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罐里的猫》北蒙散人

23、第二十三章 她逃跑了

　　秦曦微刚到律所就被通知要跟徐懂出差，又回家取了护照，收拾出一个行李箱，中午乘飞机直飞巴国。
　　飞机上，徐懂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递给她：“这是案件资料，你看完说说你的看法。”
　　秦曦微接过，封面写着“宏达纺织案”几个大字，她一页一页翻看，看完最后一页，想了想说：“这个案子的关键在于‘无单放货’的认定标准和‘不可抗力’免责条款的适用边界，我们可以从这两个方面入手。”
　　徐懂点点头，问：“还有呢？”
　　秦曦微又重新翻阅资料。忽然，她的目光凝在文件的某一段落，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在那行字下划过，像发现了猎物踪迹的猎手。
　　“找到了。”她的身子往靠背轻轻一靠，眼睛仍盯着文件，嘴角却缓缓浮起一个极浅的笑。
　　“是提单的‘物权凭证’属性问题？”她问。
　　徐懂笑了，望着她的侧脸出神。
　　窗外恰好有光斜斜洒进来，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不要，几缕碎发在光里泛着柔光。
　　他一直知道她是美的，但外貌的漂亮远不及她专注思考时的万分之一。她每次阅读枯燥的文件时，他都觉得她的灵魂冲破了躯壳的樊篱，在抽象的世界里驰骋遨游，整个人都在绽放光芒。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喜欢的到底是她这个人，还是她工作时的样子。
　　但他清楚地知道，假以时日，她必崭露头角，成为律界新秀。
　　“对吗？”
　　秦曦微突然扭头，徐懂没来得及收回情绪，被她逮个正着，她微微一怔。
　　他刚才的眼神......垂涎欲滴......好像在看一盘红烧肉啊！
　　“师兄，你是不是饿了？”她往前张望了一下，“应该马上就能吃饭了。”
　　她刚说完，就听到广播里空姐的声音传出来：“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将为您提供午餐。今天为您准备的主菜有鸡肉饭和牛肉面，另外还配有餐包、小菜和水果。请您放下小桌板，我们将逐一为您送餐。用餐时请注意......”
　　中文播完，又用英文播了一遍。
　　徐懂愣了两秒，噗嗤笑出了声。
　　“你真是个小预言家，来，预测一下，咱们这趟顺利吗？”他揶揄道。
　　“师兄出马，所向披靡。”秦曦微笑弯了眉眼，做了个冲的姿势。

　　眼看着快中午了，晋枭犹豫半天，在“找她吃饭”和“给她空间”中选择了前者，果断放下手里的文件给秦曦微发信息，左等右等，就是没有她的消息。他索性给她打电话，关机？
　　为什么会关机？
　　晋枭拿起手机就往外走。
　　康迪正等在门外，看到他出来，问：“晋总，午饭在哪儿用？”
　　“听说乐惠舱整改了，我们去看看。”
　　晋枭说着，人已经站到了电梯口，康迪快走几步，帮他摁了电梯。
　　中午是乐惠舱人最多的时候，晋枭进门就四处打量，终于在东边靠窗的位置看到了顾问部的人，却没有看到秦曦微。他又扫视一圈，还是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康迪举着饭卡问：“晋总，您想吃什么？我去打。”
　　“和上次一样。”
　　晋枭脚尖一转，往东走去。
　　法务总监赵康吃得正香，一抬眼看到晋枭，心脏突突地。
　　上次程玉婵故意爆出秦曦微的身世，当天下午就被打包扔回了程氏。他因此胆战心惊很久，生怕晋总怪他多嘴，跟他秋后算账。
　　他等得花儿都谢了，也没人来敲打他，总算把心放肚子里，才和吴律感叹完自己跟对了老板，老板就坐到了他对面。
　　他差点被酸奶呛死。
　　“晋总。”他努力憋住咳嗽，脸憋得通红。
　　晋枭却没看他，反而看向吴律：“今天怎么没看到秦曦微？”
　　那天之后，吴律就猜到秦曦微和晋枭的关系不单纯，只是她一直以为秦曦微在这段关系处于劣势，如今看晋枭巴巴追到餐厅的架势，难不成她猜错了？
　　“她被调回律所了。”吴律已经吃完了，放下手里的筷子，说。
　　晋枭眉尖一滞，他想过她可能出去办事了，唯独没想到她以后再不会来这幢大楼上班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今天早上发的调令。”
　　吴律打量他的神色，晋枭面色有一刹那得白，心下唏嘘。素闻晋枭喜怒不形于色，可见传闻大多有夸大其词的成分。
　　晋枭想问：律所那么忙吗，忙得都关了机？
　　可是他问不出口。
　　“晋总还有别的想问的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吴律问他。
　　晋枭摇了摇头。
　　康迪端着餐盘过来时，这张桌只剩了晋枭一个人。
　　“打包回去吃吧。”
　　晋枭起身，不小心撞到了桌角，桌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嘎的巨大声响，他充耳不闻，转身快速离去。
　　她是真的不想理他了，调回律所这么大的事连告诉他一声都不愿意？
　　晋枭的脑子很乱，站错了电梯都没发现，等到好多人一同涌进电梯，他才发现自己上得是员工梯。
　　员工们猛然在电梯里看到他，全都噤了声，互相交换着八卦的眼神。
　　好帅！
　　好酷！
　　......
