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骄纵》水轻墨

29、甜荔枝 还挺可爱的

　　刘师傅攥着扩音喇叭的手慢慢放下来。

　　“七天？”他说。

　　“七天。”白未晞说。

　　刘师傅沉默了片刻，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工友们，工人们有的还在交头接耳，有的已经开始收起横幅了。

　　他转回来，冲白未晞点了点头，语气仍然带着警惕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敌意。

　　“行，那我们等你七天。白总，我们信你一回。”

　　工人们慢慢散了，横幅卷起来扛在肩上，人群三三两两地往广场外走去。

　　白未晞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转身走回售楼处。

　　玻璃门被推开，白未晞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黎枝看着白未晞从前台旁边走过，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喜从前台后面探出头来，声音轻快：“白总你刚才太帅了，那些工人我以为要冲进来呢。”

　　白未晞推了推眼镜，说了句没什么，往办公室走去。

　　路过黎枝身边时，黎枝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了什么让他们走了？”

　　白未晞停了一下，说：“没什么，就是问了他的名字，七天之内给他答复。”

　　黎枝好奇;“就这么简单？”

　　白未晞沉默了一秒，她说：“因为他不是来闹事的，他是来要钱的。”

　　黎枝听懂了，白未晞看人的方式跟她不一样。

　　黎枝看人看情绪，看谁在愤怒、谁在害怕、谁会先动手；白未晞看人看诉求，看谁有需求、谁被欠了钱、谁需要一个能解决问题的人站在他面前。

　　所以白未晞能穿过那十多个群情激愤的工人，看到领头的大叔不是来闹事的。他只是被踢了太多次皮球，找不到任何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

　　当天晚上，黎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脑子里一直在回放白天那个画面，还有另一个画面，高中暑假的那个夜晚，白未晞挡在她面前，个头不高，背挺得很直，说“你要多少钱”。

　　两个画面交叠在一起，中间隔了将近十年。

　　十年里她们各自经历了很多事情，但白未晞面对不讲理的事时，那种冷静到近乎固执的处理方式一点没变。

　　黎枝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翻到白未晞的对话框，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今天的事，你没受伤吧。”

　　白未晞几乎是秒回：“关心我？”

　　黎枝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天，她打了“不是”，删掉。打了“随便问问”，删掉。打了“我是怕假女友还没上岗就工伤”，又删掉。

　　最后黎枝回了一句：“关心一下假女友，不是很正常吗。”

　　白未晞回了个句号，又追了一条：“知道了，谢谢。”

　　黎枝看着那个句号，忽然笑了。

　　她想起白未晞发消息的习惯，句号一定要打，标点符号从来不会漏，哪怕只是发两个字“谢谢”也要跟一个句号。

　　黎枝把手机锁屏放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以前她觉得这习惯古板得不行，现在她觉得，还挺可爱的。

　　*

　　第二天，黎枝上班刚带完客户，正靠在茶水间的吧台边上喝水，物业周阿姨端着保温杯飘进来，脸上挂着一种让她后颈发凉的慈祥笑容。

　　周阿姨在售楼处干了六年保洁，对全体未婚女同事的终身大事怀有宗教般的热忱。

　　“小黎啊，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小伙子你觉得怎么样？就那个在银行做信贷的，一米八，家里两套房......”

　　“阿姨，”黎枝放下水杯，笑着打断她，“我真的不用，我结过婚了。”

　　周阿姨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你结过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黎枝说在国外结的，离了几年了。

　　周阿姨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惋惜，又从惋惜变成一种“离过婚更得赶紧找”的紧迫感，正要继续往下说。

　　黎枝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白未晞，后面跟了个无语翻白眼的表情符号。

　　“阿姨我先接个电话。”

　　黎枝拿着手机走出茶水间，滑动接听。

　　白未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如既往地平淡：“今天有空吗。”

　　黎枝靠在走廊的墙上，说你又要干嘛。

　　白未晞说顺路接你，语气跟说“今天有雨”一样理所当然。

　　黎枝正要回嘴，茶水间的门开了，周阿姨追出来，手里还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男性照片，热情不减地做最后的努力。

　　“小黎你看这个！这个是我女婿的同事，今年三十三，也是离异，带个三岁的娃，你看你俩多合适......”

　　黎枝赶紧把手机从嘴边拿开，冲周阿姨做了个“阿姨我真不用”的口型，快步往休息室的方向走，重新把手机贴回耳朵。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白未晞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刚才有人跟你说话？”

　　“物业阿姨，要给我介绍对象。”

　　黎枝推开更衣室的门，“我说我结过婚了她还不信，非说我看起来像刚大学毕业的。”

　　白未晞没说话，黎枝以为她会问“你怎么说的”，但白未晞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六点，门口等你。”

　　说完挂了。

　　黎枝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心想这人怎么老是挂电话挂得这么快。

　　她靠在更衣室的柜子上，忽然意识到一个事，白未晞刚才在电话那头沉默的那两秒里，周阿姨那句“也是离异，你俩多合适”应该是被听得清清楚楚。

　　黎枝跟自己说，白未晞听到就听到呗，反正她结过婚又不是什么秘密。

　　心里这么想，但黎枝的手还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她发现自己不太想让白未晞听到那些话，她不想让白未晞觉得，别人把“离过婚的女人”当成她的标签贴在那里，等着随便哪个同样离异的男人来配对。

　　下班的时候，白未晞果然在门口等。

　　黎枝拉开车门坐进去，白未晞发动了车没说话，黎枝系好安全带，也没提茶水间的事。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开出去两条街，白未晞忽然开口。

　　“下次有人再给你介绍对象，你就说你有女朋友了。”

　　黎枝正低头翻手机，闻言手指顿了一下，转头看她：“假女友也算女友？”

　　白未晞目视前方，单手打方向盘，表情纹丝不动。

　　“当然。”

　　黎枝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忍不住偷笑。她心想这人现在说话都不带脸红的，偏偏她还没法反驳。

　　十一月底，尾盘项目结束。

　　那天黎枝交了工牌和门禁卡，填了离职表。

　　黎枝在更衣室里把制服和高跟鞋换下来，穿回自己的帆布鞋，把制服叠好放在盒子里装好，对着镜子里穿着宽松白T恤的自己看了一会儿。

　　这份工作干了小半年，不算长，但刚好够她把花店的装修款攒够，现在花店可以开了，黎枝打算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花店上。

　　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碰到了柳知意。

　　柳知意刚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看到她往外走，停下来叫了她一声。

　　“黎枝，真辞职了？不再考虑考虑？物业这边也需要人，你要不要考虑转过来？工作比案场轻松，不用站一整天。”

　　黎枝笑着摇头：“谢了，柳经理，我不适合坐办公室。我打算开花店了，想开门就开门，想关门就关门，你知道我这个人坐不住。”

　　柳知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黎枝，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