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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规则的陷阱,与第一个收容物 规则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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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规则的陷阱,与第一个收容物
“糖……”
红衣婴儿爬过门槛,小小的身体在地板上拖出暗红色的水渍。它抬着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盯”着沈寂,重复着同一个字:
“糖……”
沈寂的呼吸平稳,心跳没有加快。他盯着那个东西,右手缓缓从口袋里抽出,手里握着的不是糖,也不是符纸,而是那个灵能检测仪。
他举起检测仪,对准红衣婴儿。
镜片里,颜色迅速变化:
白→黄→红→黑!
黑色!
极度危险!
几乎是检测仪变黑的瞬间,红衣婴儿发出一声尖锐的、不似人类的啼哭:
“哇——!!!”
声音穿透耳膜,沈寂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左眼的疤痕骤然刺痛!
与此同时,红衣婴儿的身影骤然模糊,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朝着沈寂扑来!
沈寂向侧方急闪!
红色残影擦着他的肩膀掠过,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的闷响。墙壁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
“沈寂!什么情况?!”江晚急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遇到东西了。”沈寂背靠墙壁,右手已握住腰间短刀的刀柄,“红衣婴儿,危险等级黑色。我在302室。”
“坚持住!我和铁山马上进来!”
“别进来!”沈寂低喝,“规则第三条:‘午夜之后,不要看猫眼’。你们在外面,一旦看猫眼就可能触发规则。待着别动,我能处理。”
“你——”
“相信我。”
耳机那头沉默了。
红衣婴儿从墙壁上滑落,重新凝聚成那个小小的、穿着红衣的身影。它“转”过头,再次“盯”向沈寂,那张空白的脸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像是嘴:
“不给糖……就吃掉你……”
话音落下,它的身体开始膨胀、扭曲,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符咒,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光。
沈寂盯着那些纹路。
在规则视野下,他看清楚了——那些纹路,和门上写的规则文字,是同源的。
这个红衣婴儿,不是普通的灵体。
它是这个“规则异常”的一部分,是规则的“执行者”。
规则第五条:“如果看到穿红衣服的小孩,给他糖,然后立刻离开。”
但这里没有糖。
而且,规则里没说,给糖之后会发生什么。
是安全离开,还是会触发别的规则?
沈寂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规则类异常,最危险的不是违反规则,而是……错误地遵守规则。
因为有些规则,本身就是陷阱。
“糖……”红衣婴儿再次爬来,速度更快,所过之处的地板被腐蚀出焦黑的痕迹。
沈寂没动。
直到红衣婴儿爬到他脚边,伸出那双苍白的小手,即将触碰到他鞋尖的瞬间——
沈寂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攻击。
而是……蹲下身,伸出左手,摊开手掌。
掌心,空空如也。
“我没有糖。”沈寂平静地说。
红衣婴儿的动作停住了。
那张空白的脸“抬”起来,对着沈寂摊开的手掌,似乎在“看”。
“但是,”沈寂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有别的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了那个粗麻布做的镇煞包。
老陈给的。
里面补充了新糯米和香灰,还混了今天白天在城隍庙求的一小撮香炉灰。
他将镇煞包放在掌心,递到红衣婴儿面前。
“这个,你要吗?”
红衣婴儿“盯”着镇煞包,身体微微颤抖。
它似乎在犹豫,在挣扎。
镇煞包散发出的温润的、让人心安的气息,与它身上的阴冷、邪异格格不入。
“不……不要……”红衣婴儿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那张空白的脸上,隐约浮现出痛苦的神色,“要糖……要甜……”
“没有糖。”沈寂摇头,“只有这个。你要,就拿着。不要,我就走了。”
他作势要收回手。
“不!”红衣婴儿尖叫一声,猛地伸出小手,抓向镇煞包!
但就在它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粗麻布的瞬间——
沈寂右手如电,短刀出鞘!
不是刺向红衣婴儿,而是……刺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噗嗤!”
刀尖刺破皮肤,鲜血涌出,瞬间染红了整个镇煞包!