　　晋枭全都没看到，也不在意。
　　他垂着眼，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眼睛盯着地面的某处发呆。
　　他要怎么做才能回到以前？
　　等到了三十楼，康迪早已等在了电梯口，见他从员工梯上来，以为他去了法律顾问部，笑着上前帮他推开办公室的大门，问：“秦小姐回去了？”
　　晋枭没有回答，反而问他：“你有女朋友吗？”
　　康迪不知道大老板怎么突然关心起他的个人生活了，但还是点点头：“有。”
　　“如果你做了一些事吓跑了她，该怎么哄她回来？”
　　康迪一听就明白了，大老板这是和秦小姐吵架了？
　　不对，吓跑了？
　　他骤然看向晋枭，心里在尖叫。
　　大老板该不是霸王硬上弓了吧？
　　想想秦小姐娇娇弱弱的小身板，再瞧瞧大老板那183的身高，这是......初次匹配没成功？
　　康迪忽然有点忧心，初印象不好，这种事容易留下阴影啊！
　　他得帮帮大老板。
　　“哄人这种事吧，态度很重要，”他帮着出主意，“大多数女人生气，要的不是男人认错，而是这个男人愿意为了她放下所谓的‘对错’，先在乎她的感受。”
　　康迪见晋枭听得认真，继续说：“反正我惹我女朋友生气了，就先让她的一顿出出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挨打就对了。然后给她买她一直想要的东西。”
　　“她想要的东西......”晋枭低低重复了一遍。
　　“对，平时再制造一些小惊喜，只要她肯亲你一口，这气就算消了。”康迪显然想到了自己的女朋友，笑得见牙不见眼。
　　“亲一口......”晋枭想想就心口发热。
　　“晋总，您先吃饭吧，一会儿凉了，我先出去，有事您随时叫我。”康迪的经验分享完毕，关门退了出去。
　　作为大老板助理，一定要想老板所想，急老板所急。
　　康迪第一件事就是给秦曦微发信息，自上次他自作主张给她发了信息后，再没有联系过那个号码。
　　“秦小姐您好，晋总今天中午又没吃饭，他心情似乎不太好，您能抽时间劝劝他吗？”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半小时过去了，秦曦微还是没有回复。
　　康迪瞬间觉得事情大了，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拨过去，对方关机。
　　他呆愣了两秒，眼睛下意识飘向总裁办公室，一脸的震惊。
　　您是怎么把女朋友气到关机的？
　　他乘电梯便下了楼，十分钟后，他敲响了总裁办的门。
　　“进。”晋枭已经吃完饭了，正在埋头批改文件。
　　“晋总，秦小姐她出国了。”
　　康迪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麻了。
　　吵个架而已，至于跑那么远吗？
　　晋枭签字的手一顿，猝然抬头：“什么时候？”
　　“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
　　“和谁？”
　　康迪头一回觉得自己无能，他摇了摇：“不知道。律所的人嘴很严，我问不出来。”
　　晋枭怔在那儿，半晌没说话。
　　“你出去吧。”他放下钢笔，看着刚才失手在文件上滑出的一条斜线，微微失神。
　　康迪退了出去，正好业务部门经理拿着文件上来，被他悄悄拉到一边。
　　“你等会儿再来，晋总心情不好。”
　　业务部门经理瞪大了眼睛，真是活久见啊，他还有看到晋总心情不好的一天。
　　虽然好奇，但他可不想去触霉头，拿着文件又乘电梯回去了。

　　下午两点五十分，晋枭一个人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这个时间咖啡馆里人很少，靠窗的卡座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漫不经心地刷手机。
