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机》鸡妞

35、那一夜 夜色沉

　　夜色沉沉落下来，旷野里游荡的丧尸渐渐变多。
　　“天色暗下来了，我们躲一会。”
　　两人就近躲进路边废弃的公路养护站短暂落脚，打算熬到天亮，继续往机场赶。
　　江宇仔细扫过屋内各个死角，确认暂时没有异动，拿起粗钢筋死死抵住房门。
　　小屋一下子沉进安静里，只剩穿堂而过的风声。
　　李敏坐在地上：
　　“睡觉吧…明天走走就到了。”
　　“好。”
　　“你怎么听起来这么虚弱？”
　　“没什么，可能感冒了。”
　　李敏连忙搜寻了一下，找到几块大布。
　　“快点盖上盖上”
　　江宇只是轻轻一笑。

　　但是他们谁都没料到，从列车被袭击那一刻起，早就一直被跟踪了。

　　夜风猛地一紧，门外飘来一道压抑、偏执的脚步。
　　不是丧尸。

　　下一秒—
　　“砰！！”

　　铁皮门板剧烈震颤，抵着门的钢筋被蛮力撞得弯折变形。
　　门缝炸开的瞬间，是金道沅侧身猛冲进来。
　　两人瞬间惊醒。

　　“你们都要死……！”
　　翻译机仍旧翻译话语，虽是机械的女声，但冷得扎人。

　　江宇反应极快，立刻上前想要伸手拦他，试图扣住对方的手臂牵制。

　　可金道沅力量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抗衡的，他胳膊狠狠一甩。

　　嘭的一声闷响。
　　江宇整个人被狠狠抡飞，重重砸在后墙。
　　“啊！”
　　墙面簌簌落下灰尘，脊背撞上去的剧痛直冲头顶，胸腔发闷，他闷哼着摔落在地。
　　“江宇！”
　　他扛不住这一击，后背大片淤青，骨头像是要裂开，求生本能让他蜷起身子护住要害，却没有转头逃走。

　　金道沅完全无视摔在地上的江宇，眼里只有李敏，一步步朝着他逼近，偏执又狂热。
　　“别逃了，留下来吧，哈哈哈哈。”

　　李敏浑身发冷，双腿发僵，手里紧紧攥着捡来的锋利铁片，手心浸满冷汗。

　　就在金道沅马上要抓到他的瞬间。
　　身后地面传来急促的动静。
　　被重创倒地的江宇咬着牙，硬生生扛着剧痛爬起来。
　　他不顾脊背撕裂一样的疼，闷不吭声猛地扑上去，借着冲力屈肘，用手肘狠狠锁箍住金道沅的脖颈，全身重量向后压，死死把人牵制住。

　　“快点！”
　　江宇的声音沙哑紧绷。

　　金道沅脖子被锁住，瞬间暴怒，疯狂扭动、甩动身体，拼命想挣脱束缚，继续扑向李敏。
　　每一次拉扯都牵动江宇背上的伤，却死都不肯松开。

　　李敏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空隙，攥紧锋利的铁皮碎片，狠狠扎进金道沅脖颈的致命位置。
　　“去你的吧！”
　　滚烫的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一下接着一下。

　　金道沅挣扎的幅度慢慢变小，高大的身躯一晃，轰然倒进血泊，一动不动。

　　厮杀停下。
　　江宇紧绷的力气瞬间抽空，手肘松开，踉跄着往后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气。
　　刚刚撞击带来的内伤，让他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又急促，身子晃悠着，随时都要栽倒。

　　“江宇！你没事吧。”
　　李敏快步冲过去扶住他。江宇勉强抬眼看他，气息断断续续，已经没有办法独自走路。
　　“啊…我可能…撑不住了…”

　　“你有病吧！我背你，我们继续往机场走！”
　　李敏红着眼蹲下身，稳稳把江宇驮在背上，咬紧牙关起身，打算冲出养护站，沿着公路继续赶路。

　　可他刚踏出一步，身后血泊里响起沉闷的摩擦声。
　　本该毙命的金道沅，手指抠住地面慢慢撑起身子。
　　可是明明都补了很多刀……
　　变异的体质吊着他一口气，脖颈重伤，依旧没有彻底死去。他残破的脸上那股执念半点没消，拖着流血的身体，一步一步，跟在后面追上来。
　　“我死要带着你一起！哈哈哈！”
　　手腕上传出一阵声音。

　　李敏后背发凉，不敢耽搁，背着意识渐渐昏沉的江宇拼命冲出养护站，金道沅冲过来拽住李敏。

　　就在这时，公路远处传来一连串汽车引擎轰鸣。
　　车灯刺破浓稠的黑夜，一队车辆沿路疾驰而来，是金正南带着残余部队，驱车赶往机场，执行最后的撤离。

　　机会仅此一次。

　　李敏咬紧牙关，耗尽仅剩的力气，背着江宇朝着车队狂奔，扯开嗓子拼命大喊：
　　“救命！救我们！后面有丧尸！help me！”