红衣婴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但已经晚了。
染血的镇煞包,在接触到空气中浓郁的阴气后,骤然爆发出一团温和的、金色的光芒!
光芒中,隐约有诵经声响起——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是大悲咒。
和昨夜在养老院,老陈给的那个手电发出的诵经声,一模一样。
但这次,不是录音。
是真正的、蕴含功德之力的诵经。
光芒笼罩了整个房间。
红衣婴儿在金光中痛苦地翻滚、惨叫,身体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开始崩解、消散。它那张空白的脸,在金光中,隐约浮现出五官的轮廓——
一双清澈的、带着泪光的眼睛。
一张委屈的、瘪着的小嘴。
“妈妈……”它发出微弱的、孩童的哭声,“我要妈妈……”
金光渐渐收敛。
红衣婴儿的身影,已经缩小到巴掌大,蜷缩在地板上,身体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
它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沈寂。
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怨毒。
只有迷茫,和悲伤。
“哥哥……”它轻声说,“我……我找不到家了……”
沈寂蹲下身,看着它。
“你叫什么名字?”
“宝宝……妈妈叫我宝宝……”它小声说,“可是妈妈……不见了……爸爸也不见了……我等了好久……他们都没回来……”
沈寂沉默。
他想起床头柜上那张照片。
1987年5月12日,百天留念。
这个孩子,如果还活着,现在应该三十二岁了。
但它永远停在了婴儿时期。
因为某种原因,死在了这里。
魂魄被困,被这个“规则异常”同化,成了规则的“执行者”。
“宝宝,”沈寂轻声说,“你的妈妈和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们回不来了。”
“那……那宝宝怎么办?”它眼泪汪汪,“宝宝一个人……好害怕……”
“我送你去找他们,好吗?”
“真的吗?”它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黯淡下去,“可是……可是宝宝出不去……有‘墙’……把宝宝关在这里……”
墙。
沈寂明白,是这里的规则,是“异常”本身形成的领域。
“我帮你打破那堵墙。”沈寂说,“但你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沈寂看着它的眼睛,“那些失踪的人,去哪了?这栋楼里的规则,是谁定的?还有,其他房间里,还有什么?”
红衣婴儿——宝宝——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是‘老师’……”它小声说,“老师定的规则……”
“老师?什么老师?”
“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宝宝的声音在颤抖,“他每天晚上都来……在墙上写字……他说,只要我们遵守规则,就能等到爸爸妈妈回来……”
“但你们等不到,是吗?”
“嗯……”宝宝的眼泪又流下来,“我等了好久……好久……妈妈没回来……别的小朋友……也等不到……后来,老师生气了……说我们不听话……就把我们……关起来了……”
“关在哪里?”
“在……在墙里……”宝宝指着墙壁,“老师说,不听话的孩子,就要被关进墙里,永远出不来……”
沈寂看向墙壁。
在规则视野下,墙壁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此刻清晰可见——那不是简单的阴气,而是一个个扭曲的、痛苦的面孔,被强行封印在墙体内部。
那些失踪的人……
“宝宝,”沈寂问,“这几天,是不是有几个人,来了这栋楼?”
“有……”宝宝点头,“四个叔叔阿姨……他们不听话……不看规则……乱敲门……老师生气了……就把他们……关进墙里了……”
沈寂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
失踪者还活着——或者说,他们的魂魄还被困在这里。
但□□,恐怕已经……
“老师现在在哪?”沈寂问。
“老师……在楼上……”宝宝指着天花板,“在308……老师说,那是他的办公室……不让我们上去……”
308。
危险等级最高的那扇门。
沈寂站起身。
“宝宝,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楼上找老师,然后,带你离开这里。”
“真的吗?”宝宝眼中燃起希望,“哥哥……你真的能带宝宝走吗?”
