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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童心未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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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是万将军新递到的密折,是八百里加急赶到的。”
寇煜眼神一顿,放下手里的文书,眼皮轻抬:“呈上来。”
靳欢忙向前把黄匣子放到寇煜面前的案台上,躬身退后站到一边,反复捏着手指,不敢多言。
寇煜一头黑发披散至肩,眉眼犀利,屋内没有开灯,活像是一只方从棺木里钻出来的男鬼。他刚吃完药没多久,身子里的燥气还未褪去,他伸手捏了捏太阳穴,眉头微皱,另只手打开了面前的折子。
看到寇煜紧缩的眉头,靳欢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太监向来不能议论奏折,没有皇帝的允许,亦不能议论朝政,思及此,只好闭上了嘴。
正如他所想,寇煜看到折子上的内容后,脸色变得十分不好,面色沉沉,神色沉敛,手背上凸起的龙筋明显至极,仿佛下一秒就能把桌子给掀了。
靳欢连忙低头,心里面一口一个阿弥陀佛。
下一秒,只见桌子被拍响,折子被寇煜扔到了地上。
奏折滑到了靳欢身旁,靳欢大着胆子望了一眼,发现上面果不其然写着僭越无礼、干涉朝堂人事的话。
“放肆,这是把朝堂当成什么了?”
“陛下息怒。”寇煜突然一发怒,靳欢差点没腿软跪到地上。
他隐隐约约猜到万饶这封信是保举官员的,却没想到居然这么直接,连一点委婉暗示都没有。简直是初生牛犊不怕死,完全功高自恃,分不清君臣本分了!
岂止是寇煜,他一个太监看到都觉得完全不可理喻。
“把药给我拿来。”寇煜此时眼底冷得仿若冰窖一般,身体里却攒着一团灭不下去的火,两者混到一起,头疼难耐,脑子里就像是有无数条线虫在攀爬一样。
寇煜把一整瓶药都咽了下去,好一会,才慢慢恢复如常。
他能够成功登记,万饶这个将军确实是重要助力,但他太过恃恩自恣,不懂得一点收敛,自恃己功,仗着评定战乱的荣耀一而再再而三地猖狂,刚开始还只是请求银粮加倍供给,狮子大开口。现在演都不演了,直接开始干涉朝政人事了,说的好听是举荐,实则就是收贿赂硬塞人。这么些年,寇煜早就看不惯他了,要不是为了成功夺位,万饶的人头恐怕早就进了棺木。
他不是不知道眼皮子底下有一众官员巴结万饶,只是没想到现在居然猖狂到了这种地步。
早些年,迫于万饶的兵权压力,寇煜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时妥协。可这么些年过去了,丝毫不见他有所改变。非但不改,反而还借着用人的缘由,时不时就向朝廷安插眼线,今日敢举荐一人,明日就敢保举万人。寇煜真想把他打发进慎刑司。
但眼下地位还未巩固,为了朝廷和江山着想,寇煜不得不再次隐忍,等日后时机成熟,再做清算。
“多派人盯着他,一有事情就禀报。”寇煜嗤了一声,站起身来。
“……是。”靳欢跟在他身后,给他披上袍子:“陛下,外面在下雪,雪势太大,现在出去不得。”
“下了几天了?”寇煜站在殿门旁,朝宫外皑皑白雪伸出了手。
“已经下了整整三天了。”
寇煜手一顿,已经这么久了吗。
最近内乱严重,边远地区又有瘟疫爆发,朝廷奏折满天飞,自从那晚在铺子里和楼清絮吃过饭后,寇煜便回了宫处理奏折,回来了多久便处理了多久,中间偶尔闭眼休息一两个时辰,睁开眼便继续。
没想到一眨眼居然这么多天过去了,雪都下了厚厚一层。
一片雪花落在手心,冰凉触感晕染开来,直到完全融化,寇煜收回手:“你是不是该去看他了。”
“还有半个时辰,陛下。”靳欢应道:“等御厨们做好之后就出宫去楼郎君那里。”
看着面前被白色深深覆盖着的宫殿,寇煜点了点头:“他最近怎么样,有没有起疑心?”
“没有的。”靳欢:“楼郎君并没有对陛下身份起疑心。”
寇煜没再说话,一动不动,只是看着面前殿内静悄悄的雪,靳欢不敢多言,站在他旁边。
“陛下,恕奴多言,接触的越久被发现的可能性就越大。”靳欢提着心脏:“楼郎君那么聪明睿智,万一…万一哪天发现了怎么办?”