　　晋枭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晋总。”
　　男人抬起头，三十来岁，长脸，眼神精明，嘴角挂着一丝胜券在握的笑。
　　“视频呢？”晋枭不跟他寒暄。
　　男人笑了笑，转过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段监控画面：秦曦微拿起玻璃花瓶直直砸向了周明杰。
　　一清二楚。
　　“高清的，角度完美。”男人把电脑转回去，“这段视频要是发到网上，‘秦氏集团千金行凶’的标题一挂，您猜舆论会怎么发酵？周家那边正愁没借口对付您呢，我要是把视频送给他们，您猜他们会出多少钱？”
　　晋枭盯着他：“你想要多少？”
　　“爽快。”男人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万。”
　　晋枭没说话，端起桌上服务员刚送来的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男人以为他在犹豫，补充道：“五百万买您和晋氏的面子，不贵吧？您随随便便一个项目就上亿了，这点钱对您来说就是零花钱。”
　　晋枭放下咖啡杯，笑了。
　　男人只觉得后背一凉。
　　“你是外地来的吧？”
　　男人一愣：“什么意思？”
　　“你也不想想，为什么那人找你不找别人？难道是阳城没人了吗？”晋枭的声音冷嗖嗖地传来，“因为，没人敢来招惹我。”
　　男人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就说怎么刚来就从天下掉下来个这么大的馅饼。
　　“说吧，是谁找的你？”晋枭往后一靠，似乎已经看穿了一切。
　　“刘庆。”他喊出了他的名字，“深城人，三年前因为敲诈勒索进去过两年。你还有一个上小学的女儿，在深城第一小学读书。”
　　刘庆的额头开始冒汗，瑟缩了下，结结巴巴地说：“我不知道，我没见到人，东西放在公园的垃圾箱上。”
　　“电话呢？”晋枭问。
　　“那人从网上联系的我，我查过，没有实名。”刘庆答得飞快。
　　“‘他’让你做什么？”这才是晋枭会来赴约的真正目的。
　　“他让我发到网上，阅读量过亿给我二十万。”刘庆贪心，想要更多，便想到来敲晋枭一笔。
　　“除了打人那段，还有别的吗？”晋枭又问。
　　那段视频显然是处理过的，但刘庆是靠技术吃饭的，他还真把视频还原了，除了刚才给晋枭看的那段，前面还有一段。他连忙点头：“有的。”
　　他再次把电脑转向晋枭，点开了完整视频。
　　秦曦微：“你再说一次。”
　　周明杰：“我说晋枭不择手段，佛口蛇心，怎么了？实话不让人说了？你以为他是好人？别天真了......”
　　视频完整地记录下了周明杰辱骂晋枭、秦曦微警告他、他继续辱骂、然后她才动手的全过程。
　　晋枭的脸色冷凝。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刘庆的脸煞白。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我给你二十万，把视频卖给我，并且签一份保密协议。二，你不收钱，但我欠你一个人情。你应该知道，我的人情值多少钱。”
　　刘庆盯着桌上有保密协议，又看了看电脑屏幕，喉结下下滚动了一下，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伸手把笔记本电脑推到晋枭面前。
　　“还有备份。”晋枭说。
　　刘庆面如死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如果这条视频出现在网上，不管是谁发的，我都会算在你头上。”
　　刘庆瘫软在座位上。
　　“钱五分钟后到账。”
　　晋枭起身出门，手机拨出。
　　秦曦微仍然关机。
　　视频里的秦小猫，野得不像话，却野到了他的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