“我保证。”沈寂说。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破邪符——赵铁山给的——但没有用,而是从自己外套内袋里,撕下一小块布,用短刀划破手指,在布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
不是符咒。
是一个笑脸。
“这个给你。”他将布片递给宝宝,“拿着它,在这里等我。如果害怕,就看看这个笑脸。我很快就回来。”
宝宝伸出透明的小手,接过布片,紧紧攥在手心。
“哥哥……小心……”它小声说,“老师……很可怕……”
“我知道。”
沈寂转身,走向门口。
门把手不再锁死,轻轻一拧就开了。
他走出302,重新站在昏暗的走廊里。
“沈寂?”江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没事吧?刚才怎么了?我听到尖叫声——”
“没事,解决了。”沈寂说,“我得到了一些信息。失踪者还活着——魂魄还活着,但被封印在墙里。这栋楼的‘规则异常’,是一个自称‘老师’的人制造的。他在308室。”
“老师?什么人?”
“不清楚,但肯定是‘渡鸦’的人,或者类似的邪修。”沈寂看向走廊尽头,那扇散发着最浓郁危险气息的门,“我要去308。你们做好准备,一旦我发出信号,立刻疏散整个小区的居民——如果还有人的话。”
“明白。”江晚的声音严肃起来,“需要支援吗?”
“不用。人多了反而麻烦。”沈寂说,“但有一件事,你们可以帮忙。”
“说。”
“查一下这栋楼的历史。特别是……三十多年前,有没有发生过婴儿死亡事件,或者,有没有一个‘老师’在这里住过。”
“收到。我马上查。”
沈寂结束通话,深吸一口气,走向308。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但这一次,那些门上的规则文字,在他眼中变得不一样了。
在规则视野下,他看到了更多细节——
那些暗红色的文字,不是简单地写在门上。
而是“长”在门上。
像是从门板内部生长出来的血管,最终在表面凝聚成文字的形状。
而这些“血管”的源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308。
沈寂在308门前停下。
门是厚重的实木门,漆成深棕色,门板上用暗红色的、扭曲的字迹写着最后一条规则:
“本层只有一个活人。如果你看到第二个,快跑。”
沈寂盯着这条规则。
然后,他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
门内,一片寂静。
沈寂等了十秒,再次抬手。
就在他准备敲第二遍时,门内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男声:
“请进。”
门,自己开了。
门后,不是想象中的恐怖景象。
而是一个……书房。
大约二十平米,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书籍。中间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一盏老式的台灯散发出昏黄的光。
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坐在书桌后的高背椅上,正在低头写字。
他穿着黑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形消瘦,但从背影看,年纪应该不小了。
“请坐。”男人没有回头,声音温和,“茶在桌上,自己倒。”
沈寂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
他没有坐,也没有倒茶,只是站在门口,看着男人的背影。
“你就是‘老师’?”沈寂问。
“学生们都这么叫我。”男人放下笔,缓缓转过身。
看到他的脸,沈寂瞳孔微缩。
那是一张……很难形容的脸。
看起来六十岁左右,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儒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含笑,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但问题是——
这张脸,沈寂见过。
不,不是见过真人。
是在照片上见过。
在殡仪馆馆长的抽屉里,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上。
和清风道长、年轻时的馆长合影的那个警察。
老赵。
“你是……”沈寂的声音有些干涩。
“赵建国。”男人微笑,推了推眼镜,“或者,你可以叫我……赵老师。”
沈寂盯着他。
左眼的疤痕,此刻没有刺痛。
但系统界面上,灵能检测仪的虚拟读数,已经飙到了黑色区域的顶端,几乎要爆表。
极度危险。
但眼前的男人,身上没有一丝阴气,没有一丝邪气。
反而透着一股……温润的、让人心安的书卷气。
“很意外?”赵建国笑了笑,站起身,走到书桌旁的电热水壶前,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吧,别站着。我们有的是时间聊。”
沈寂没动。
“那些失踪者,在哪?”
“在墙里。”赵建国喝了口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听话的学生,总要受点惩罚。关几天禁闭,让他们好好反省反省。”
“他们是活人。”
“曾经是。”赵建国放下茶杯,看着沈寂,“但现在,他们是我的‘教材’。我在教他们,什么是规矩,什么是秩序。你看,这栋楼,原本杂乱无章,邻里纠纷不断,小偷小摸频发。但自从我定了规则,一切都好了。大家各安其位,互不打扰,多好。”
“用灵异规则来管理活人?”沈寂冷笑,“这就是你的‘秩序’?”
