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半场雨》帧叙

3、“你弯的啊……” 被学霸壁咚

　　极淡的晚霞在空中扩散开，云边染上些许红晕。
　　虽然傍晚清屿市的温度远低于白天的，但夏晚灼还是选择躲在上学时走的带树荫的偏僻小路里。
　　她不想那么早回家。
　　回家。对夏晚灼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动词。没有温度，没有归宿。
　　冷冰冰的。
　　其次就是招惹玩弄一下她那跟冰块一样的新同桌。
　　每次看见雨初念露出无奈的神情，夏晚灼心底便能莫名生出几分小得意。这种感觉完全无法言说。
　　怕是那个结论的问题，所以今日打算等雨初念出现，随口撂两句玩弄的话，再慢悠悠转身回家。
　　等人嘛，过程总是枯燥的。
　　夏晚灼干脆抱臂倚靠在粗糙的墙面上，望着那些成群结伴的身影。
　　三三俩俩的同学走过。发出的嘻笑声让她又变得烦躁起来。她只好将耳机掏出戴上，音量调至大到贯穿所有的听力神经。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噪音。
　　她看着那片被粉笼罩的天空和城市，又想到了她的同桌。
　　很烦。但她总忍不住。

　　“哟——美女一个人在这发呆呀，和哥们几个认识一下呗。”
　　夏晚灼连眼皮都懒得抬。分毫余光都吝于施舍，眉梢全压着浓重被打扰的不耐。
　　她散慢的扯下还在播音的耳机，薄唇只轻动了一下。
　　“滚。”
　　将耳机重新带上后便再无其它动作。
　　搭讪黄毛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眼底窜起恼意，却丝毫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
　　他带人堵在此处，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性子桀骜难驯的夏晚灼。真正惦记觊觎的，是她那位气质清冷的同桌。
　　“没必要这么冲吧……”
　　“有必要。”夏晚灼抬手打断，没再给对方发言机会。
　　她挺喜欢打断人说话的。
　　尤其是对于这种特别烦的人。
　　黄毛强行压下火气，故作散漫地开口，“我们也不是来找茬的，就是问您一件小事，问完我们立马走人！”
　　夏晚灼依旧懒懒倚着墙面，姿态散漫傲气，骨子里的张扬丝毫未敛。她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裹着迫人的冷意，淡淡扫过眼前几人，扬了扬眉毛。
　　“嗯？”
　　字少，却有着十足的厌恶。
　　为首的黄毛嘿了两声，搓了搓手:“你那个同桌叫什么……雨初念对吧，长的漂亮性子又静，咱哥几个看上好一会儿了，这样，你把她的微信给我们，以后这一大块我们罩着你！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吧？”
　　旁边几个混混跟着纷纷起哄，一句句话语轻浮低俗，字字句句都透着令人反胃的龌龊心思。
　　恶心……

　　虽然耳机隔绝了大部分声音，但也不妨碍她听见那些混子的发言。
　　夏晚灼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们倒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哪来的资格要她同桌的联系方式。
　　罩着她？好像更没必要。
　　夏晚灼舌尖抵了抵腮帮，眼底冷意叠加。
　　雨初念是她的同桌。也就只配供自己玩乐。
　　什么时候轮这群无所事事、心思肮脏的外人肆意窥探、蓄意纠缠。
　　痴心妄想。

　　“没必要，你们也不配。”夏晚灼干脆站直身子:“她不是你们能惦记的人，打她的主意，下辈子你倒可以试一下。”
　　黄毛脸上最后一点伪装的和气彻底褪去，脸色沉了下来：“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好好跟你商量，你反倒还端起架子了？”
　　“这么简单的事，非要闹的这么大，这么难看，你才甘心是吧？”
　　“是。”
　　“你！”
　　夏晚灼瞥见对方抬起的手，勾唇笑了笑:“怎么？想打架？”她将耳机塞回口袋:“可以，只要你们打赢了，我今晚就去要雨初念的联系方式给你们，但只要你们输了，别让我看见你们出现在她眼前。你要知道你们的地位，你们不配。懂？”