　　金正南坐在头车，是中国话，一下子认出了这个声音。
　　他立刻下令车辆减速，士兵迅速持枪戒备。
　　车灯扫过去，清晰看见背着人狂奔的李敏，还有紧随其后、浑身浴血、穷追不舍的金道沅。

　　看见他后面的金道沅，金正南眼底骤然绷紧。

　　“去死吧，贱人。”
　　悔不当初，早知道他能变异成这样，就给他杀死了，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了。

　　对着金道沅的脑袋连开多枪。

　　砰砰砰砰砰！！

　　金道沅应声倒地，不会再起来了……

　　金正南下车快步朝着李敏跑过去，伸手稳稳扶住快要脱力摔倒的他。
　　“金正南…？”
　　“我来了。”

　　李敏腿一软，停下脚步，背上的江宇安安静静靠着他，气息轻得几乎难以察觉。
　　危险除掉了，去往机场的撤离车队就在眼前。
　　可江宇伤势太重，内伤、高烧叠加在一起，已经快要撑不住。

　　金正南快步迎上来，伸手稳稳扶住快要脱力摔倒的李敏。
　　掌心触到少年手臂的那一刻，他能清晰感受到李敏浑身剧烈的颤抖，整个人早已透支到极限，连站立都勉强。

　　“我来了，别怕。”

　　李敏紧绷了一路的神经骤然松弛，眼眶瞬间通红。
　　“正南…！江宇受伤了，快救救他！”
　　“先上车，路上看他的情况。”

　　李敏背着江宇焦急的的上了车

　　金正南目光落在江宇身上，脸色瞬间沉凝。

　　江宇整个人软绵绵地垂着，脑袋无力靠在李敏肩头，发丝湿透黏在额前，面色惨白得毫无一丝血色。
　　呼吸浅得几乎无法察觉，胸口起伏微弱到近乎停滞，眼睛快要睁不起来。
　　其实并不是感冒，只是江宇不想连累李敏罢了，自己的发烧即使很严重…

　　方才死战留下的内伤、一路隐忍的高烧，再加上被金道沅蛮力撞飞的重创，所有致命伤势叠加在一起，早已将他单薄的身体彻底压垮。

　　军医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将江宇轻轻放在椅子上。
　　指尖探上颈动脉，俯身倾听胸腔微弱的呼吸，几秒后，军医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队长，撑不住了。内脏受损严重，全身性高热感染，体力彻底透支，已经回天乏术。”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翻译进李敏的耳朵，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李敏心上，让他瞬间窒息。

　　李敏僵硬地弯腰，指尖颤抖地抚上江宇滚烫的脸颊，温度灼人，却偏偏生命在飞速流逝。

　　这一路，所有人都四散离散。
　　肖宇失联，生死未卜，偌大的逃亡之路，从头到尾，只有江宇一直陪着他。

　　江宇明明只是普通的人，没有强悍的战力，被蛮力甩飞重创，依旧忍痛爬起，以性命相搏锁死敌人脖颈，为他搏出致命一击的机会。

　　可现在，生路就在眼前，救援就在身侧，他们拼尽全力奔赴的机场、期盼的撤离、渴望的回家之路通通近在咫尺，偏偏他撑不住了。

　　李敏心脏骤然抽痛。
　　“江宇…你说句话…”

　　李敏喉咙哽咽，声音破碎不堪，指尖泛白，微微发抖。

　　可那句宣判，早已死死刻进空气里，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只手轻轻搭在李敏肩上，无声安抚。

　　江宇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腔起伏几不可见，原本滚烫的身体，正一点点褪去温度，慢慢变得冰凉。

　　朦胧的意识尽头，他微微掀开一丝眼皮，视线涣散模糊，艰难地转动眼珠，最终精准落在李敏身上。

　　他没有抱怨命运的残忍，没有不甘末世的挣扎，也没有遗憾自己没能走到机场、没能回家。
　　他只是轻轻看着李敏，眼底残留着最后一丝安心。

　　他护住了。
　　他拼尽全力，把李敏护到了军队身前，护到了生的边缘。

　　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命。

　　江宇的嘴唇极轻地动了动，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细微的气音消散在风里，轻轻握住李敏的手。
　　互损这么多年，这好像还是头一次呢。
　　手心一道冰凉的金属的感觉传来，那个大头贴项链…
　　几秒后，眼眸彻底阖上，最后一丝气息彻底断绝。

　　彻底安静了。

　　李敏僵在原地，久久未动，眼泪无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裂成一片冰凉。
　　他没有嚎啕大哭，极致的悲伤压在心口，只剩下窒息般的麻木与空洞。

　　所有外在的危险尽数清零，整片荒原公路暂时归于安全。

　　他活下来了。
　　是江宇用命换的。

　　从这一刻开始，只剩无尽的亏欠与永恒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