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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母亲? 她的位置是 ...

  •   *

      本·贝克曼很无奈。

      自打香克斯自述要继续回圣地后,他便默不作声地把对沙菲尔的注意等级调到最高。

      沙菲尔·帕罗特是个值得敬佩的女人,但贝克曼既担忧她把香克斯当猴耍,又担忧变猴的香克斯发癫发狂。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都应验了。

      香克斯被人用完就踢,就在大家思考他会因为情伤一蹶不振还是断情绝爱的时候,船长直接用行动表明他没有那么简单脆弱。

      而在难过一蹶不振与潇洒走出情关这两个选项之间,香克斯选择把前情人绑上船。

      贝克曼只能在抽了一整包烟后替船长擦屁股,而现在状况是香克斯越演越烈,已经让人受不了了。

      “你不用一直抱着我。”
      他听见沙菲尔说,声音为难:“香克斯,我只是想去找乌塔……”

      香克斯也在回应:“她和本乡他们在一块呢,陪陪我吧,夫人。”

      两人形影不离,仿佛做了连体婴,船长毫不避讳自己对她的喜爱,总是让夫人坐在自己的怀里,像小女孩爱护最心爱的洋娃娃。

      而当夜晚来临,住在船长隔壁的副船长总能听见一些含在喉咙里、忍到至极的女人泣音。

      他觉得他需要和香克斯单独谈一谈。

      “你是想让她讨厌你吗?”

      贝克曼开门见山:“太过了,香克斯,你做的太过了,她会恐惧的。”

      他对帕罗特没什么意见,但很显然,对方是一个能够影响船长的不稳定因子。

      贝克曼刻薄地认为,如果他不想在某天起床后发现香克斯和加林一样,小弟弟不翼而飞,那他就必须站出来主持大局。

      “你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贝克曼看着对方绷紧的脸。

      “如果你想和她在一起,就照我说的做!”

      沙菲尔奇异地发现,香克斯似乎又恢复正常了。

      他之前的表现简直毛骨悚然,比他的父亲还让她后颈生寒,难以呼吸。
      而从某一天起,香克斯又变回了原来那个会犯傻、会对她脸红的香克斯。

      他不再把她绑在身上,她可以在雷德弗斯号自由行动,与任何人交流。

      沙菲尔开始试探性地与乌塔接触。

      成员们私底下有何反应,沙菲尔暂且不知,但她知道,本·贝克曼曾在她与乌塔聊天的时候短暂地出现过。

      乌塔:“圣地有很多很多好东西吗?”
      沙菲尔客观地评价:“是的,乌塔,玛丽乔亚有很多宝物。”

      “你走的时候怎么不带一些?”
      小海贼豪迈地说:“把天龙人的宝贝全拿走!气死所有人!”

      沙菲尔终于笑了。

      “再厉害的宝贝也不是我的东西呀,”她温柔地说,“而且我也不想气死天龙人。”

      她的敌人已经开始腐烂,加林成功遗臭万年,死了也不得安宁,夏姆洛克受了折辱,也挨了一刀。

      恩怨已清,债务已了。
      所以沙菲尔便轻轻快快地走了。

      沙菲尔不讲这些,她只对乌塔解释:“如果我带走了宝物,生气的天龙人就会杀无辜的奴隶泄愤,就会把更多可怜的人变成新的奴隶。”

      他们站的太高,又拥有太多权力,没了宝物也能继续去抢,去夺,去剥削。

      乌塔关注新问题:“权力是坏的吗?”

      沙菲尔立刻就想到了香克斯的行为,不过她没当着小女孩的面说她养父这样做有多恶劣,只是道。

      “你可以这样想,贝克曼有权力,但他会处理公务,你也有权力,但你会唱歌给大家听。”

      乌塔有点懂了:“噢……”

      “那难道就让着天龙人吗?”
      乌塔皱眉,甚至没注意到贝克曼来了:“菲比,按你说的话,难道为了不让他们做坏事,就只能忍着吗?”

      沙菲尔就笑了:“忍耐是美德,一味的忍让却是懦弱。”

      她看着小孩童真的眼睛,金发就垂在雪白的脸侧,看上去干净又温柔。

      “香克斯也经常遇见棘手的敌人,你要不要去问问香克斯,如果是他,会怎么办呢?”