　　雨初念踏着轻轻的步子缓步走出校门。抬眼就看见了对面巷口内的夏晚灼被四五个染着黄色头发的混子堵着。
　　气势汹汹，咄咄逼人。
　　在雨初念眼里，夏晚灼是被校外的社会青年给欺负了。
　　她脚步微顿了一下，立马转了过去。

　　夏晚灼本在跟他们叫嚣，听到脚步声回头撇了一眼来人。瞳孔微微一缩。
　　靠，怕啥来啥。
　　她低声狠狠骂了一下自己的同桌，对面那几个本来就不是善茬。雨初念本人来了不得直接把这导火线给引爆……

　　你们带人把夏晚灼围堵在这里干什么？欺负她？”
　　夏晚灼抬眼。
　　雨初念不知何时来到在自己身边，不动声色的将人往后挡了挡。与小混混们对峙着。
　　气势倒不比夏晚灼差。她本就拥有张生的极其好看的脸，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却又散发着一股莫名的火药味。
　　平日里她本就不怎么说话，要不是招架不住话匣子林舒，她估计一个星期也说不了十句话。
　　少女眉眼清淡，面无表情盯着那几头黄毛。
　　小混混见雨初念看着自己，忍不住有些兴奋的搓了搓手，一脸痴笑:“哎呀雨同学，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嘛，我们……就是跟你同桌聊个天，仅此而已。”
　　他笑着一脸猥琐的样子十分恶心。似乎永远也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有多过分。
　　旁边混混也跟着哄笑附和，话语越说越露骨，眼神暧昧猥琐，句句都往龌龊的方向牵引，听得人心里发腻。
　　以至于合不合理，他们是不管的。
　　夏晚灼不只是自己词汇量太少了，还是对面的人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
　　明明是几个男的，那笑起来的样子却好像只能形容成花枝乱颤……
　　夏晚灼脸色一沉。
　　她感觉自己有点想要杀人……

　　“那……雨初念，你有没有对象啊？长得这么好看，成绩又好，肯定很招人喜欢吧。”
　　雨初念一听，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回道“有啊。”

　　“啥？！有……有对象？雨初念，我们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那你说你对象是谁？人在哪？”
　　余人也跟着纷纷附和，满脸嘲弄，只当她是随口找借口脱身，压根不把这话放在心上。
　　雨初念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眸色微凉，懒得多费口舌多余解释。
　　下一秒，她干脆转身正对上身旁的夏晚灼。
　　夏晚灼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有点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只是下意识想往后退，可身后却紧贴着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第一次有点手足无措。
　　靠……该不会真是她想的那样吧……

　　雨初念抬手，掌心抵在夏晚灼身后的墙面上，手臂微弯，将人拢在一方狭小的范围里。
　　身形顺势微微前倾，缓缓朝着夏晚灼的方向凑近，距离拉近，呼吸悄然交织缠绕。
　　还带着一股莫名的热。
　　她垂着眼，视线静静落在夏晚灼怔愣茫然的脸上，神情始终沉静无波，动作自然从容，缓缓俯身，眼看着就要贴近对方的唇。
　　夏晚灼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有点慌了。
　　脸颊有点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耳根红透，整个人局促又无措。
　　平日里的嚣张傲气尽数消散，只剩下被骤然近身的慌乱与拘谨。

