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记2》王炳岚

10、一闹天宫 猩红的“替

　　猩红的“替天行道”大旗，在梁山之巅猎猎燃烧了不知多少日月。八十万禁军，与浩瀚水泊混为一坛，旌旗所指，是一百零八路天罡地煞掀起的万丈狂澜狂澜！

　　不再是孤身一人的桀骜冲锋，而是汇聚了神、妖、人、鬼无尽怨念的复仇洪流！李逵的玄铁板斧卷起腥风血雨，劈开南天门守军的金甲，斧刃崩裂处迸射的火星点燃了天边的流云；阮小七操控着梁山泊的滔天浊浪，化作狰狞水龙，与天河水军绞杀在一起，浑浊的浪涛裹挟着神血与妖尸，将天河染成污秽的暗红；卢俊义一杆点钢枪如银龙出海，挑落无数天将，座下嘶风神马踏碎了凌霄殿前的蟠龙金砖；公孙胜的符箓大阵引动九天罡风与地脉煞气，化作遮天蔽日的混沌磨盘，将天兵战阵绞得粉碎；顾大嫂统御的枉死城阴兵，带着冲天的怨戾之气，无视天兵的神光，撕扯着他们的神魂，凄厉的鬼啸与天兵的惨嚎交织成地狱乐章！

　　天庭震动！凌霄宝殿的蟠龙柱在法术余波的冲击下簌簌落灰。千里眼、顺风耳报来的不再是捷报，而是各处天域防线崩溃、神将陨落的噩耗！玉帝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那高踞御座的姿态，第一次显露出仓皇的裂纹。天兵天将虽众，但在这些汇聚了天地怨气、被逼至绝境、又有斗战胜佛这杆大旗引领的凶神恶煞面前，竟被打得节节败退，损失惨重！战局，陷入了令天庭颜面扫地的僵持。

　　僵持，对双方都是煎熬。梁山虽勇，终是孤悬南赡，根基浅薄，每一次攻天都是倾尽全力，死伤同样惨烈。如宋万、陶宗旺、焦挺在乱军中“被箭射死，马踏身亡”；张青、邹渊等9人同样死于混战。天兵广泛使用毒箭，徐宁中箭后因神医安道全被调回梁山，半月后毒发身亡；秦明被杜微飞刀偷袭，遭方杰补戟杀死。丁得孙在和广目天王激战中被毒蛇咬脚致死...

　　天庭同样无法承受。威严扫地，伤亡惨重，天穹裂缝在激战余波下甚至有扩大的迹象。王母娘娘看着瑶池中枯萎的仙葩，终于向玉帝进言：“陛下，那妖猴聚拢的皆是亡命之徒，硬撼恐非上策。不若…暂施怀柔？”于是，一道镶金嵌玉、瑞气千条的御书，穿越烽火狼烟，落在了梁山聚义厅的案头——天庭将于瑶池开蟠桃盛会议和，特邀“托塔天王”孙悟空及其麾下一百零八位星君赴宴，共商“三界衡谐”之策。措辞谦和，姿态放得极低。

　　聚义厅内，气氛炸裂，主战派和主和派吵成了一锅粥......

　　数日后，瑶池仙境：
　　仙乐飘飘，祥云缭绕。千年蟠桃挂满枝头，氤氲着令人垂涎的异香。琼浆玉液在琉璃盏中荡漾，仙娥舞姿曼妙，力士肃穆侍立，一派祥和景象。

　　孙悟空一马当先，身着临时幻化的天王袍服，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桀骜。身后，宋公明、卢俊义、吴用等主和派的星君，以及部分心怀忐忑、却又被眼前奢华迷惑的好汉，鱼贯而入。李逵、阮小七等主战派则留守梁山，怒视苍穹。

　　宴席之上，玉帝高坐主位，面色平静无波。王母娘娘雍容华贵，笑容和煦，亲自举杯：“斗战胜佛与诸位星君能拨冗前来，共襄盛举，实乃三界之幸。”
　　“哪里来的斗战胜佛？！”
　　“过往种种，皆因误会而起。天庭愿既往不咎，敕封诸位星君正神之位，各司其职，共维天道。从此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美哉？”
　　“梁山举义，谋的是给天下人一个说道，如今起义没个成败，我等倒跑去当神仙作威作福了，天下人怎么议论！”
　　“你等同聚大义，替天行道，非为逞一时之快，流尽最后一滴血！天庭势大，底蕴深厚，长久僵持，尔等根基不利。我天庭议和，言辞恳切，姿态放低，未尝不是天庭力竭，欲求转圜之机？此乃天赐良机！若能借此议和，得受天庭正式敕封，你等星君之名正言顺，麾下兄弟皆得安身立命之所，南赡部洲生灵或可免遭更大兵燹！此乃以退为进，保全实力，为苍生计也！”
　　“蟠桃会议和，共商的是‘三界衡谐’之策，并不只是我等的安危，我等被招安后，南赡部洲的天该塌还是塌，三界乱还是乱，我可没听出有什么‘为苍生计’！”
　　“正如诸君所说，自南赡天塌以后，神界贪迂腐败，统治者吏治混沌，但如今有梁山一百零八路英雄好汉加入神界，神界的吏治必能在诸卿的协助下有所改善，这也是你们施展抱负的更高一层的平台，神界好则天下安，符合‘为苍生计’”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地议论着......

　　仙酿芬芳，蟠桃诱人，仙乐如春风拂面。宋公明等人看着玉帝的金口玉言，听着王母的诚挚许诺，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眼中流露出对“正果”的期盼，甚至主动举杯回敬。

　　孙悟空强忍着掀翻桌案的冲动，看着身边宋公明等人渐渐舒展的眉头和眼中升起的希望之光，为了这片不知是乱是和的和平，为了这群甘愿入彀的兄弟…这杯苦酒，他不得不饮下。

　　在众人深深目光的注视下，孙悟空缓缓抬起手，拿起那只象征归顺的、镶嵌着明珠的御笔。

　　笔尖，悬停在金灿灿的招安降表之上。墨迹，如同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