      乌塔:“好!我这就去!”

      小女孩噔噔噔地就跑去找船头的香克斯,沙菲尔也顺势起身,眼睛和不知道看了多久的贝克曼对视。

      不过一瞬,她便柔和地移开眼神,选择跟上乌塔,与对方擦肩而过。

      本·贝克曼微微侧身,看着她柔顺美丽的长发从眼前掠过,窈窕的身影追随着乌塔,一直到笑着的船长身边去。

      乌塔已经追问到了答案,见她来了便激动地说:“菲比!香克斯回答我了!”

      “如果遇见棘手的敌人,就要学会观察弱点,然后在对方松懈的时候,一击毙命!”

      在这期间,就算忍耐一阵子也没关系。

      香克斯说,因为忍耐是为了胜利。

      乌塔便新奇地问,香克斯有过这样的经历吗?菲比说可以来问你!

      香克斯终于笑了。

      他看着走到眼前的沙菲尔,眼里出现光亮。
      “当然!”

      当晚,沙菲尔收获了一枚难得只是抱着她黏糊的年轻船长。

      她拂过他的红发,手指轻轻搭在后颈。

      “又怎么啦?”

      香克斯:“你对乌塔很好。”
      沙菲尔:“我不是说过吗?因为乌塔是香克斯的小孩。”

      海贼不说话,又一个劲亲她,过了好一会才又说。

      “我以为你会讨厌我,”香克斯低声说,美丽的红发散落在脸侧,难得流露出几分彷徨与脆弱,“会对乌塔说我的坏话。”

      看着对方微微湿润的红眼睛,沙菲尔想了想,选择说出口。

      “我的确不喜欢香克斯把我抢上船,这很坏。”

      她看着自己漂亮的小马,训过马的人都知道这种动物最会欺软怕硬,得寸进尺。

      而她现在就在马背上,绝对不能任由香克斯发疯。

      沙菲尔语气缓缓。

      “但我更喜欢你为我带来杂志,更喜欢你告诉我冒险的故事,更喜欢你答应我、帮助我、保护我、带我回到大海……”

      香克斯深深看着她,似乎要看清她的内心。

      他轻声问:“真的吗?”
      沙菲尔回答:“都是真的。”

      香克斯比夏姆洛克还要敏锐、还要难忽悠。
      他不会被廉价的谎言打动,就算是听见真情流露,也不会改变自己的主意一分半毫。

      这艘船上没有可以阻止他的人,她孤立无援,又身处陌生的海洋中间,无处可逃。

      海贼船的生态与圣地截然相反,香克斯的情况与加林相似却不同,所以她的策略也要改变。

      沙菲尔选择抱住他,让他埋进自己温暖的胸膛。

      “你把我吓坏了,”她轻声说,同时轻吻他的发顶,“但我不怪你。”

      她知道香克斯原本不是这个样子的,是她惹火上身,咎由自取。

      “你有看过我的行李吗?我放了你的通缉令。”

      一直沉默的香克斯这才有了动静。

      “你的行李里只有漫画,杂志,还有一幅画。”
      他说:“我没看见,夫人。”

      好吧,沙菲尔毫不意外地想,他果然翻了她的东西。

      她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香克斯完全学坏了。

      “但我猜你没有取出画纸。”
      沙菲尔:“画框可以拆开,我把你的通缉令藏在夹层。”

      香克斯抬起脸:“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见你,”沙菲尔说,“又不敢看见你。”

      她可以杀死加林,可以利用夏姆洛克,可以毫无负担地从圣地离开。
      但香克斯不一样,他带着大海的气息在圣地横冲直撞,自由到让她的心也为之触动。

      沙菲尔轻声:“当夏姆洛克受伤、我去医务室见他的时候,他想着回去复仇,想着让我不要抛弃他。”

      “但你和他不一样。”

      沙菲尔抚摸他的脸庞,眼里也闪烁着若有若无的水光。
      香克斯直接静止了,他屏住呼吸,痴痴地看着她,头顶的灯光洒在她柔美恬静的脸上,带着让人头晕目眩的光晕。

      “只有你告诉我,我可以不用回去。”

      有眼泪似乎要从她眼中夺眶而出,但很快,香克斯看见她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对他扬起笑容。

      沙菲尔:“但我也对你做了错事,所以你现在来报复我了。”
      香克斯:“……”