　　雨初念视角卡的极好。因为两人距离很近，所以混混们看到的就是两人亲上了……
　　他们瞬间就炸了。
　　天真的青年们原本只当雨初念是随口编造借口，可亲眼撞见这般近距离的亲昵姿态，再联想到先前那句她有对象、瞬间幡然醒悟。
　　几人神色骤然变得难看，眼里涌上浓重的嫌恶与鄙夷，满脸反胃不适。
　　“搞半天居然是两个女生……谈恋爱？！”
　　“谈恋爱就算了，还接吻了……”
　　“看着正经，没想到……是个同性恋。”
　　“我靠，太膈应了！我的眼睛！”
　　这群混子本就思想狭隘粗俗，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关系，只觉得刺眼又反胃。
　　先前还想纠缠调侃的心思瞬间消散殆尽，只剩满心嫌弃。
　　再看雨初念此刻沉下来的气场，没人再敢上前招惹，生怕无端被迁怒。
　　黄毛脸色难看至极，心底又怵又嫌，狠狠啐了一声，再没半点先前的嚣张气焰。
　　“服了！走了走了！”
　　一群人不敢再多停留片刻，满脸厌弃地转身，骂骂咧咧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像是逃一般快步远去。
　　巷口终于归于沉寂。

　　暖橘色的落日余晖斜斜落进巷里，笼住并肩而立的两人，周遭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略显紊乱的呼吸声。
　　直到巷子的尽头再也看不到混混们的身影。夏晚灼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可雨初念依旧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态，没有立刻直起身。
　　近在咫尺的距离，能清晰感受到身前之人紧绷的身子。
　　片刻后，雨初念确认那群混混已经彻底走远，绝不会再折返后才慢慢直起身，收回抵在墙上的手，却没有往后退开，依旧静静立在夏晚灼面前，神情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平静，不露半分情绪波澜
　　“他们走了。”
　　音色依旧微凉清淡，带着一丝浅淡的叮嘱，“以后放学，别独自站在这种偏僻巷口，容易被人堵截找麻烦。”
　　“要是被欺负了，要及时告诉老师和家长。”
　　“法律会帮你撑腰的。”
　　“实在需要帮助的时候，拨打报警电话就好了”
　　“报警电话知道吗？”
　　夏晚灼无语。
　　她都是一个中考完的人了，怎么可能连这个都不知道……
　　夏晚灼好奇这位雨同学的9年义务教育到底学到哪里去了。
　　严重怀疑对方认为自己只是一朵被欺负的小白茶花。
　　夏晚灼瞅着雨初念认真的眼神，无奈的回了一句:“110……”
　　“那就好”
　　“……？”
　　不是？刚刚把清屿一中有名的校霸壁咚完就装作什么事都没有。还扬言对外宣称自己是她的对象。
　　疯了吧？
　　真不怕被她揍。

　　夏晚灼轻咳了一声，撇了对方一眼。问道:“你弯的啊……”
　　雨初念跟没听见一样。拍了拍手掌，估计是在清理刚刚壁咚人家校霸粘上墙面上的土灰。
　　雨初念:“天色有点晚了，我送你回去？”
　　夏晚灼:“……哦。”
　　“干脆……加个联系方式？”
　　“嗯，以后他们要是再来欺负你，你也就方便联系我了。”
　　“……我没有被他们欺负……，感觉是说服力不够，夏晚灼赶紧又加了一句“我没被欺负过。”
　　雨初念干净利落的扫完对方的码，认真看着她“可是你也是女孩子。”

　　俩人还真一起走了。
　　一个刚刚壁咚完校霸的学霸和一个刚刚被学霸壁咚的校霸。
　　怪尴尬的。

　　雨初念“你也住在云境台？”
　　夏晚灼满脑子都是刚刚被壁咚的画面。反应过来随便“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好像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可以聊了。
　　再这样子走下去，夏晚灼感觉自己要疯了。
　　已经走了99个世纪了，为什么还没到！
　　为了找点话题。夏晚灼干脆又问了一句:“你到底是不是弯的啊？”
　　雨初念侧过头看她，肩头的散发因为晚风显得有一些凌乱。微微扫过白皙的脖颈。漆黑的瞳孔里印着夏晚灼的模样，粉粉淡淡的晚霞在眼里晕开。
　　她突然就笑了，拨了一下刘海:“那你希望我是，还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