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骄纵》水轻墨

21、甜荔枝 咸鱼的新工

　　九年前黎枝追白未晞的时候，她是有钱的那个，白未晞是穷的那个。她穿限量款球鞋，白未晞穿洗得发白的校服。现在白未晞全身上下加起来顶黎枝一年的收入，而黎枝连买杯奶茶都要先看价格。

　　黎枝后来跟陶冉说，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妇穷。”

　　陶冉说你这跟少妇穷有什么关系，黎枝说没关系，我就是想喊个口号，不然太憋屈了。

　　黎枝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心态好，同学聚会之后，她开始继续找工作。

　　不想再干老本行，黎枝在英国飞了几年国际航线，回国之后不想再上天了，她飞够了。倒时差倒得内分泌失调，经济舱乘客的呕吐袋和头等舱乘客的傲慢她都不想再伺候了。

　　黎枝就想找一份地面上的，不用穿高跟鞋站十几个小时的，朝九晚五的普通工作。工资不用太高，够她付房租，够她把花店开起来就行。

　　所以当黎枝在招聘软件上看到“夏都物业·案场客服”这个岗位的时候，觉得简直是上天给她量身定做的。

　　薪资范围写得清清楚楚，底薪加提成，五险一金，双休。

　　双休！黎枝在英国九年都没享受过双休，她立刻点了投递，三分钟后就收到了面试邀请。

　　面试那天黎枝特意化了个淡妆，把黑长直梳得整整齐齐，穿了件白衬衫配黑色西装裤，鞋子是中跟的，走路不累，也能撑起气场。

　　黎枝在前台填完表格，等了大概五分钟，就被引进了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一身黑色西装，笑起来很温和。

　　“你好，我姓晁，晁锦。是这边的营销经理。”

　　黎枝也笑着坐下，心想这个经理长得还挺顺眼，看起来脾气也不错。

　　面试过程出奇顺利。

　　晁锦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工作经验、为什么回国、对案场客服这个岗位的理解。

　　黎枝对答如流，空乘出身的职业素养摆在那里，连端水杯的动作都透着专业训练过的优雅。

　　晁锦翻着她的简历，点了点头说：“你的条件很好，以前在头等舱服务过，高端客户接触经验很丰富。说实话，你完全可以去上海那边发展，我们集团总部也有更合适你的岗位。”

　　黎枝笑着摆手：“谢谢晁经理抬举，不过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有一份稳定工作养活自己就够了。”

　　晁锦浅笑着起身看向她：“那行，欢迎加入夏都物业。”

　　说罢他主动伸出手，黎枝连忙伸手轻轻回握。

　　掌心短暂相触，两人相视礼貌一笑，便从容松开，算是告别。

　　从楼盘出来后，黎枝去医院体检，随后给人事发了电子报告单。

　　一周后，黎枝通过集团总部审核正式入职。

　　第一天上班，黎枝发现这份工作比当空乘轻松太多了。

　　不用倒时差，不用处理乘客投诉，不用在气流颠簸中端着热咖啡穿过走廊。她只需要站在售楼处的沙盘旁边，给来看房的客户介绍户型、倒茶、带看样板间，偶尔帮前台接几个电话。

　　同事不多，加上她一共三个，看着都挺好相处的。

　　行政部的小鱼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第一天就拉着黎枝去茶水间八卦谁跟谁有一腿，谁是谁的关系户。

　　黎枝端着咖啡听着，心想这种职场氛围太友好了，比飞机上那种高压环境舒服一万倍。

　　工作重复一周后，黎枝算是摸清了这份工作的门道，内容倒是简单，没什么难度，比在天上飞轻松多了，至少不用倒时差。

　　案场客服，说白了就是售楼处的门面。要穿高跟鞋站一整天，要对每个走进来的客户笑，要倒茶、递户型图、背销讲词、带看样板间，不管对方是真心想买房还是路过蹭空调，都得当上帝伺候着。

　　但黎枝无所谓，她做过空乘，在高空中应付过各种难缠的乘客，在地面上伺候几个看房的算什么。更何况她现在缺钱，花店刚盘下来，装修还没弄完，租金押三付一，银行卡余额看着让人心慌。

　　这份工作朝九晚六，底薪加提成，够黎枝撑到花店开业。

　　这天黎枝照常上班，穿的是公司统一的制服。

　　白衬衫、藏蓝色西装外套、包臀裙、五厘米的黑色高跟鞋。

　　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黎枝没扣，她不习惯被勒着，以前在飞机上黎枝也总偷偷解第一颗，乘务长说了她好几次她才改。