      过量的情感填充他的四肢,堆满他的身体,积蓄在喉咙里,却无法让他发出声音。

      “不,这就是我的错。”
      他说,“对不起,但我不会让你走。”

      沙菲尔轻轻叹息一声,她的声音里充斥着怜惜与歉意,还有让人无法忽略的沉郁。

      香克斯沉默地看着她,褪下那层总是微笑、总是欺骗的坚硬外壳,他看上去就像一只能被她轻易戳伤柔软肚皮的刺猬。

      这是她被掠上船后与他发生的第一次正式谈话,而香克斯在一厢情愿的躲避后,依旧选择倾听。
      沙菲尔感到欣慰与庆幸,他变坏了,但本性还在。

      他和加林终究是不一样的,和夏姆洛克也是不一样的,她对香克斯的感情也如颜色不同的线团,全部缠在一起,难以分清。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沙菲尔轻轻抵住他的额头,手指深入发根,神态虔诚犹如一头林间白鹿。

      “……不要不开心,我的小男孩。”

      香克斯沉默的表情终于出现一道裂缝,他能察觉到那些汹涌的、可恶的感情已经全部涌到了喉咙里,让他想要吼叫,想要疯狂。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真正说出口的永远只有那一句。

      “我爱你。”

      他的手指开始摩挲她温软的唇瓣,又伸进她温热的口腔,抚摸她柔软的舌头。

      搅动,撑满,让她无法发出让他心碎的声音,只能用漂亮的眼睛哭泣。
      他就是她的全部,她的丈夫。

      “我爱你。”
      香克斯低声:“留在我身边吧,妈妈。”

      第二天,香克斯宣布把调度后勤的部分事务都交给她。

      他说的轻松,船员们吃饭的动作却停了一瞬,然后大家神色如常,态度照旧,就像把身家性命交给一个认识不久的女人是一件和吃饭一样简单的事。

      香克斯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是船长,而她是船长夫人,她就是雷德弗斯号的另一位决策者。

      沙菲尔拿着餐勺的动作一顿,她看着高兴吃饭的香克斯,突然就意识到对方还有一点和加林、和夏姆洛克不相同。

      漂亮的小马载着她,爱撒娇又爱犯诨,但同样快步往前跑着,把她牢牢困在马鞍上,想跳马都没时间。

      这是一个更棘手的对手。

      沙菲尔接过了雷德弗斯号的后勤工作。

      资源调度、成员动向、执勤安排、武器保养,等等等等,这些事务并不需要她在前线浴血奋战,但所有人的后背都留给了她。

      只要她想,扭头就能把情报递给他们的敌人,给这个胆敢安排自己上船的小费加兰德致命一击。
      香克斯给了她这个权力。

      “你不拦着他吗?”

      沙菲尔难得与贝克曼主动对话:“我从没做过这些事,还是个新人。”

      贝克曼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他信任的人,我们也会信任,因为他是船长。”
      贝克曼冷静:“你可以学,学不会可以问,没人一开始什么都懂。”

      “我以为,”她缓慢地说,试探对方的态度,“至少你会防着我。”

      “我依旧防着你。”
      贝克曼直白道:“但我也会相信香克斯的判断,怎么,你是想做坏事吗?”

      怎么做坏事呢?

      背叛一群决定信任她的海贼,伤害一个迷恋她的爱慕者,教坏一个天真可爱的孩子?

      沙菲尔连香克斯的坏话都不会对乌塔说,她甚至不会辱骂破坏她希望的海贼船长,而是愧疚地反省。

      贝克曼觉得她简直绝了。

      有一种人连做坏事的想象力都是有限的。
      沙菲尔就是这种人。

      沙菲尔:“你不是说我在利用他吗?”

      “这是真的。”
      贝克曼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但你并不贪婪,帕罗特。”

      她在艾雷吉亚的那一夜,意外决绝地要求香克斯离开,外人眼中是用了就丢,贝克曼反而放下了心中审视。

      这意味着她不愿意把香克斯拉进更深的漩涡,意味着她还有良心。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如果沙菲尔还想对夏姆洛克复仇,那么她想挑拨这两兄弟自相残杀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香克斯能杀夏姆洛克,但杀了之后呢?

