,没收铜板。"
陈来顺愣了一下。
他年轻时跟着父亲卖豆腐,后来父亲走了,他一个人支了两年摊,递出去的豆腐脑少说也有几百碗,哪里记得住哪一碗没收钱。他努力回想了一下,什么也没想起来,便实诚地说:
"我不记得了。"
女子看着他,目光平静,但陈来顺莫名觉得那平静里有一点点什么——不是生气,更像是……失望?
只一瞬,又什么都没了。
"不记得就不记得。"她说,把铜板重新包起来,"那就当这钱是我白送你的。"
说完转身要走。
陈来顺反应过来,叫住她:"等等——"
女子停步,回头。
他想说,你既然特意来还,那我收着就是,但话到嘴边,换了个方向:
"你从哪儿来?我怎么没见过你。"
"枫林。"
陈来顺一顿。镇上人都知道枫林不干净,住在枫林里的……他下意识地打量了她一眼,她不躲,就让他看,神情坦然,像是在说,看够了吗。
他咳了一声,说:"枫林……住着挺好?"
"挺好。"
"不冷?"
"习惯了。"
陈来顺觉得自己问了两句废话,正想说点正经的,女子已经走出门了,步子不快不慢,红衣在秋光里晃了一下,拐过街角,不见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低头,发现桌上的铜板还在。
她忘了拿,或者没打算拿。
陈来顺把铜板收进抽屉,想了想,又拿出来,放到一个小陶罐里,单独搁着。
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单独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