“有何不可?”赵建国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开,“人类社会的法律、道德、习俗,本质上不也是‘规则’吗?只是我的规则,更直接,更有效。违反者,立刻受到惩罚。这样一来,就没有人敢违反规则了。这不就是……理想的秩序吗?”
他翻到某一页,递给沈寂。
沈寂低头看去。
页面上,用工整的钢笔字记录着:
【实验记录-第七批次】
【实验对象:红旗厂家属院第三栋楼全体住户(原住民37人,租户12人)】
【实验内容:植入基础规则(10条),观察行为模式变化】
【实验结果:87%的个体在三天内适应规则,13%的个体出现抗拒行为。对抗拒个体实施‘墙化’处理,剩余个体适应度提升至100%。】
【结论:规则类异常对人类行为具有强约束力,可作为社会管理辅助工具进一步研究。】
沈寂合上笔记本,抬头,看着赵建国。
“你是749局的人。”
“曾经是。”赵建国走回书桌后,坐下,“三十年前,我是749局第三行动队的队长。专门研究规则类异常,试图将其‘武器化’,用于对抗那些更危险的东西。但后来我发现,局里的理念太保守了,太……迂腐了。”
他摘下眼镜,用绒布轻轻擦拭。
“他们只想收容、控制、研究。但我想的,是应用,是推广,是创造一个新的、更‘有序’的世界。所以,我离开了。带着我的研究资料,和一些……小玩意儿。”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沈寂,笑容温和:
“这栋楼,是我的第一个‘试验区’。我在这里住了三十年,观察了三十年,完善了三十年。现在的规则体系,已经非常成熟了。只要再做一些微调,就可以推广到整个小区,甚至……整个城市。”
“用活人做实验?”沈寂的声音冰冷。
“为了伟大的目标,总需要一些牺牲。”赵建国不为所动,“而且,我给了他们选择。遵守规则,就能安全地生活下去。是他们自己选择了违反规则。就像……”
他顿了顿,笑容深了些:
“……就像你。沈寂,你本来可以安全地离开。302的那个小家伙,虽然有点失控,但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摆脱它,离开这栋楼。但你选择了留下来,选择了调查,选择了……来见我。”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所以,你也是‘违反规则’的人。按照我的规矩,你也要受到惩罚。”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书架上的书籍,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页。
墙壁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扭曲、蔓延,最终凝聚成一条条新的规则文字,浮现在空气中:
【规则一:在老师面前,必须保持站立。】
【规则二:回答老师的问题时,必须说真话。】
【规则三:未经允许,不得触碰房间内的任何物品。】
【规则四:如果老师让你坐下,你必须坐下。】
【规则五:违反以上任何规则,将接受‘墙化’处罚。】
五条新的规则,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将沈寂包围在中间。
赵建国靠回椅背,微笑地看着他:
“现在,游戏开始。”
“第一个问题:沈寂,你左眼的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沈寂沉默。
规则二:回答老师的问题时,必须说真话。
但他如果说了真话,就会暴露系统的存在,暴露黄泉之门,暴露他所有的秘密。
“我……”沈寂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六岁的时候,出了车祸。”
“车祸?”赵建国挑眉,“什么样的车祸?”
“一辆货车失控,撞了我家的车。我父母当场死亡,我活了下来,留下了这道疤。”
“就这样?”
“就这样。”
赵建国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你说谎。”
他抬手,轻轻一挥。
悬浮在空中的规则文字,其中一条骤然亮起!
是规则二。
【规则二:回答老师的问题时,必须说真话。】
暗红色的光芒,化作一条锁链,闪电般射向沈寂,缠向他的脖子!
沈寂眼神一厉,右手短刀出鞘,斩向锁链!
“铛——!”
金铁交击!
锁链被斩断,但断掉的部分并未消散,反而化作更多细小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来!