      贝克曼了解他的船长,他一定会为之痛苦。

      如果那天晚上,沙菲尔让香克斯留下,那么不论船长有多么心甘情愿,本·贝克曼都会决绝地站在他的对立面。

      沙菲尔忍不住追问:“但现在不一样了,你们把弱点给了我,怎么敢相信我不做坏事?你又怎么敢确信我不会刺激香克斯?”

      贝克曼:“因为你是一个聪明人,也是一个好人。”

      “你连奴隶都担心,”贝克曼说,“怎么可能对带你回到大海的香克斯坏?”

      很多人是窝里横,但他敢担保帕罗特绝对不是,她的温柔与心软过于泛滥,对当年的夏姆洛克都称得上溺爱。

      一直在稳住沙菲尔的副船长转动脑袋。

      “我知道香克斯最近做的事太偏激,你恐怕很难谅解。”
      贝克曼:“我不会替他辩驳,但我也想让你知道,他在遇见你之后,就一直在紧张又激动地对我说个不停。”

      “你是他的初恋,帕罗特夫人。”

      纯情的,可爱的,会因为跳舞而脸红的香克斯,对她一心一意,指哪打哪。
      现在他心碎了,做了错事,也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

      “雷德弗斯号是他的家,我们是他的家人。”
      贝克曼叹息:“他把他的家交给了你……帕罗特夫人,如果你无法原谅他,恨他夺走了你的自由,我只希望你能伤害他,而非折磨他。”

      沙菲尔也沉默了。

      在决定利用香克斯的时候,她便有好几套计划——怎么让对方与夏姆洛克对上,怎么诱导这些男人如蛊虫般残杀,如果香克斯想强行让她上船该怎么下手……

      本·贝克曼就是她曾标记的人选。

      如果香克斯非要让她上船,沙菲尔便会想办法激怒对方,离间船员感情,让这位重要的副手强行赶她下去。

      但现在她又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不仅是把本·贝克曼想的简单,把香克斯想的简单,也把自己对香克斯的感情想简单了。

      沙菲尔惆怅:“我怎么可能伤害他呢?”

      她换上了敬称。

      “我知道,您是为了香克斯和我好,才会借口把匕首给我,让我亲自报仇;现在对我说这么多话,也是在为我考虑。”

      亲手杀死加林,这对她而言非常重要。
      而夏姆洛克与香克斯都没想到这一点,他们只希望她好好的,待在安全屋。

      匕首是眼前这个男人给的,她用他的礼物送给了加林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也报了多年血仇。

      她长得很美,不然也不可能被加林掠到圣地,哪怕是从视觉角度上说,光看着这张脸也足够赏心悦目。

      没人会讨厌一个礼貌的年轻姑娘,尤其是她还长这幅模样。
      贝克曼的神色不自觉一松。

      沙菲尔轻声:“香克斯对我也很重要,没有他,我永远不会知道夏姆洛克对我的欺骗。而就算我对他没有感情,我也绝不会允许自己做任何坏事。”

      “……就像圣地的那些宝贝。”

      沙菲尔仿佛陷入回忆,徐徐道来:“乌塔问我,难道不喜欢吗?贝克曼先生,我必须承认,我只是一个庸俗的女人,我其实很喜欢。”

      但喜欢不代表她可以把手伸到他人的物品上,哪怕这个「他人」是恶的化身,哪怕对天龙人的恶行都可以被视作替天行道。

      “我有我的坚持,所以您放心吧。”
      沙菲尔:“我已经被圣地改变太多……我不能再改变。”

      “不过,”她话锋一转,“我心中依旧存有苦闷,希望您能理解一个女人的无奈。”

      贝克曼沉默了一会,沙菲尔则安静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她曾从与香克斯的闲聊中得知,本·贝克曼是个喜欢女人的花花公子。

      而在沙菲尔看来,「花花公子」意味着对方能发自内心地欣赏不同女人的美丽,不论高矮胖瘦种族,他都能发现对面的动人之处。

      女人又不是傻子,加林在一开始都要伪装成温柔的贵公子哄她开心,所以能讨女人喜欢的本·贝克曼注定了天性中有怜弱怜柔的一面。

      而她最擅长的就是柔弱与引人怜惜。

      沙菲尔:“对不起,我是不是说了太多?请忘记这些话吧,贝克曼先生,我不会伤害香克斯,也不会伤害船上的任何一个人。”

      “香克斯只是迷失了,我不会伤害他,更不会折磨他,”她说,“我知道他并不是真正的坏人。”

      不过,在对方回到正途之前,她的苦闷要如何疏解呢?