　　反正这尾盘管理松散，领导也不会来，没人管她扣不扣扣子，黎枝也就没在意。

　　头发按要求盘起来了，妆化得很淡，粉底遮了遮黑眼圈，口红是玫瑰色，衬得她娇艳欲滴。

　　黎枝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照了照，觉得看起来还算得体，推门出去。

　　-

　　白未晞是被一个电话叫过来的，电话那头说今天名单上抽到了夏都东郊那个新开的楼盘，案场那边还不知情。

　　白未晞挂了电话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正好有空，拿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夏都这个项目是白未晞不久前才接手的，五年前从北京毕业，读了四年教育学，又读了研，去国外镀了层金，回来后跟朋友合伙投了一家教育机构。

　　集团业务扩展做地产开发是近两年的事，白未晞挂了个副总的头衔，平时不怎么管这边的事，今天是替人暗访。

　　售楼部建在楼盘入口处，玻璃幕墙加金属框架，风格简约，门口修了个欧式喷泉。

　　白未晞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口的销售小姑娘抬头看到她愣了一下，大概是被她这身行头镇住了。

　　深灰色西装外套，搭白色真丝衬衫，同色系西装裤。银色细框眼镜，深棕色侧分卷发散下来，垂到胸口。

　　整个人站在售楼部的大理石地面上，又冷又贵，跟周围那些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比。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随便看看。”

　　白未晞接过一个客服递来的茶水，目光扫过整个大厅。

　　沙盘旁边站着几个销售，茶水间里有人在整理杯具，样板间通道门口排着两个客户。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除了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她，站在沙盘前面。

　　白未晞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那个人站直了，转过身来拿桌上的户型图，正脸对着她的方向。

　　然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黎枝手里拿着户型图悬在半空中，眼睛直直地盯着白未晞看了大概有五秒钟，她的嘴巴无声地张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个什么词。

　　白未晞根据黎枝的口型判断，应该是一句脏话。

　　黎枝迅速恢复了职业表情，把户型图递给旁边的同事，大步朝白未晞走过来。

　　她走路的速度很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很急。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黎枝站在她面前，面带微笑，语气礼貌。

　　白未晞端着茶杯没说话，目光从她的脸往下移，扫过她脖子上挂的工牌。

　　案场客服，黎枝。

　　黎枝的笑容维持得很好，但眼神里却写满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随便看看。”白未晞开口，语气平淡。

　　“那好的，我带您看一下沙盘。”黎枝转身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白未晞听到了那声吸气，不觉浅笑，她目光不经意落在了黎枝转身时领口晃开的缝隙上。

　　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还有那枚黑色的蕾丝边缘。

　　白未晞把目光移开了，移到了沙盘上，户型图上，墙上贴的楼盘广告上，总之移到了任何不是黎枝领口的地方。

　　但脑子里那个画面已经印上去了，跟她高中时无数次不小心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个人好像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衬衫扣子有多容易开，或者说她从来不在意。

　　以前是，现在也是。

　　白未晞跟在她身后，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很稳，不像其他客户那种拖沓的脚步。

　　在沙盘旁边站了大概十分钟，黎枝用激光笔指着楼盘模型，眼神始终落在沙盘上，不敢往旁边偏哪怕一度。

　　黎枝能感觉到白未晞的目光不在沙盘上，在她身上。

　　那道目光从她的侧脸移到她的脖颈，又从她的脖颈移到她握激光笔的手指上。像一束慢悠悠的追光，完全不急，完全不躲。

　　黎枝站在沙盘旁边，拿着激光笔给她指户型，语速飞快地介绍着容积率、绿化率、公摊面积、南北通透。

　　白未晞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沙盘上，脑子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闻到黎枝身上的味道，不是高中时那种浓郁的香水味，是很淡的味道，洗衣液、护手霜、还有一点点花香的残留。

　　“您有什么想问的吗？”黎枝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已经开始绷不住了。

　　白未晞推了推眼镜，说：“带我去看样板间。”

　　黎枝的笑容维持得很专业，但眼神已经在杀人了。她拿起对讲机说了句“带客户看样板间”，走在前面领路。

　　白未晞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大约一米的距离。

　　样板间在售楼部后面的另一栋临时建筑里，穿过一条走廊，走廊上没什么人，两边是没装修好的毛坯墙面，空气里有淡淡的油漆味。

　　走到一半的时候黎枝忽然站住了，白未晞也站住了。

　　黎枝转过身来，双手抱胸，脸上的职业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白未晞，你到底来干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