沈寂挥刀急斩,身形在狭窄的空间里腾挪闪避,但锁链太多了,仿佛无穷无尽。
“没用的。”赵建国好整以暇地喝着茶,“这里的规则,是我用了三十年时间,用这栋楼里所有住户的‘恐惧’和‘执念’喂养出来的。它们已经和这栋楼融为一体,只要楼还在,规则就在。你斩断多少,就会重生多少。”
沈寂挥刀斩断三条锁链,但第四条锁链已经缠上了他的左腿!
锁链收紧,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左腿开始麻木。
“第二个问题。”赵建国放下茶杯,“昨天晚上,在安康养老院,张文远是怎么死的?”
沈寂咬牙,短刀斩向腿上的锁链!
“铛!”
锁链被斩开一道口子,但立刻愈合,缠得更紧。
“回答我。”赵建国声音转冷,“否则,下一道锁链,缠的就是你的脖子。”
沈寂抬头,盯着他。
左眼的疤痕,开始发烫。
“他……”沈寂开口,声音沙哑,“被黄泉之门……拖走了。”
赵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黄泉……之门?”他缓缓站起身,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你召唤了黄泉之门?怎么可能?那需要……”
他话没说完。
因为沈寂动了。
不是攻击,也不是逃跑。
而是……抬起右手,将短刀,狠狠刺向自己的左眼!
刺向那道疤痕!
“你疯了?!”赵建国脸色一变。
但沈寂的动作没有停。
刀尖,在即将刺入眼球的瞬间,停住了。
不是他停的。
是疤痕自己,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金光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那些暗红色的锁链,在金光中寸寸断裂、消散!墙壁上的规则文字,在金光中扭曲、燃烧,发出凄厉的尖啸!
“啊——!!!”
赵建国捂住眼睛,发出痛苦的嘶吼!
他的眼镜片炸裂,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流淌出暗红色的血!
“你……你果然是……‘钥匙’……”他嘶声说,“老道士……当年留下的……‘种子’……”
沈寂站在原地,手中的短刀已经融化,化作铁水滴落在地。但他没有在意。
他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左眼。
疤痕裂开了。
不是伤口裂开。
是真正的“裂开”。
像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里,没有血肉,没有眼球。
只有……无尽的黑暗。
以及,黑暗深处,隐约传来的锁链拖动声。
“赵建国。”沈寂开口,声音变了,带着某种古老的、非人的回响,“你不是想知道,黄泉之门是什么样子吗?”
他抬起手,指向赵建国。
“现在,我让你看看。”
左眼的缝隙,骤然扩大!
黑暗如潮水般涌出,在沈寂身后凝聚、塑形,最终化作一扇巨大的、虚幻的青铜巨门!
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
以及,黑暗中,无数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不……不!!!”赵建国发出绝望的尖叫,转身想跑。
但已经晚了。
青铜门内,伸出无数条锈迹斑斑的锁链,闪电般射出,缠住赵建国的四肢、脖颈、腰身,将他死死捆住,然后……朝着门内拖去!
“救我!沈寂!救我!我知道你父母的死因!我知道当年车祸的真相!救我,我就告诉你——啊!!!”
锁链收紧,将他拖入门内。
门,缓缓关闭。
黑暗褪去。
青铜巨门消散。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满地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甜腻的血腥味。
沈寂站在原地,左眼的缝隙缓缓合拢,重新变成那道疤痕。
但疤痕的颜色,又深了一些。
从淡金色,变成了暗金色。
像是被血浸透的黄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消耗过度。
召唤黄泉之门——即使是投影——的代价,比他想象中更大。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被抽空了大半,现在连站直都有些费力。
“沈寂!沈寂!你那边怎么了?我监测到巨大的能量爆发!”江晚急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没事……解决了。”沈寂喘了口气,扶住书桌才站稳,“赵建国……被收容了。”
“收容?你抓到他了?”