      沙菲尔沉默地注视着大海,她不再说话,就像灵魂也跟着那些自由跃动的雪白海浪漂浮到天上。

      她在理清思绪,也在等待本·贝克曼的反应,而对方的内心已经开始摇摇欲坠,她需要最后一击。

      沙菲尔垂下眼睫:“……您有没有觉得,我的人生就像一个笑话?”

      贝克曼:“……”

      他终究是叹了一口气。

      “不要这样说。”
      贝克曼:“不要让自己一味陷入难过的情绪里,这只会让你一直在悲伤中打转……如果你愿意和我这个帮凶聊聊天的话,我也会很乐意倾听。”

      他坦然承认自己的身份,贝克曼向来是务实派,木已成舟,他希望沙菲尔可以往前看。

      沙菲尔当然也是这样想的,不然她不可能对香克斯主动述情。

      主动权是个好东西,而一旦她掌握了武器,香克斯便溃不成军,在愧疚与难过中毫不犹豫把权力交给了她,迫不及待证明自己与加林不同。

      但在贝克曼面前,她依旧伪装。

      贝克曼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微微动了,仿佛有所触动。
      沙菲尔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里仿佛能说尽千言万语。

      坎坷经历带来的忧郁与真空环境下培养的纯真在眉宇间融为一体,碎发散落,颈骨却清晰,让她的气质既矛盾又鲜明。

      她低声道:“我可以理解为,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贝克曼先生?”

      伙伴和朋友是不同的概念,而在这艘特殊的海贼船上,大家还是彼此的家人。

      所以,他们之间既有兄弟的关心,也有伙伴的忠诚,还有家人的爱护。
      但如果这样的关心,这样的忠诚,这样的爱护也落在她身上呢?

      她就可以有新的计划了。

      沙菲尔忧郁而期待地看着他:“我们会成为家人吗?”

      她也会成为他的家人吗?

      贝克曼因为这个想法而停了一瞬,这个瞬间微不可察,他点头,礼貌而冷静,无懈可击。

      “如果你需要。”

      她轻轻笑了一下,知道他依旧保持着礼貌的边界。
      但松口就已经是界限模糊的开始了。

      “祝您晚安,贝克曼先生。”

      不用他继续看,贝克曼就知道对方去了香克斯身旁,而他也根本不用猜,就能知道船长一定倾听了这场对话的全过程。

      香克斯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夫人。”
      香克斯只是重复喊她:“夫人。”

      曾经的他在心中愤怒地斥责父兄,认为爱绝不是他们口中那样虚伪的东西。
      现在他也重蹈覆辙,同时还彻底明悟,爱也是恐惧、忐忑与彷徨。

      他恐惧她会不爱他,忐忑她会冷淡他,彷徨她会离开他。
      夏姆洛克曾经患得患失,现在也终于轮到他了。

      香克斯声音沉闷:“……不是笑话,你不要这样说。”

      在圣地的时候,他最痛心的就是她对自身的看轻与自毁,现在回到海上,这一点反而在他的作用下变本加厉。

      香克斯:“你恨我吧,夫人。”

      沙菲尔淹没在他用力的怀抱与炙热的吐息中,甚至因为身高差异,整个人都快被抱在空中。

      她闻言先是一愣,心中泛起酸苦,但沙菲尔很快把这样的感情强行压下去。

      香克斯有反应,这一点很好。

      “我怎么会恨你呢?我不是说过很多遍,我根本不怪你吗?”