过了片刻,寇煜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那你就不要让他知道。”寇煜睨了他一眼:“我让你留在他身边,不就是因为这吗。”
当然,除了这,还有一个私心的——靳欢越是离楼清絮越近,寇煜就越有机会去接触楼清絮。
在殿外站了大概半刻钟的时间,寇煜转身向里头走去:“待会出宫的时候和我说一声。”
“下雪了,我要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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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清絮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雪变成的,不然为什么每次下雪的时候他总是会这么兴奋,怎么看都看不够。
前几日傍晚雪花刚飘下来,楼清絮便一个激灵从床榻上跳了下来,困意全无,立马跑到后院梧桐树下看雪。
雪下的越来越大,他的心情也跟着变得越来越好,嘴角始终上扬着。
楼清絮皮肤生的薄,不抗冻,雪天又这么冷,在户外呆上没几分钟,鼻尖耳垂就已经红的透彻,冻的他快要没有知觉,平日里白皙的脸庞此时反倒红了起来。
一片冰凉的雪花飘落在他柔软的发梢上,氤氲开来,融化成水。
后院里有一大片空地,楼清絮带着顶毛绒帽,拿着铁锹,把这雪给铲到一起。他本来是想堆雪人的,想着铲到一块会更方便一些,哪承想这雪毫无停下来的意思,反倒势力汹汹,楼清絮好不容易哈着白雾铲出来的空地,还没眨几次眼,就又被这白雪填上了。
楼清絮干脆一屁股坐在了石阶上,直接上手堆雪人。
短短三天的时间,院子里面堆了几十个雪人,一排排站着,像是侍卫似的,不用担心融化。
要是有手机就好了,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势,正好可以拍下来纪念一下,奈何没手机,只能用笔记录下来。
他拿着紫毫,用雪研磨,把院子里这几十个雪人给画了下来。
寇煜他们来的时候,楼清絮正在画最后一个。
头顶飘雪戛然而止,一道淡淡的苦药味传来,面前忽然多了道影子。坐在台阶上淋雪的楼清絮笔锋一顿,转头向上看去。
对上了寇煜泛着温柔的眸子。
此时寇煜正穿着一身青白色衣袍,拿着一把纸伞,站在他身边。
风吹过,楼清絮头发飘散,两人就这么目光对视了几秒钟,除了呼呼风雪声外,再无其他,仿佛整个世界都跟着暂停了下来。
下一秒,只见寇煜微微歪了下头,楼清絮立马一个机灵站了起来,手里的笔惊得都被扔了出去。
“你是鬼吗?”楼清絮差点没被吓一跳,白里透红的喉结滚了滚,狠狠咽了口口水。
他本来正在专心作画,怎么一转身就看到了寇十四!
不对。
铺子门不是关着的吗,寇十四怎么进来的。
哎也不对。
寇十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楼清絮以为自己被冻出来幻觉了,注意力突然被分散,脚下一滑,身子径直往一旁歪去。
“哎!”
“当心。”寇煜及时伸手拦住了他的腰,纸伞落到了地上,仅仅片刻的功夫,冰凉的雪花便落满了两人肩头。
两人此时姿势甚怪,一人脚快离地被及时搂住了腰肢,一人垂眸看着怀里人,唇间噙着笑,离得如此之近,此景之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下一秒就要亲上去了。
离得太近了,近到楼清絮能清楚闻到寇煜身上的苦味气息,也能看到那双疲惫的眉眼。
当然,寇煜也能真切看到怀里人浓密的眉睫,冻红的眼睑,以及眼下那颗黑色的小痣。
楼清絮连忙站稳身子,伸手将他推开,别过脸来:“你…你干吗。”
“嗯?”寇煜攥住他的手腕:“手怎么这么凉。”
“天气这么冷,手难道还会热吗。”
寇煜点头,顺着楼清絮的视线扭头往后院看去,此刻一排排雪人正凝视着两人。
寇煜忽然就笑了笑:“这些不会都是楼兄堆的吧?可真是童心未泯呢。”
楼清絮耳朵尖尖忽然就红了,快速收回手:“和你有什么关系,管好你自己,少打听别人的事。”
“前不久不还让我喊哥哥的吗,怎么几天过去就变成‘别人’了?”寇煜弯腰将纸伞捡了起来,重新罩在楼清絮头上:“让人有点伤心了。”
楼清絮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画卷小心翼翼卷了起来:“你这是擅闯民宅。”
“这不叫擅闯,这叫光明正大。”寇煜余光瞥了眼楼清絮手里的画:“楼兄好生雅致。”
“楼郎君,少爷,饭快凉了。”
楼清絮张了张嘴,刚想要怼回去,里屋传来靳欢的声音,于是把话咽了下去,冲寇煜吐了下舌头,转身昂着头进了屋,只留下一片冰凉的香气。
寇煜一个人站在大雪飘飞的屋檐下愣了两秒,直到香气消散,伸出手来看了眼方才抚过楼清絮腰肢的手指,忽然勾了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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