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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真实 因为你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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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理待了一个半月之后,林溪开始认识一些人。
不是刻意社交,而是这座城市太小了,小到你去同一家咖啡馆三次,老板就会记住你的名字;小到你在同一个菜市场买过两次菜,卖菜的大姐就会问“今天买点什么”像跟老朋友说话一样自然。
小野是林溪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小野是古城一家咖啡馆的老板,三十出头,短头发,瘦高个,说话的时候喜欢歪着头,像一只好奇的猫。
她的咖啡馆藏在一条小巷子里,不仔细找根本找不到,但知道这个地方的人都是熟客,每天就那么几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书、打字、发呆。
林溪第一次走进那家咖啡馆,是因为被门口的一盆绣球花吸引了。那盆绣球花开得疯了一样,蓝紫色的花球一个挨一个,把整个门口都堵住了。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了。
“喝什么?”小野站在吧台后面,正在擦杯子。
“拿铁。”
“豆子要深烘还是浅烘?”
“深烘。”
小野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回答还算专业,点了点头,转身去做咖啡。
咖啡机发出嗡嗡的声音,蒸汽棒在奶缸里发出嘶嘶的声响,咖啡馆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和一种让人放松的、慵懒的氛围。
林溪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条窄窄的巷子,对面是一堵爬满爬山虎的墙。阳光从巷子上方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像金色的硬币散落在青石板路上。
小野把咖啡端过来的时候,在杯子旁边放了一块小饼干。
“新来的?”小野问。
“嗯,来了一个多月了。”
“从哪来?”
“北京。”
小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为什么从北京来大理。在大理,每个人都有一个故事,但每个人也都知道不该随便问别人的故事。
这是这座城市不成文的规矩——你来,你待着,你不问,你不说,大家心照不宣。
但从那天以后,林溪就成了那家咖啡馆的常客。她几乎每天下午都去,点一杯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打开电脑写东西。
有时候写不出来,就看着窗外的巷子发呆。巷子里偶尔有游客走过,举着手机拍照,或者有当地的白族老奶奶背着一个竹篓走过,里面装着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菜。
小野有时候不忙,会端一杯咖啡过来,坐在她对面,两个人聊几句。聊咖啡豆的产地,聊大理的天气,聊最近上映的电影,聊各自遇到的有趣的客人。
话题很浅,浅到不会触碰到任何人的伤口,但正是这种浅,让林溪觉得安全。
她不需要在小野面前伪装什么。她可以是一个普通的、从北京来大理旅居的、喜欢写东西的年轻女人。
不需要解释为什么一个人来,不需要解释为什么从北京离开,不需要解释那些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的事情。
阿朗是林溪在大理认识的第二个朋友。
阿朗是个自由摄影师,在大理待了三年,拍苍山、拍洱海、拍古城、拍那些在大理生活的形形色色的人。
他比林溪大几岁,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像一个永远充满能量的大男孩。
他们是在洱海边认识的。
那天林溪在环海西路上骑车,骑到一半的时候,链条掉了。她蹲在路边,手上沾满了黑乎乎的机油,怎么也装不回去。正发愁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需要帮忙吗?”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背着一个巨大的相机包,戴着一顶草帽,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链条掉了。”她说。
他蹲下来,三两下就把链条装回去了,手上沾的机油比她还多。他不在意地在裤子上蹭了蹭,站起来,伸出手:“我叫阿朗。”
“林溪。”她握了握他的手,手心还有机油的滑腻感,两个人都笑了。
“你是来大理旅游的?”阿朗问。
“算是吧,暂住。”
“住哪?”
“古城边上。”
“我也是。”阿朗笑起来,“大理就这么大,说不定我们在菜市场见过。”
他们确实在菜市场见过。第二天林溪去买菜的时候,就在卖蘑菇的摊位前碰到了阿朗。他正拿着一袋松茸跟摊主讨价还价,看到她,眼睛一亮:“林溪!又见面了!”
从那天开始,他们偶尔会约着一起吃饭。阿朗的厨艺很好,尤其擅长做野生菌,他做的松茸炖鸡让林溪吃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作为回报,林溪请他吃了一次杨阿妈做的酸辣鱼,阿朗吃完以后赞不绝口,说这是他在大理吃过的最好吃的酸辣鱼。
阿朗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他不会问那些让人不舒服的问题,不会试探你的过去,不会在你沉默的时候拼命找话题。他只是安静地陪着你,像大理的阳光一样,温暖而不灼人。
有一次他们在洱海边看日落,阿朗忽然问她:“林溪,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要做什么?”
林溪想了想,说:“我想一直写下去。”
“写什么?”
“写我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写那些让我觉得活着真好的瞬间。”
阿朗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东西。不是爱情,不是暧昧,更像是一种欣赏,一种对一个认真活着的人的尊重和敬佩。
“那你一定会写得很好,”他说,“因为你是真的在生活,不是在表演生活。”
林溪看着洱海上的落日,金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湖面,像一条流动的金色河流。
她想,阿朗说得对。她以前确实是在表演生活——表演一个称职的女朋友,表演一个被爱的女人,表演一个幸福的人。她演得太用力了,以至于忘了真正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现在她不用演了。
在大理,没有人需要她演什么。她可以只是一个普通的、会掉链子、会弄一手机油的、在路边蹲着发愁的女人。
而那个蹲在路边、手上沾满机油、被太阳晒得脸发红的林溪,比北京那个化了妆、穿着漂亮裙子、在江慕远身边微笑的林溪,真实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