      沙菲尔抬起头,捧住他的脸。

      “香克斯知道我对你印象最深的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沙菲尔:“当你抱着我从圣地离开的时候,阳光、空气、旁人的喧闹、海浪的声音……这些我全都刻骨铭心。”

      “但我永远不会忘记的……是这里。”

      她把手轻轻按在对方胸膛,隔着皮肉与肋骨,有一颗颤抖的心脏怦怦直跳。

      “我数着香克斯的心跳,回到了大海。”

      沙菲尔看着眼前眼睛开始颤抖的男人,说这些话远比她想象的还要轻松,因为它们并非谎言。

      安抚他,稳住他,这是驯养与被驯养的角力,战场不过是从玛丽乔亚换到了海贼船。
      香克斯身上发生了错误,她可以弥补,可以纠正,可以让他重新温驯又可爱。

      她可以做到。

      “我永远不会恨你,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实现了对我的承诺,而这个人就在我眼前。”

      她的自由与他的心跳挂钩,数着怦怦直跳的心脏,她便寻觅到了大海。

      沙菲尔:“把头发剪短吧,香克斯,你不喜欢长发,我看见你也绝不是因为长发。”

      “我喜欢你原本的样子。”

      香克斯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似呜咽的轻音。

      他陷入一种无限于接近眩晕的幸福中,浑身轻飘飘的,仿佛整个人在酒桶里泡了三天三夜。

      他得到了。
      香克斯想。

      夏姆洛克曾经拥有的偏爱,夏姆洛克曾经拥有的宝物,对方在他面前百般得意、百般炫耀,而他只是哥哥的替代品,不甘心的旁观者。

      但他还是成功了,沙菲尔如今就在他怀里。

      就·在·他·怀·里。

      只有他,只是他。

      忍不了,哪怕只是分离几秒钟都忍不了。

      如果可以把夫人吃下去就好了,填进肚子里就是合二为一。
      如果可以把夫人变小就好了,他就能把她捧在手心,含在嘴里,舔遍全身。

      香克斯顾不得这还是在甲板,他只知道自己低下头,直接堵住了她柔软娇嫩的唇瓣。

      他的情感太过蓬勃,偏偏又难以用苍白的语言叙述,海贼就只能用更直白、更直接的方式来表达。

      他抱着她,跌跌撞撞地撞进船长室,顾不得这还是白天,也顾不得她的推阻。

      香克斯的头脑一片空白,他们连衣服都没褪去,等他回过神来,就看见自己的夫人已经哭得受不了了。

      在模糊的记忆里,她甚至崩溃地想爬进床底,都被他直接抓了回来。

      好吧,他做的有点太过分了。
      香克斯微微苦恼地想,但这样可以让夫人的脑子里只有他吗?

      “都给我吧,夫人。”

      香克斯听见自己说:“把你的爱和恨都给我吧。”

      关心,心疼,疼爱,宠爱,偏爱,溺爱,纵容。
      埋怨,愁苦,烦闷,苦涩,幽怨,仇视,憎恨。

      她的情绪必须与他相连,她的人生也必须与他挂钩。
      她的爱属于他,恨也属于他,温柔的眼神属于他,身体与自由与大脑也都应该全部属于他。

      这是香克斯的船,她是香克斯的人,这是全世界都应该知道的、不能动摇的真理。

      过量的、糟糕透顶的液体全部灌进深处,还有深处的深处,就像无数双手拉住她从圣地坠入海底。
      沙菲尔昏昏沉沉,她失去了任何力气,只能任由身上的男人摆弄。

      他是谁?

      面容模糊的男人固执地问。

      他是……他是她的弟弟,她的朋友,她的家人,他是她的船长,她的一切……?

      他是……
      他是……

      快感的折磨还在继续,十八层地狱也不会这样没有尽头,沙菲尔发出一声微弱的泣音,她向来理智的脑袋浑噩一片,彻底变成浆糊。

      门外似乎又有谁的声音,在警告香克斯不要太过分。

      “你非要弄到去找本乡才满意吗?”

      身上的人这才作罢,把她揽进怀里,手指搅动着舌根,一双眼睛贪婪地看着她的表情。

      这个面容模糊的人喊她,“妈妈,是夏姆洛克更让你舒服,还是我?”

      妈妈?

      沙菲尔模糊的神智轻轻一动,她知道他是谁了。

      他是她的恩人,对手,丈夫。

      他是一个费加兰德。

      *

      沙菲尔很快与雷德弗斯号的成员们打成一片。

      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她说话温柔,做事细致,能把繁琐的事务处理得又快又好,对海贼们也一视同仁。

      沙菲尔从不避讳自己的过去,人人都知道她是从玛丽乔亚逃出来的。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会哭。”

      本乡在某次聊天的时候对她说:“老大这么做,是不是让你很困扰?”