“不。”沈寂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是他自己……去了该去的地方。”
他走到书桌前,看着桌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
最后一页,赵建国刚才在写的那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实验终止。】
【结论:规则可以被打破,只要打破规则的力量,足够强。】
【签名:赵建国(红旗厂家属院试验区负责人,1989-2026)】
沈寂合上笔记本,塞进怀里。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脚步有些踉跄,但他撑住了。
打开门,走出308。
走廊里,那些门上的规则文字,正在缓缓褪色、消失。
墙壁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也在消散。
整栋楼的阴气浓度,在迅速下降。
“江晚,”沈寂在耳机里说,“派人进来吧。规则异常……解除了。失踪者应该在墙里,尽快救出来。还有,302室有个……特殊的灵体,小心处理,别伤害它。”
“收到!我们马上进来!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我没事。”沈寂靠着墙壁,缓缓坐下,“就是……有点累。”
他闭上眼睛。
耳边,隐约传来破门声,脚步声,呼喊声。
但他太累了,不想动。
只想睡一觉。
“哥哥……”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寂睁开眼。
宝宝飘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他给的那个布片笑脸,眼睛红红的。
“哥哥……老师……不见了……”它小声说,“墙……也松了……其他小朋友……都出来了……”
“嗯。”沈寂勉强笑了笑,“你们……自由了。”
“那哥哥……能带宝宝走了吗?”
“能。”沈寂伸出手,“过来。”
宝宝飘过来,落在他掌心。
小小的,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
沈寂从怀里摸出那面铜镜——从梧桐别墅带出来的那面,对准宝宝。
“看着镜子。”他说。
宝宝听话地看向镜面。
镜子里,倒映出它的脸。
不再是空白,而是那张清澈的、带着泪光的婴儿脸庞。
“回家吧。”沈寂轻声说。
镜面,泛起涟漪。
宝宝的身影,缓缓被吸入镜中。
最后一刻,它朝沈寂挥了挥小手,露出一个笑容:
“谢谢哥哥……”
然后,消失不见。
镜面恢复平静。
沈寂将铜镜收好,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任务,完成了。
但赵建国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我知道你父母的死因……我知道当年车祸的真相……”
当年那场车祸,果然不是意外。
还有那个“老道士”,那个在他眼角“留盏灯”的人。
以及,赵建国口中的“钥匙”和“种子”。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系?
沈寂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查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而且,是最重要的一件。
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晚带着几个人冲上三楼,看到靠在墙边的沈寂,立刻跑过来。
“沈寂!你怎么样?”
“还活着。”沈寂勉强站起身,“赵建国呢?”
“消失了。”江晚脸色凝重,“我们检测到巨大的能量爆发,但赶到308时,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
她递过来一个东西。
是一个银色的、拇指大小的金属管。
和赵铁山给的灵能检测仪很像,但更精致,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这是什么?”沈寂问。
“赵建生的个人终端。”江晚说,“里面存储了他所有的研究资料,包括……这三十年来,他在红旗厂家属院的所有实验记录。另外,还有一份加密文件,标题是……”
她顿了顿,看着沈寂:
“《‘钥匙’培育计划-沈寂(编号007)》”
沈寂接过金属管,握在手心。
冰凉。
像一块冰。
“我先回去了。”他转身,走向楼梯。
“沈寂,”江晚在身后叫住他,“关于你父母的事,如果你想查,局里可以帮忙。”
沈寂停步,没回头。
“谢谢。但不用了。”
“为什么?”
“因为,”沈寂的声音很轻,“这件事,我想自己查。”
他走下楼梯,消失在黑暗中。
江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叹了口气。
“队长,”一个队员走过来,“那些失踪者……找到了。都在墙里,还活着,但很虚弱,需要立刻送医。”
“知道了,马上安排。”江晚收回目光,看向308空荡荡的房间,“收队吧。这里……处理干净。”
“是。”
队员们开始忙碌。
江晚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
天,快亮了。
但有些人,注定要永远活在黑夜里。
比如沈寂。
比如……那些被选中的人。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局长,任务完成了。赵建国被收容——或者说,消失了。沈寂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知道了。按计划进行吧。”
“是。”