      沙菲尔喜欢和人聊天。

      不管变坏的香克斯对她做了什么,他船上这些在某方面非常一根筋的成员们也依旧比天龙人好上一百倍。
      所以她喜欢和他们聊天,也喜欢听他们说话,一个优秀的倾听者总是讨人喜欢的,更何况她还如此美丽动人。

      而本乡的新话题也让沙菲尔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在思考是敷衍还是认真回答,亦或者真假掺半,在离开雷德弗斯号之前,沙菲尔很乐意让自己的处境越来好。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本乡。”
      沙菲尔说:“因为它牵扯到许多方面,如果让我从头慢慢说起,你一定会嫌弃无聊的。”

      本乡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清单,又挥了挥自己的,他们正在仓库里盘点临近过期的药品与用具,最需要一个能说很久的新话题。

      沙菲尔:“好吧,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说起比较好呢。”

      她清了清嗓子。

      “你知道我的过去,”她说,“香克斯的父亲把我抢回圣地,在香克斯回去之前,我便已经在红土大陆上待了很久很久。”

      本乡:“这对你来说很痛苦。”
      沙菲尔坦然:“是的,我每一天都在催眠自己,一度希望自己能爱上香克斯的父亲以进行麻痹,后来又把这份感情转移到了夏姆洛克身上。”

      当年的夏姆洛克对她而言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人总要有联系才能活下去,或许是朋友、亲人、爱人,又或许是师长、伙伴。
      而她在圣地孤立无援,潜意识就让她选择了夏姆洛克。

      本乡:“香克斯和他哥根本不像……扯远了,我知道,就算有这个家伙在,你也依旧想离开,所以你最后回到了大海。”

      “问题就在这。”

      医生淡棕色的眼睛非常仔细又好奇地看着她,就像观察着一个新奇无比的实验样本。

      本乡声音柔和:“你回去了,你又被老大带上了船,我以为你会哭。”

      眼泪会扑簌,前仆后继地打湿这双总是盈盈的漂亮蓝眼睛,雪白细腻的皮肤会涨起大片绯红。
      她会哭,会求饶,就像之前在医务室被夏姆洛克索求的那样,像一只需要帮助又瑟瑟发抖的兔子。

      沙菲尔看向眼前这个总是以温和洁癖的形象出现的男人,他似乎只是在关心她。

      她笑了。

      “你觉得我是一个弱者。”
      沙菲尔说,她翻折着文件,凸出来的腕骨圆润小巧。

      “当然啦,您这样想也是对的。因为我确实很弱,也离不开大家的帮助,而且我在圣地、在各位面前也一直在哭。”

      只不过她已经改变了。

      圣地将她毁灭,大海将她重塑。
      在如今的沙菲尔看来,哪怕借助了外力,利用了他人,但能从加林身边逃脱就是一件值得她快乐骄傲的事。

      她战胜了圣地,打败了一直操控她命运的敌人,她不以被俘虏的过去为耻,反而引以为傲。

      沙菲尔轻声:“命运很奇妙,本乡,它让我遭遇了厄运,又让我重新站起,变成现在的模样。”

      “其实这个话题,贝克曼先生也与我聊过,因为我在一开始很伤心。但他希望我不要沉溺在悲伤中,觉得自己是被辜负的弱者。”

      本乡看上去已经被她的述说完全吸引了注意力,淡色的眼珠专心致志地盯着她的脸庞。

      “所以你的确不开心。”
      他温柔说。

      沙菲尔又对他笑了,淡色的嘴唇只勾起一个可爱的弧度。

      “允许我不开心吧,医生,”她说,“只要人能继续站起来往前走,伤心也没有关系。”

      “木已成舟,我更喜欢努力让现在的日子更好,而不是埋怨苦恼。”
      沙菲尔:“香克斯也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在船上学到了很多新知识。”

      本乡思索:“所以你不怪老大把你掠上船,还想着帮他。”

      他们真的非常在意这一点,沙菲尔想,不过她也能理解,毕竟她就像一颗与他们同床共枕的定时炸弹。
      有脑子的人都害怕她哪天拉着他们就在睡梦中一起爆了。

      沙菲尔柔和:“因为我知道,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她既然会对加林与夏姆洛克算账,就不能怪香克斯在发现她耍了他之后也对她算账。

      在发现自己被劫上船后,沙菲尔除了茫然、无措、无奈以外,还觉得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

      就像她看着他的通缉令,梦见他悲伤的眼睛,她知道自己有错,知道自己要还,而当这一切飞快发生时,沙菲尔也不过如释重负。

      石头终于落下,而只要结束这一切,她这一生再不会被梦境困扰。

      最后这段话她当然没有告诉本乡,沙菲尔只说了最简单的:“毕竟是我对不住他在先。”

      “而且,还有一点最重要。”

      沙菲尔:“现在香克斯的行为都并非出于本心,我知道他本该是什么样子,你们也知道,我希望一切回到原点,我希望能带他回来。”

      “这是我的责任。”

      她看向本乡,蔚蓝的瞳孔是除了灯光外的第二处光源。

      “谁让他叫我姐姐呢?”

      沙菲尔轻轻微笑,面容雪白而恬静。

      苦难是一往无前的河流,而她屹立其中,只是一株单薄柔软的花,往事种种穿身而过,却依旧只能教会她谦卑与从容。

      “我这么说,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做坏事了吗,本乡?”

      望着这双澄澈的蓝眼睛,本乡下意识烧红了脸,之前的探究、玩味、好奇全部一扫而空,在心中沸腾的反而是另一种陌生的情感。

      在她的目光下,他就像从成年男人变成了一个会嗷嗷傻叫的小男孩,这样的感觉太奇怪了,令他感到羞耻。

      本乡努力移开眼神,耳根隐约发烫:“你太纵容他了。”

      沙菲尔笑出了声,眼波就像装在器皿里的水珠子一样摇摇晃晃,淡色的嘴唇又抿在一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呀。”

      他们结束了这个话题,在工作完成后,沙菲尔先一步离开仓库,她的肌肤丰盈而洁白,宛如一只矜持的白鸽。

      而香克斯便在门口旁若无人地站着,不论是谁都不意外,只有沙菲尔微微一愣。

      但她很快就笑了,笑容吞走了船长所有的紧绷与紧张,香克斯来到她怀里,被她抚弄着短发与胡茬。

      这才过去多久呢?他就又从一开始吓死人的样子变成了大家熟悉的傻子船长,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我给你刮胡子吗?”

      沙菲尔温柔地捧着对方的脸,就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样,香克斯笑得像个傻子。

      “好呀,但我还有一点事,香克斯等我一会好不好?”

      再成熟的男人都会在她温柔的眼里变成小孩,所以船长自动退化为哭闹不止的婴儿,他也莫名脸热耳红。

      因为男人面对女人自然游刃有余,但面对妈妈,就只会扭着衣角,成为乖乖听话的小男孩。

      本乡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男人对漂亮女人有天然的欲望,这很正常,医生对新人有玩味的好奇心,这也很正常。
      但一个成年男人,一个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的海贼,在渴求一个年轻女人的母爱?

      这就太疯狂了。

      但本乡又止不住去想。

      香克斯是他们的船长,香克斯喊她夫人,所以她是他们的船长夫人。
      但香克斯又喊她妈妈,所以她又是……?

      “本乡。”

      本乡回过神,看见沙菲尔扭过头来,就像关心家人一样叮嘱他,表情就和看香克斯一样温柔。

      “晚上你值班,记得去厨房喝一碗汤。”

      ……这艘船上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男人,唯一的小女孩乌塔是大家的女儿。

      而她是什么位置呢?她是什么身份呢?

      深夜,本乡和值班的其他人一块把热腾腾的汤喝下,汤水顺着喉咙淌进胃,又把身体四肢都变得暖乎乎、沉甸甸。

      要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呢?

      他们是家人、伙伴、兄弟,男人的世界里有忠义,有情谊,有并肩作战,有托付性命。

      本乡把热汤全部灌进肚子里。

      他想到那个词,但他不敢说出口。

      他一定是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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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关于完结文→ 北海种地王:《海露谷物语》 重男重女往前冲:《从零开始的天龙人生涯》 海贼世界拍电影:《伟大航路巨星指南》 ◆关于预收(火热存稿十万字ing)→ 妈妈模拟器:《海贼,但妈妈模拟器》 变猫吧!:《喵贼王》 传奇绑定王:《海军路人想成为烫角色》 ◆关于本文→ 没道德,纯XP。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